《不当归》释了

68、第 68 章 等到两

　　等到两个人在外面耍了一天回来后，无忧早就坐在餐桌前了。

　　空弥这才有点后知后觉，有点心虚拉了拉曲凝的手，小声，“咱们两个在外面聊了一天，真的没事吗？”

　　曲凝看着无忧黑漆漆的脸色，心里也有点没底，难不成真是自己读错了意思？

　　“出去玩了一天，也饿了吧？”无忧看到两个人进来，脸上的笑意又真了几分，“给你们两个留的饭，吃完就赶紧休息吧。”

　　察觉到对方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两个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长长松了口气。

　　——

　　无欢抬手，指尖是一只被叠成纸鹤的黑桃扑克牌。

　　“再不回信息，我真以为他死了呢。”无虑将自己手里的文件看完，这才凑了过去，“查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看着像是…”无欢摸了摸下巴，“不过为什么不让我们插手？”

　　无虑眉心蹙起：“哈？”

　　“你自己看就是了。”无欢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将纸牌上的信息翻转过去给他看，“他说一切包在他身上，不让我们随意插手。”

　　“这傻子在干什么啊。”无虑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为了一个扰乱秩序的人做这么大的担保？”

　　无欢摇摇头，只是将信纸摊开展平，夹到了自己的笔记本里，又幻化出一张带着红心的扑克牌，“我先给他回一封信，有什么安排想到了再说。”

　　无虑点点头，接着处理自己手上的工作，并没把这件神奇的事情放在心上。

　　无欢在空中写写停停了好久，欲说还休，欲说还休，最后还是提笔在信尾留下了一句：

　　早点回来，我在等你。

　　“早点回来，我在等你…”无忧轻笑一声，将从基地那边传过来的信件折成纸鹤收起来，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这次的担保，他完全就是拿自己的前途在赌。

　　“陶知行啊陶知行，你这孩子到底要做什么呢？”无忧整个人歪倒在床铺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

　　“话说，导师真的没生气吗？”虽然两个人回来还没挨骂，但空弥已经在脑子里脑补出八百种明天要受罚的方式了，“这次出任务才加了十个学分，可别任务还没结束就扣完了。”

　　“学分不就是拿来扣的吗？”曲凝疑惑，“不然攒那么多干什么？留着给下一代当启动资金吗？”

　　空弥：“…？”

　　为什么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啊？

　　“而且他应该管的不严。”曲凝想了想自家导师的那跳脱的性格，有些无奈扶了扶额，“导师看到我们犯的事，以为我们出去攒功德去了。”

　　空弥：“…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导师人还是挺好的…”

　　“没有否定他人品的意思啊。”曲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开心果吃了，“我只是安慰你一下，他人好不好我还不知道吗？”

　　“这说的倒也是。”经过刚才她这么一打岔，现在心里的焦虑确实少了许多，看着她悠哉悠哉啃着自己的开心果，自然而然把手伸了过去。

　　曲凝：“…？”

　　空弥理直气壮：“给我一把，我也要吃。”

　　“怎么不馋死你呢？”曲凝嘴上是这么说，手上却把剥好的开心果匀过去了一小把，“我就剥好了这么一丁点，你还非得过来抢，有没有一点人性啊？”

　　“没有。”既然目的达到了，那就没必要要脸了。

　　曲凝：“……”

　　——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坐在席上的白衣少年两根手指攥着一颗棋子，有一下没一下点在棋盘上。

　　他看着自己手边的蜡烛缓缓向下烧着。上面的浮灰经过自己三番五次叩击桌面，终于落在了下面的烛台里。

　　白衣少年哼笑了一声，将手里的棋子啪嗒一声放在棋盘上。

　　“施主，小庙将要落锁了，您看…”白衣庙方丈室里，已经年逾花甲的老方丈落下一颗棋子，忍不住揉了揉已经酸涩的眼睛。

　　“不急，这盘棋下完再说。”岑逐风不慌不忙笑了，看着对方落下一子黑棋。

　　“老方丈，您这庙里，供奉的是哪位神仙啊？”岑逐风摩挲着手里的棋子和老方丈闲聊。

　　“哎呦，施主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老方丈一听这话，激动地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神来，“我们这供奉的神仙，可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数的老佛爷了，冲撞了可不好。”

　　岑逐风想到自己踏进庙里，和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塑像对视上就觉得好笑，“既然都已经被你们奉作神仙了，若是还这般小肚鸡肠，说出去可是会教人笑掉大牙的。”

　　“施主这话说的倒是，但还是少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吧。”老方丈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但却依旧板着脸教训着面前的人，“你们这些年轻施主大多都是不懂得这些规矩，犯讳了也不知道，冲撞了神仙，可是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岑逐风耸耸肩，显然没把老方丈的话放在心上，将手里摩挲了半天的白棋子放在棋盘上，“轮到您了。”

　　“施主的棋艺倒是精。”老方丈叹了口气，将败局已定的棋盘推乱，“老僧自愧不如。”

　　“天色晚了，我也该找个没人的地方躺大街上睡觉了。”岑逐风似乎也玩尽兴了，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背起，朝着年迈的老方丈行了一礼，“老师傅，有缘再见。”

　　“施主请留步。”老方丈一听这话，急忙起身拦住他，“若是实在无处可去，也可在小庙里暂时歇脚啊。”

　　“我和您开玩笑的。”岑逐风失笑一声，“我不会没地方去的，谢谢您的好意。”

　　“这孩子！”老方丈还要说什么，就发觉自己手上攥着的手空了。

　　一到带着白色虚影的清风拂过白衣庙门口的江面，搅碎了一池的月光。

　　一个打更的小沙弥看到这一幕，有些兴奋地冲着师傅嚷嚷：“师傅师傅，那就是神仙吗？”

　　老方丈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只怔怔站在原地，眼中老泪纵横，“是我眼拙怠慢了神仙，我有罪，我有罪啊！”

　　——

　　“所以这就是你大半夜不睡觉过来叨扰我的理由？”无忧听完岑逐风的叙述，又好气又好笑的，“我给你的传送牌不是这么用的。”

　　岑逐风耸耸肩，伸了个懒腰，“至少我现在心情很好，不想自杀了。”

　　无忧想了想这活爹想一出是一出的混蛋性子，还是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话说你在这里住了这么几天了，还没查出来点什么吗？”岑逐风靠在无忧的榻上，伸了个懒腰，“你效率有点低了。”

　　“……”无忧深吸一口气，“要不您还是走吧。”

　　“开个玩笑而已。”岑逐风耸耸肩，又歪在榻上不动了。

　　“所以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无忧反问，“不想死了，总得找个自己想干的事情去打发时间。”

　　“……”岑逐风张了张嘴，却并不知道说什么。

　　“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吗？”无忧眼尖看出了他的意思，忍不住蹙了蹙眉。

　　“难以启齿倒算不上，”岑逐风从榻上坐直了身子，“你还小，有些事情和你讲讲也没用，净是给你增添负担。”

　　无忧正要反驳，却想到了面前的人不死不灭，硬是又把这口窝囊气咽下去了。

　　“行了。”看着天边缓缓泛起的鱼肚白，岑逐风从榻上坐起身，不慌不忙伸了个懒腰，“又是新的一天，也不知道今天会有什么好玩的事情等着我。”

　　“祝你好运。”无忧冲他摆了摆手。

　　“借你吉言。”岑逐风化为一阵来无影去无踪的风，朝着大海的方向离去了。

　　平静的海面掠过一阵劲风，刹那间就泛起了层层波浪，争先恐后吞吐着海底的泥沙，一层一层冲击在海岸上。

　　无忧站在窗前，用目光送自己这位朋友一程。

　　有些话他们都心知肚明，连对视都不用就可以产生共鸣。

　　无忧看着那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水天交界线，这才后知后觉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一直在追风的人，在追风的路上会感到自由吗？

　　无忧不知道，自由这两个字，对于他所见过的所有人都太飘渺了。

　　有人会说，当你爬到食物链的顶端时，那些世俗的束缚都将离你而去，你就是自由的。

　　可是事实呢？真正凌驾于世界法则上的，不管是身为预言家的江南，还是号称云间守墓人的岑逐风，还是至今仍在培养乡里沉睡的主神大人，他们真的自由了吗？

　　一个被痛苦的记忆吞噬掉所有的情绪，一次又一次依赖于杀死自己来缓解，这是自由吗？

　　不是。

　　一个因为身体机能的退化，不得不沉睡在培养箱里数百年，连和自己的爱人长相厮守都做不到，这是自由吗？

　　不是。

　　一个大限将至，身体正在逐渐消失，马上要陪着这个世界一起埋葬了，这是自由吗？

　　答案他们都心知肚明。

　　不知不觉间，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在了无忧的脸上，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新的太阳升起了，新的一天又来了。

　　有的人在过去的黑夜里留下绝望的泪水，又在天将晓时将眼角的湿痕擦干，以最完美无瑕的面孔向着世人，露出一副大慈大悲的假面孔。

　　面具戴久了，就会和原有的脸粘在一起。再次撕下来的时候，就会连带着一层血淋淋的皮肉一同剥离下来。

　　海边的太阳就是比较毒，所以在海边劳作的人一般皮肤都是古铜色的，还略显粗糙。

　　奔波的黑夜终将迎来黎明，等到再次沐浴在阳光下的时候，我们再次迎来的，何尝不是自己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