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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中训练 天气说变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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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说变就变。
下午三点的魁地奇训练开始前,天空还是一片澄蓝,阳光把球场上的草叶晒得暖洋洋的。
克莱尔·帕洛斯第一个到达更衣室,换好猩红色队袍,把护具按顺序穿戴整齐——先是左护膝,再是右护膝,左护肘,右护肘,最后是手套。
这套程序她已经重复了两年,每个动作之间的间隔不超过三秒。
她拿起那把横扫七星,扫帚柄上“C.P.”的刻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小小飞贼图案——这是爸爸在她入选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那天亲手刻上去的。
二年级的克莱尔当时还够不到更衣柜最上层的隔板,需要踮起脚尖放扫帚,现在她已经不需要踮脚了。
她走出更衣室,踏上球场草坪。
然后第一滴雨砸在她鼻尖上。
第二滴砸在扫帚尾翼上。
第三滴、第四滴……然后天空像被谁一脚踹翻了水桶,暴雨倾盆而下。
“梅林的裤子——”有人从后面跑过来。
克莱尔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她能认出詹姆·波特的跑步声:步子比正常人大半码,落地很重,像随时准备起飞。
他们六岁那年詹姆第一次来她家院子里玩,跑起来就是这个动静,一头撞翻了她妈妈晾衣服的架子,三条床单和两件她爸的衬衫全部落进泥坑。
“别骂老天,波特。”克莱尔说,没回头,“你的头发本来就乱,淋湿了也不会更糟。”
詹姆跑到她旁边,头发已经湿透了,一撮撮贴在额头上,眼镜片被雨水打得模糊不清。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队袍下摆擦了一把又戴上,然后冲她咧嘴一笑:“我的头发淋湿后会变重,风阻变大,会影响我的俯冲速度。”
“那你可以趁这场雨实测一下,写篇论文,标题我帮你想好了:《论波特家炸尾螺发型在潮湿环境下的空气动力学表现》。”
“精彩的选题,你要不要当共同作者?”
“不要,我不和下雨天不戴防雨眼镜的人合作。”
弗兰克·隆巴顿的哨声划破雨幕:“别聊天了你们两个!上扫帚!雨天训练是检验真本事的时候——晴天的进球谁都会射,雨天的配合才能看出默契!”
全队升空,暴雨中的扫帚尾翼甩出一串串水珠,猩红色的队袍贴在身上,护具吸饱了水,比平时重了至少三成。
有替补球员在三分钟内就被雨淋得睁不开眼,降落在看台下面躲雨。
十分钟后,空中只剩下四个扫帚还在飞:两个击球手一左一右,以及格兰芬多的两个追球手。
詹姆骑着扫帚在暴雨中盘旋,雨幕浓密得几乎看不见球门柱。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扯着嗓子喊:“莱尔!能见度大概三英尺,你说怎么练——”
克莱尔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穿透雨幕,平稳得像一杯没被打翻的南瓜汁:“按照二号阵型!你往左切,我从右边绕!传球的落点在你左手边一臂距离,比正常多出五英寸!因为你手套吸水后摩擦力不够,接球姿势会比晴天多出两英寸的缓冲!”
“你连手套吸水量都算过了?!”
“这都是常识!”,然后她加了一句,“除了你!”
詹姆在空中大笑着把头重新埋进雨中。
二号阵型开始运转。
克莱尔的判断精确到恐怖的程度:她在暴雨中传出的鬼飞球划出的每一条弧线都考虑了风速和雨滴的撞击力,落点刚好在詹姆左手一臂距离。
詹姆接球时手套确实往下滑了一点,就是她说的那两英寸的差异,但球还是稳稳落入掌心。
他反手传给克莱尔,克莱尔在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的击球手后射门得分。
守门员在雨幕中扑错了方向,球从他右手边三英尺处飞进球门。
弗兰克在地面上狂吹哨子,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你们两个!下来!雨太大了——”
“再来一轮!”空中两个人同时喊。
弗兰克抬头看着那两个在暴雨里挂着满脸雨水还不肯降落的身影,觉得自己这个队长当得像个保姆。
他把哨子一摔,对自己说:行吧,反正这两个人从二年级开始就不听我的,他把手围成喇叭状:“最后十分钟!然后所有人都给我回更衣室!这是命令!”
克莱尔和詹姆在空中对了一下拳头。
湿漉漉的护具撞在一起,没有发出晴天那种清脆的声响,只是一声闷闷的“啪”。
“再来一球!左边——”
克莱尔的话没说完。
一颗被雨幕完美隐藏的游走球从她左后方高速袭来,发出嗡嗡的破空声——但在暴雨中,这个声音被完全盖住了。
詹姆之所以看到它,是因为他飞的位置比克莱尔高了半米。
这个领先半米的习惯是二年级就养成的:比赛中克莱尔负责前插突破,詹姆负责侧翼策应,他在高处可以同时看到球门和她的位置,一旦有游走球来袭,他有更好的视野能及时预警。
那颗游走球在雨幕中朝克莱尔的左侧肩膀直直地冲过来。
速度很快,角度很刁,负责击球的那几个替补队员根本来不及拦截。
詹姆没有思考。
他的扫帚以比赛级别的俯冲速度扎向克莱尔左侧,在游走球距离克莱尔还有不到三英尺的时候把自己的身体横插进那条线。
他的右手松开扫帚把手,去够鬼飞球的轨迹——但鬼飞球已经不在那个方向了。
他真正做的是利用俯冲惯性把自己的扫帚和身体旋转九十度,挡在她和游走球之间。
游走球砸在他右肩胛骨上。
发出一声闷响。
很大一声。
“詹米!”克莱尔的叫声穿透雨幕。
她用的不是“波特”,也不是“詹姆”,是她十二岁以前才会用的“詹米”。
詹姆被撞得在扫帚上歪了半截身子,右臂从肩膀到手掌整片麻掉,但他左手死死抓着扫帚把手没有松,整个人挂在扫帚上晃了两晃才稳住。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灌,眼镜歪到了左边耳朵上,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没事——没击中你。”他喘着气,声音被雨打得断断续续,但还在确认她有没有事。
克莱尔骑着扫帚飞到他旁边,一把扯下自己的防雨手套,伸手按在他右边肩膀上。
她的手指冰凉,隔着湿透的队袍,她能感觉到他肩膀后面那块肌肉已经开始痉挛。
“伤到什么程度。”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
“没断。”
“我问你伤到什么程度,没问你断没断。”
“手指能活动吗?握力还在吗?肩胛骨有没有刺疼感?手臂上举能到几度?”她每问一句都用指腹在他肩膀的不同位置按压一遍,检查他的反应。
这种手法她是在二年级第一次被游走球击中后从庞弗雷夫人那里学来的,后来给全队每个人都做过不下三次。她的诊断速度比学校聘用的老治疗师还快。
詹姆没有说话。
暴雨打在脸上很疼,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她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几根手指上。
克莱尔·帕洛斯的体温比正常人低半度,从小就这样。
八岁那年在波特家后院,她把手伸进他的衣领里捂暖,他说你是冷血动物,她说是你体温太高了不正常。
现在她冰凉的手指在暴雨里按在他的肩膀上,反而让他觉得那块皮肤烫得发疼。
“斜方肌拉伤……皮下淤血面积大概两个加隆硬币大小,骨头没问题,肱骨和肩胛骨完整,你没有骨折。”克莱尔把湿漉漉的金发从脸上拨开,那双黑眼睛在雨幕里盯着他,声音压得更低,“但你的防雨眼镜呢。”
“忘在更衣室了。”
“那你为什么不戴!你明明知道今天天气预报说会下雨。你是不是觉得‘带了两年防雨眼镜已经够了我今年可以不戴了’——”
“你关心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顺便训人。”
“不能。”
他们才意识到两个人已经降落在地上。
克莱尔的手还放在他肩膀上。
雨继续下,弗兰克在远处狂吹哨子,替补队员们在看台下挤成一团朝这边张望,西里斯已经骑着扫帚降落在两人旁边。
“庞弗雷夫人。”克莱尔把手收回来,重新戴上防雨手套,对弗兰克说,“让他去医疗翼。游走球的力量不是开玩笑的,虽然骨头没断,但软组织损伤如果不及时处理,明天的训练他连扫帚都握不稳。”
“你也去。”弗兰克看着克莱尔,“你嘴唇冻紫了,队长的命令。”
“我没有——”
“我是队长。快去。”弗兰克一指更衣室方向,“两个人都去,马上,西里斯带他们过去。”
西里斯搞怪地对弗兰克行了个礼:“遵命,队长。”
更衣室里,其他人识趣地在外面等。
克莱尔把詹姆按在长凳上,从自己柜子里取出急救包:这个急救包她每年都更新,里面装着白鲜香精、弹性绷带、一瓶她自己配的冷敷药水和十二种规格不同的纱布。
她扯开詹姆右肩的队袍领口,露出那片已经开始泛青的皮肤,二话不说把冷敷药水倒在掌心,开始按压淤血区域。
她的手法非常专业,力道精准地落在肌纤维的方向上。
“嗷——”詹姆叫出声。
“别嗷,淤血揉不开明天会更疼,我弟弟上次被粪弹击中肩膀也是这个位置,面积比你大一圈,都没叫。”
“你弟弟才多大?他又不是魁地奇球员,而且粪弹和游走球的重量差了至少——嗷——”
“不要在我给你治疗的时候进行魁地奇动力学分析。”克莱尔手上力道不变,“深呼吸,慢慢呼出来。”
詹姆照做了。
冷敷药水在皮肤上挥发带来一阵清凉的麻木感,她手指的压力渐渐不再疼痛。
他看着她专注操作的脸,淋湿的金发被她用一根备用发带重新扎在脑后,碎发贴在额角和耳际,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残留的雨珠。
“莱尔。”
“嗯。”
“你刚才叫我詹米。”
药水没有洒。
绷带剪裁的角度也没有偏——
克莱尔的手依然稳定,她把裁剪好的绷带覆盖在淤青处,用医用胶带固定好边缘,然后把他的队袍拉回原位。最后才抬起眼睛看他。
“被你听到了。”
“我又不聋。”
“……当时候我的脑子没来得及过滤。”她站起来,开始收拾急救包,动作和平时一样有条不紊,但绷带剪刀放回原位时放反了方向,她把剪刀抽出来重新放了一遍。
詹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肩,发现活动范围确实改善了不少。
淤青的面积没有扩大,说明克莱尔的现场处理和冷敷都做到位了。
他把队袍的扣子一颗颗重新扣好,然后从自己柜子里拿起一条干燥的围巾——那条暗红色的手织围巾。
“先别收拾,冷。”他把围巾绕在克莱尔脖子上,这条围巾从早上魔药课开始就放在他更衣柜里,所以没有淋湿,还带着柜子里木质香和扫帚蜡的味道。
暗红色的围巾裹住她湿透的衣领,把她下巴也埋进去一小截。“围一下,你刚才嘴唇还紫着。”
克莱尔低头看着这条围巾。
织它的那个圣诞假期她扎破了二十次手指,废了三团毛线,最后收针的时候发现两个边的长度不一样,拆了重新织。
她假装只是随手做了个寒假手工,塞进波特家的圣诞礼物堆里时连署名都只写了一个C。
现在这条围巾裹在她的脖子上,沾过他的更衣柜味道,她送他以后他戴了将近一年。
“围巾洗过没有。”她用围巾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闷在暗红色的毛线里。
“上学期洗完魁地奇队袍不小心一块儿卷进烘干机了——有点缩水,但不影响保暖。”
“……和你的队袍一起洗。”
“应该是说,我的队袍和你的围巾在同一个烘干机里转了四十分钟。”
克莱尔把围巾从脸上拉下来,看了他一眼。
外面雨开始小了,弗兰克的哨声从球场方向传来,大概又是在催人。
西里斯在外面敲了两下门框,声音悠扬:“打断一下!需要我进来把其中一个拖去医疗翼吗?还是你们两个打算在更衣室坐到吃晚饭?”
他们连忙分开。
克莱尔收拾好了急救包,詹姆套上干燥的队袍外套,他的右肩活动范围已经基本恢复,不过右手肘往上的淤青估计还会留几天的印子。
在走回城堡的路上,雨差不多停了,球场草地散发出雨后特有的泥土味,城堡的窗户被洗得亮晶晶的,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束光。
克莱尔还围着那条红围巾,詹姆没有催她还,她也没有主动解。
医疗翼里庞弗雷夫人对克莱尔的现场处理非常满意:“做得比某些七年级的学生还要清楚,帕洛斯小姐,我会写信告诉你父母你有当治疗师的天赋。”
“波特先生,你应该庆幸你的搭档知道怎么区分骨裂和肌肉挫伤。那一球再偏两英寸就会撞到肩胛骨边缘缝,恢复期至少一个月。”
詹姆揉了揉已经不疼的肩膀,偷偷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克莱尔,发现她正盯着地板角落一块翘起来的瓷砖。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块瓷砖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克莱尔把目光移开。然后她从脖子上解下围巾,叠好,放在他床边的柜子上。
她叠围巾的方式和她叠毛巾一样——四角对齐,边缘齐整,叠成一个完美的长方形。
“你的淤青明天应该会消退到一半。后天可以正常训练。但这两天不要用右手接球。”
“那我用头接。”
“你头比游走球硬吗。”
“应该差不多。”
克莱尔的表情在“想笑”和“不能笑”之间挣扎了三分之一秒,然后赢的是不能笑。
但眼角那个微微的弯度出卖了她。她在庞弗雷夫人转身配制别的药剂时飞快地说了句:“今天谢谢你挡住了。虽然你应该戴眼镜。”
詹姆靠在医疗翼并不舒适的铁架床上,看着克莱尔收拾完急救包走出医疗翼大门,围巾在柜子上的叠痕正对天花板,像一个方方正正的承诺。
他对空无一人的病房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床头止痛药剂能听见。
“下次我还是会挡的。”
他决定明天去问问霍格莫德那家飞天扫帚护理店有没有护肩卖。
而在医疗翼门外,克莱尔靠在石墙上,冰凉的石头隔着队袍把寒意送上后背,让她冷静下来。
她的围巾,不,他的围巾,现在还放在他病床旁边的柜子上。
她刚才叠围巾时那股洗衣皂和扫帚蜡的味道让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不该在三年级秋天想起的事:四岁时她把他的玩具扫帚弄断了,他追着她满院子跑,跑着跑着两个人摔进金鱼池;
五岁时她在波特家的苹果树上划破手,他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止血;
二年级她入选追球手那天,他比她先知道,飞奔穿过整个走廊推开她教室的门用力过猛撞到门框,头上顶着一个包对她喊“我们入选了我们是搭档”。
克莱尔·帕洛斯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发现它在发烫。
该死的詹姆·波特,该死的游走球,该死的雨。还有该死的这条围巾都洗缩水了他还在戴。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格兰芬多塔楼走去。走了几步后又折返——
回到医疗翼门口,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确认他没有把那条围巾揉成一团塞进枕头底下。
围巾还在柜子上,叠得整整齐齐。
她这才放心地走回公共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