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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公共休息室的夜晚 格兰芬多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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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在晚饭后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焰把整间圆形房间烤得暖洋洋的。
被炉火烘热的旧沙发皮革味、从宿舍楼梯口飘下来的洗衣皂味、还有不知道谁从礼堂偷渡回来的南瓜馅饼味混在一起,构成了格兰芬多塔楼特有的空气配方。
几盏油灯在墙上慵懒地亮着,胖夫人的画像在入口处打着瞌睡,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梦话。
这个时间点,休息室里通常有三类人:赶作业的、聊天的、以及把“聊天”发展到“吵到被级长警告”的。
今晚的“第三类”代表是掠夺者的两位核心成员。
“我认为应该先从追踪咒的基础框架开始。”詹姆·波特盘腿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膝盖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空白羊皮纸,手里攥着一支自动出墨的羽毛笔,眼镜片上映着跳动的火光。
他的头发在洗完澡后半干不湿地竖着,后脑勺有一撮顽固地翘向天花板。
“你上次说先从基础框架开始,结果我们在上面卡了整整一星期。”西里斯·布莱克横躺在旁边的长沙发上,两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把玩着自己的魔杖,让它在指间优雅地翻转,“我提议直接上手画第一版。画烂了我们还能笑它。”
“画烂了我们就得重新买羊皮纸,”詹姆头也不抬,“这张特制尺寸花了我两个加隆。”
“你爸妈给你寄的零花钱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那是我爸妈,不是我的错,他们爱我。”
西里斯翻了个白眼——很西里斯.布莱克式的,优雅与嘲讽并存的精准弧度。
他之所以加入这个计划,一半是对追踪咒本身的技术含量感兴趣,另一半是因为詹姆在暑假的最后一封信里用整整三页羊皮纸描述了“一张能显示霍格沃茨所有人实时位置的地图”这个想法,并在末尾用红色墨水加粗写了几个大字:“这不是请求,这是你作为我最好朋友的义务。”
西里斯读完信后的反应是先骂了一句,然后回信只有一个词:“行。”
莱姆斯·卢平坐在他们旁边那把被三代格兰芬多压塌了弹簧的扶手椅上,手里翻着一本《高级咒语理论》,但眼睛明显没在看字。
他对自己被卷入这件事的态度比西里斯平静得多——
至于彼得·佩迪鲁的加入,则纯粹是因为他在宿舍里撞见了三个人围着一张空白羊皮纸窃窃私语,詹姆当场宣布他“入伙了”,彼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塞了一本《追踪咒入门》让他负责查阅索引。
这是掠夺者不为人知的一面。在课堂捣蛋、走廊挑衅斯内普、魁地奇球场上不守规矩之外,他们四个还猫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试图发明一张霍格沃茨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地图。
“好,回归正题。”詹姆用羽毛笔在羊皮纸正中央点了一个墨点,“核心问题是:我们怎么让这张地图识别城堡里每一个人的位置?”
“霍格沃茨本身就有追踪魔法,”莱姆斯从书本里抬起头,“城堡能识别每一个进入它范围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能幻影移形进来。如果我们能——借用——城堡的那个识别系统……”
“借用一个古老城堡的识别魔法。”西里斯的魔杖停止了翻转,他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兴致勃勃的光,“然后寄生到羊皮纸上,让地图变成城堡本身的一个延伸感官。怎么样?”
詹姆和莱姆斯同时看向他。
“……你们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因为那是你今天说的第一句有用的话。”詹姆说。然后他飞速低头,在羊皮纸角落开始画一个极其潦草的咒语叠加框架,“我今晚就开始试试把基础追踪咒和城堡识别魔法的残片嫁接到一起——”
“今晚熄灯以后。”西里斯补充,嘴角翘起来,“带上隐形衣。”
“我隐形衣还在忘在家那边了,上周写信托我爸爸寄过来。”
“那先在你床上拉帘子偷偷试验,明天如果隐形衣到了我们就去四楼那个废弃的空教室——”
“哪一个?哦,铠甲旁边那个。位置有点窄不过可以试试,我会记得戴眼镜。”
他们压低声音,开始细化方案。
彼得在旁边抱着《追踪咒入门》翻了半天,插了一句:“这里说追踪咒叠加超过三次可能会导致标记永久留在羊皮纸上——什么叫永久?就是擦不掉那种?那如果画一个人擦不掉是不是就成了地图上一辈子的住户——”
詹姆一把夺过那本书,开始阅读那一页,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状态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
壁炉的火噼啪作响,莱姆斯重新拿起他的书,西里斯开始用魔杖在沙发扶手上刻一个可能这辈子永远不会用到的魔咒图案。
然后克莱尔·帕洛斯走进了公共休息室。
她从女生宿舍楼梯口出来,怀里抱着三本厚书和一卷羊皮纸,金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领口洗得有点发白的格兰芬多旧毛衣,袖子长得盖住了半个手背。
她刚洗完澡,换掉了沾满泥点的魁地奇训练服,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清新的皂角混铃兰的气息中。
她的目标很明确:角落靠窗的那张沙发,那是她固定写作业的位置,采光好,离壁炉不远不近,不会被火星溅到羊皮纸,也不会被来来往往的人撞到胳膊。
但她的路线必须经过掠夺者的地盘。
詹姆在克莱尔走到壁炉前三步时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是一种完全不属于壁炉烟灰、旧沙发和男生的味道。
他在《追踪咒入门》的书页上停顿了整整五秒,视线还落在第三个叠加公式上,但脑子已经把那个公式忘得一干二净。
克莱尔路过地毯时低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围着几张羊皮纸,膝盖上的空白地图规模大得离谱。
她放慢了一步,目光扫过那堆羊皮纸、散乱的咒语书、西里斯手里的魔杖、以及彼得抱着的索引书。
“你们在干什么?”
四个男孩子同时抬头。
詹姆的反射弧被克莱尔的目光直接切断了——
她刚洗完澡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在炉火旁边镀着一层柔软的橘色光晕,黑眼睛因为刚洗完澡而显得水汪汪的。
他张了张嘴,大脑以追球手级别的高速运转,然后从嘴里蹦出来的是:
“写魔药论文。”
“四个人一起写魔药论文,坐在地毯上,围着比你们所有课本加起来还大的羊皮纸。”
克莱尔把怀里的书往上抱了抱,歪着头看了看西里斯手里的魔杖花纹、莱姆斯大腿上那本明显不是魔药课的《高级咒语理论》、以及彼得书脊上斗大的“追踪”两个字。
然后她挑起一边眉毛——就是那种克莱尔·帕洛斯特有的、让心虚的人自动想要坦白从宽的挑眉角度。
“呃。”詹姆说。
“闭嘴,”西里斯放下魔杖,表情在零点几秒内从“被抓现行”切换成“沉着冷静睁眼说瞎话”的高级模式,“我们在讨论一个——秘密项目,暂时不能告诉你。”
“秘密项目。”
“对。”
“和彼得手里那本写着‘追踪’的书有什么关系。”
西里斯的完美表情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詹姆趁机接过了话头,用一种非常流畅、非常自然、完全不像是在说谎的语速说:“我们在研究如何追踪魁地奇训练数据,以便优化新赛季的战术配合。虫尾巴拿的是运动追踪理论,月亮脸在负责统计学分析,大脚板在研究魔杖技术在运动领域的应用,这是——球队机密。”
“球队机密。”克莱尔重复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介于“我不信”和“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编什么”之间,“那为什么你们没有叫上我?我也是追球手。”
沉默。
壁炉里的木柴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爆裂声。
詹姆看向西里斯,西里斯看向莱姆斯,莱姆斯看向天花板,彼得还在傻乎乎地看着克莱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成为泄密突破口。
“因为,”詹姆说,“这个项目还不成熟。等我们有了初步成果再向你汇报。”
克莱尔歪了歪头,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双黑眼睛在炉火照耀下亮得像两颗刚刚擦过的黑曜石,瞳孔里跳跃着火焰的倒影。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三秒,就足以让詹姆觉得脖子后面开始发烫。
“……好,”克莱尔终于说,嘴角浮起一个极轻微极轻微的弯度,“等你那个‘还不成熟’的项目需要我帮你校准咒语精度了,波特,你知道我在哪张沙发上。”
她绕过他们,走回自己角落的位置。
她把三本书放在沙发扶手上,按照书脊高度排列整齐——最高的一本在最下面。
然后她坐下来,抖了抖羊皮纸,把羽毛笔蘸满墨水,开始写论文。
金色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用手拨回去,但没有用发带扎起来,那个动作在炉火的逆光里变成一道柔和的剪影。
詹姆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白地图。
追踪咒的叠加公式还在他右手边,但他刚才想到的一个绝妙的咒语嫁接方案现在完全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只剩下克莱尔从他们身边走过时毛衣袖口扫过他手背的那一下触感。
“叉子。”西里斯压低声音。
“嗯。”
“你刚才说‘球队机密’的时候结巴了一个字。”
“我没有。”
“你有!在她盯着你看的第二秒。”
“她在看的是你们所有人。”
“她在看的是你,”莱姆斯从书本里抬起头,语气平淡得简直像在描述天气,“然后顺便看了我们,或许我们只是背景板。”
彼得迷糊地左右看了看:“我们为什么不能告诉克莱尔?她不是外人,她经常帮我们做魔药作业——”
“她会要求参与。”詹姆把羽毛笔重新捡起来,声音忽然变得正经了一点,“活点地图如果成了,什么人拿在手上能知道城堡里每一个人的位置——包括她自己。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在监视她。虽然她要是拿到地图肯定会把我们的行踪全部画出来然后写成便条贴在公共休息室公告栏上。”
“那倒是。”彼得真心实意地点头。
“而且,”詹姆低下头,把那个想不起来的咒语嫁接方案重新写了两行,耳朵尖在炉火光里呈现一种可疑的红色,“我想等地图完成以后先让她看。给她看一个完整的、能用的、不是半成品的东西。”
西里斯和莱姆斯再次交换了那个颇有深意的眼神。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因为詹姆已经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羊皮纸上,开始标注城堡的结构分区,他的笔迹狂放但逻辑分明。
然而,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詹姆·波特一共偷看了克莱尔八次,西里斯帮他数了。
第一次,她把论文框架搭好,咬着笔头思考下一段。
第二次,她在图书馆带来的那本参考书里找不到需要的页码,把头埋进书脊里翻了很久。
第三次,她找到了想引用的段落,嘴角翘了一下。
第四次——
“叉子。”西里斯把魔杖反过来,用杖柄敲了敲羊皮纸。
“我在想追踪咒!干嘛——”
“你需要把这个区域的咒语叠加层数从三改成四。”西里斯指着詹姆刚才画的一个结构框,语气平淡,“还有,你画的那条走廊拐角错了两个弧度。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詹姆低头看自己画的线条,发现西里斯说得没错:那条走廊确实歪得离谱,看起来不像霍格沃茨四楼的铠甲走廊,更像蜂蜜公爵地下储藏室的逃生通道。
他拿起橡皮擦开始修改,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地图上。
然后克莱尔换了一个坐姿。
她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摊着羊皮纸,头靠在沙发扶手上,金色头发像一道小瀑布从扶手边缘垂下来。
壁炉的火光透过发丝的缝隙,在她的毛衣上洒了一小片碎金。
詹姆手里的羽毛笔停在一个不该停的字母中间,墨水滴落成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墨点。
彼得凑过来看羊皮纸:“这个点在这是干嘛的——”
“在——给四楼那个废弃教室做标记。”詹姆把笔拿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把墨点改成了一个门的位置。
西里斯看着那个门,它和周围任何一个门都长得不一样,方向也不太对,显然不是任何真实的入口。
他没有指出这一点,他只是记下了今晚的观测记录,准备回宿舍再往那个秘密笔记本添一行字。
快到九点半的时候,公共休息室的人渐渐散去,级长喊了最后一次提醒,壁炉的火被拨小了,剩下一层红红的余烬。
彼得早就撑不住回了宿舍,莱姆斯在半小时前说了句“明天我还有级长巡逻”也告辞了。
西里斯合上自己面前那摊笔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低头看着还坐在地毯上修改咒语叠加框架的詹姆。
“你不睡?”
“今晚要先把基础追踪咒的框架试出来。”
“……那好。”西里斯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角落沙发里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的克莱尔——手里还抓着羽毛笔,羊皮纸上那篇变形术论文最后半句话的墨迹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纸面上。
再看看壁炉前埋头画咒语框架的詹姆,每隔几秒会抬头看一眼她,确认她没有被炉火烤到,然后又低头继续画。
西里斯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说什么,上楼了。
公共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詹姆听到克莱尔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她没醒,只是在睡梦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羊皮纸从她手里滑落,飘到地毯上,墨水已经完全干了。
他从壁炉边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把她的论文捡起来。
她的字迹整齐有力,每一个字母的收笔都干净利落。他扫了一眼标题——《论跨物种变形咒的伦理边界》
然后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那篇变形术论文打了一个更低的分。
他把克莱尔的羊皮纸卷好,用她的墨水瓶压住一角,放在沙发边的矮桌上。
然后他站直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靠着沙发扶手睡着的脸——
闭上眼睛的克莱尔·帕洛斯和醒着时完全不同:没有了那种随时准备迎战的表情,没有了挑眉的怀疑、抿唇的忍耐,松下来的眉目意外地有点软。
不过这个画面只维持了一秒钟,因为她身上那条盖着腿的小毯子不知怎么滑下去了一截,露出穿着旧袜子的脚踝。
詹姆把她的毯子拉上去盖好。
克莱尔没有醒,但她在睡梦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后面两个词——她大概在做梦,梦里在骂他作业又没写完。
可她的嘴角在微微翘着,像是在梦里看见他出了什么丑,正打算明天一早拿来当早餐桌上的笑话。
他在炉火的余光里低头看着她,用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那温度提醒他,今天中午更衣室里的那句“詹米”也是她说的。
他在魁地奇球场上听过队友喊、在课堂上听过教授点名、在未来还将无数次听到人叫他,但没有人的声调能和她叠在一起。
从小到大,只有她一个人把那个名字念得像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往后退了两步,回到自己那摊羊皮纸旁边。
今晚要解决追踪咒框架的第三层叠加,进度已经落后了。
他重新把注意力钉进密密麻麻的咒语公式中,在左上角又画了一个不存在的门。
过了几分钟,詹姆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在沙发上睡成一小团的克莱尔。
她这次是真的安静下来了。壁炉最后的火光照在她侧脸上,从额头到下巴画了一道金色的边,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缝隙。
是她睡着时惯有的样子——他们两家从对方孩子还在摇篮里就互相认识了,他知道她睡觉轻度打鼾,而且如果白天训练累了她会在睡着时往枕头下塞扫帚保养布。
他把散落在自己身边的羊皮纸拢了拢,用最小的声响站起来,走到男女生宿舍楼梯分界处,对还在二楼和西里斯低声讨论的莱姆斯喊了一句:“月亮脸,帕洛斯在壁炉那边睡着了,叫伊万斯给她带条厚毯子。”
莱姆斯敲了两下栏杆表示收到,过了一会儿,红发女孩轻手轻脚地出现在公共休息室门口,怀里抱着一条深蓝色的厚毛毯。
她看了看角落沙发里蜷缩着睡着的克莱尔,又看了看壁炉前的詹姆,露出一个微笑。
“波特,十点半了。你还不上去?”
“再待一会儿。”詹姆晃了晃手里的羽毛笔,“追踪咒第三层必须今晚搞定。”
莉莉没有再多问,她把克莱尔的毯子盖好,把墨水瓶又往外挪了半寸,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公共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在梦境里追着不知名的金色飞贼,一个在羊皮纸上追着咒语的叠加公式。
炉火只剩暗红色的一层余烬,窗外禁林的树梢在月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
格兰芬多塔楼的又一个普通的夜晚。
壁炉微光、旧沙发皮革、空白的羊皮纸一角那个谁也看不出是门的门。以及整个公共休息室只有克莱尔·帕洛斯一个人翻身时嘴里咕哝的那个名字。
如果仔细听,能听到是“詹米”。
可是当事人没有听到。
他正低着头,在羊皮纸新的一角写下第十二行叠加咒语。
他明天上课会打瞌睡,麦格教授将为此扣他五分,但今晚他只是在写。
离活点地图诞生,还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