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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魔药课的灾难合作 斯拉格霍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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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魔药课教室,永远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混合了腌渍蟾蜍、慢慢沸腾的坩埚、以及教授本人身上那股浓郁的菠萝蜜饯甜香。
这间教室位于地下教室层,比城堡其他地方都要阴冷几分,但几十只坩埚同时燃烧的温度又让它变得像一口巨型炖锅。
新学期的第一堂魔药实践课,三年级的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被安排在一起上课——
这是霍格沃茨的传统,也是无数跨学院矛盾的温床。
克莱尔·帕洛斯提前五分钟就到了。
她选了一张靠前但不太显眼的桌子,把坩埚架好,天平校准归零,药材按切割顺序一字排开。
水仙根、艾草浸液、瞌睡豆、月长石粉末——每一样都装在贴着标签的小玻璃瓶里。
书翻开到页面,“缓和剂”配方的彩色插图上,一锅完美的缓和剂呈现出淡淡的银白色蒸汽,像月光的碎片飘在坩埚上方。
“早上好,帕洛斯小姐!”斯拉格霍恩从他那个巨大的扶手椅上站起来,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挂着看到优秀学生时特有的灿烂笑容,“我听说你在暑假前的魔药考试里拿了全年级高分!了不起,了不起!”
“谢谢教授。”克莱尔礼貌地点头,同时把一撮瞌睡豆精确地分成八等份。
“尤其是你在欢欣剂论述题里提到的‘情绪波动与药材配比的非线性关系’——非常独到的见解!非常独到!”
斯拉格霍恩搓着手,目光在克莱尔身上流连了几秒,然后转向正在鱼贯而入的其他学生,“好了好了,同学们快进教室!今天我们要制作缓和剂,这是三年级课程中最具挑战性的药剂之一!”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
西里斯第一个进门,用格兰芬多长袍下摆扫过斯莱特林那边的桌子,惹来几声低低的抱怨。
莱姆斯跟在他后面,在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
彼得最后一个挤进来,怀里抱着快要散架的课本和天平,一只银盘从他腋下滑落,叮叮当当滚到了斯莱特林的地盘上。
一个斯莱特林女生冷着脸用鞋尖把银盘踢回来。
然后,詹姆·波特冲进了教室。
是真的“冲”——门被他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领带歪在一边,书包带挂在一侧肩膀上,头发比平时更加狂野,像是和外面的穿堂风打了一架并且输了。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先是落在西里斯旁边——那个位置上有莱姆斯。
然后是后排——那里有四个空位,但他根本没考虑。
最后锁定了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克莱尔·帕洛斯旁边,一个空着的凳子。
他大步走过去,用一种他认为很自然、但看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我特意来坐这里”的姿态把书包放在克莱尔旁边的凳子上。
“这里有人吗?”
“没有。”克莱尔头也不抬,正在检查天平的精密度,“但你坐之前不需要问一下吗?”
“我刚刚就在问。”
“你书包已经放上去了。”
詹姆坐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因为我知道你会说没有。”
克莱尔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非常轻微——大概只是从她校准天平的刻度线上移开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银盘上。“你的坩埚呢。”
“坩埚?”
“做魔药需要的那个,金属的、圆的,放在火上会冒泡。”
詹姆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困惑到醒悟的转变。
他以一种并不优雅的速度奔回走廊——那里有一个被遗忘的坩埚正在地上打转。
然后又奔回来,在坐下的时候顺带把凳子挪近了一英寸。
“好了!”斯拉格霍恩教授拍了拍手,声音在坩埚的金属共鸣中显得格外响亮,“两人一组制作缓和剂!具体的配对……我来看看,布莱克先生和卢平先生一组,佩迪鲁先生和麦克唐纳小姐一组……”
他的目光扫过詹姆和克莱尔,眼睛里闪过一道精明的光,停顿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安排,“……波特先生和帕洛斯小姐一组!”
“太巧了。”詹姆转向克莱尔,用气声说,“我们又是同一组。”
“没有很巧。”克莱尔一边检查艾草浸液的浓度,一边冷冷地说,“他每次都会把我们分到一起。因为上学期你的欢欣剂拿了E,他以为是我的功劳。”
“难道不是?”
“那是你自己的成绩。”
詹姆张了张嘴,但没说话。
克莱尔刚才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承认了他上学期那个E是他自己的本事。
他把这个信息收藏进心里一个专门存放“莱尔说了我的好话但我不能让她知道我在意”的抽屉里。那个抽屉已经挺满了。
“好了,所有人注意!”斯拉格霍恩教授站到讲台上,“缓和剂是一种能平息焦虑、缓解情绪波动的药剂。”
“步骤不多,但对精确度要求极高。水仙根必须在加入混合液之前切成均匀的薄片,太厚则药效减半,太薄则蒸汽变绿。艾草浸液的剂量是七滴,不能多也不能少。月长石粉末必须在最后一步顺时针搅拌——”
克莱尔把这些指令逐条记在心里,同时在羊皮纸上快速列出了一个分工表:她负责水仙根切片和月长石粉末的添加时机,詹姆负责搅拌和控火。
“波特,你负责搅拌和——”
“我来切水仙根。”詹姆已经把袖子卷到手肘,一手拿起了银刀,一手抓住了一棵可怜的水仙根。
这个姿势如果只看外表的话,确实有那么几分像模像样——如果克莱尔没有注意到他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的话。
他在紧张,詹姆·波特在切水仙根的时候,手在发抖。
因为他全程在看你的侧脸。
克莱尔把目光移回自己的坩埚。“切的时候手要稳,厚度保持在——”
“一片银西可的厚度,”詹姆接上她的话,语气自信,“我知道。我早就背下来了。”
刀锋落下。
第一片水仙根的厚度约等于三枚银西可摞在一起。
克莱尔看着那片厚得出奇的水仙根,又看了看詹姆努力维持自信的脸,什么也没说。
她把那片水仙根推到一边,然后拿起自己的银刀,手腕轻转,一片完美的水仙根薄片落在砧板上。
“看着我切。”她说。
詹姆看着她——在坩埚升腾的淡淡水汽中,克莱尔微微低着头,几缕金色碎发从耳后滑到脸颊旁边,被她用肩膀的动作拨开。
她的手指稳定,银刀与水仙根之间发出清脆细密的响声。
窗外地下室的高窗投下一道光柱,斜斜落在她的手背上,把那些细小的金色绒毛照得清晰可见。
她的侧面投在坩埚的金属曲面上,形成一道模糊的倒影。
“波特,你在看哪里。”
“看你怎么切。”詹姆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了半度,但克莱尔没有深究。
“那你看我的手,不是看我的脸。”
詹姆调整了视线。然后他重新拿起银刀,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切出了三片合格的薄片,虽然每一片都带着轻微的不规则弧度,但至少厚度接近一枚银西可了。
克莱尔一丝不苟地把最好的几片挑出来,放进小碟子。
“艾草浸液。”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詹姆把瓶子递过去。
他的手指在玻璃瓶的凉意中触到她的指尖,就那么一下——半秒钟不到——足够他意识到克莱尔的手指是凉的,和他因为坩埚温度而微微发烫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克莱尔没有收回手。
或者说,她没有急着收回手。
她只是稳当地接过瓶子,用滴管吸取了七滴艾草浸液,一滴不多,一滴不少,沿着坩埚边缘缓缓注入。
就在银白色的蒸汽开始升腾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波特先生!你的火太大了!”斯拉格霍恩教授从前排某个坩埚边抬头高喊。
詹姆一直盯着克莱尔的睫毛数,第十七根是翘的,他昨天在图书馆也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坩埚下的火焰已经烧到了蓝色。
克莱尔扑过去,伸手就要把火焰调小。
两个人的手同时够到了火焰调节旋钮。
然后撞在了一起。
克莱尔的手背和詹姆的掌心碰了个正着,随即两个人分别弹开——但坩埚没有等他们。
深蓝色的火焰舔舐坩埚底部,混合液开始以一种不对的、急促的节奏翻滚起来。
“往后退!”克莱尔一把将詹姆推开,另一只手飞快地把瞌睡豆连汁带肉倒入坩埚,然后顺时针大力搅拌。
银白色的蒸汽在她快速而精确的动作下逐渐恢复了原本的色泽,翻滚的液面慢慢平复,最终变成了一种柔和均匀的珍珠色。
坩埚下,火焰恢复到正常的橘黄色。
克莱尔呼出一口气,把手里的搅拌棒放下。
然后她发现她的左手还按在詹姆的胸口上——刚才推他那一把的余势未消,而他被她按在身后的实验台边缘,后背抵着桌沿,脸上带着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
大概百分之四十是惊吓,百分之三十是佩服,剩下百分之三十被她按着的地方传来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
“你的心跳太快了。”克莱尔说。这句纯粹是医学观察,不掺杂任何主观评价。“你刚才被吓到了?”
“不是因为被吓到。”詹姆说。
克莱尔把手收回来,重新转向坩埚,用搅拌棒挑起一缕银色的蒸汽仔细观察。
斯拉格霍恩教授正好走到他们的桌边,低头审视那只坩埚的成品,然后发出一声满意的长叹。
“银白色蒸汽!完美!帕洛斯小姐,你又一次拯救了波特先生的坩埚。格兰芬多加十分!”他凑近锅边吸了吸鼻子,“气味也完美——没有丝毫苦味,说明瞌睡豆的添加时机恰到好处,月长石粉末的搅拌次数应该也是完全准确的。如果这就是考试现场,这就是一个O。”
克莱尔微微鞠躬,表情平静。
詹姆在旁边拼命点头,他的右手还捂在左边胸口上,也不知道是在揉被推疼的肋骨还是在安抚心跳。
“至于波特先生——”斯拉格霍恩转向他,语气微妙,“我必须说,你和帕洛斯小姐的合作非常有意思,希望下节课你能在搅拌之前先检查火焰温度。”
“是的,教授。”
在斯拉格霍恩教授转身离开后,克莱尔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工作台。
清洗坩埚,擦干天平,把剩余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回储物柜。
她做这些事的顺序一成不变:先收拾金属器皿,再清理玻璃容器,最后擦桌子。
和她在训练后的更衣流程一样,每一步都有固定的节拍。
“刚才那个——你推我的时候,对不起,是我没有看好火候。”詹姆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比她预想的要近。
“知道就好。”克莱尔把月长石的瓶子拧紧,放回架子。
然后她顿了一下,背对着他:“你那几片切得很厚的水仙根,虽然没有放进去。但至少,你确实背下了厚度的标准。”
詹姆没有说话。
他站在她身后,手上还拿着那条忘了戴上去的红围巾,就那么看着她擦桌子的背影。
教室里的人在陆续离开。
西里斯走的时候对詹姆做了一个“你还好吗”的口型,詹姆用一个极其细微的点头回答。
莱姆斯把彼得的坩埚从斯莱特林那边捞回来,放在他们桌上。
然后教室就差不多空了。
“莱尔。”詹姆叫她。
克莱尔擦完最后一寸桌面,把抹布叠好,挂回水槽边。这才转过身:“怎么了。”
“如果我每次魔药课都会出状况——你能不能一直是我的搭档。”
这个问题不在克莱尔预想的任何后续对话里。
她用手指把垂到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给了她两秒钟的缓冲。
“……那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以后每次魔药课前一天,”克莱尔说,“你自己先切二十片水仙根找手感。不——三十片。切不好就不要跟我一组。”
“然后你收下我的合格水仙根,我们继续搭档。”
“你在跟我讲条件?”
“没有!我在确认条款。”詹姆咧嘴一笑,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缠,拎起书包。
那个旧旧的红色围巾被他甩到肩后形成一个滑稽的布结,但克莱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围巾上。
针脚稀疏得能漏过光,靠近尾端的地方有一处明显的跳针,是她去年圣诞节织的那条,他还在戴。
“……你昨天穿的也是西里斯的袜子不配对。”克莱尔把椅子推进桌下,“今天戴这条围巾,当心弗立维教授上课说你不符合着装规范。”
“我戴了一整个夏天——我是说,今天早上随手拿的,不是特意选的。”詹姆停了一下,“他没说这条围巾不符合规范。他说颜色不错,很格兰芬多。问我是谁织的,我说是追球手的最佳搭档。他好像很满意这个答案。”
克莱尔发现没有什么能反驳。
于是她捞起桌上的课本,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走到二层楼梯拐角处时,她放慢了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她今天装瓶的缓和剂样品,珍珠色的液体在玻璃后面晃荡。
这瓶缓和剂有他的搅拌痕迹和她的水仙根,他们的坩埚底有一圈蓝色的火焰烧痕。
她把玻璃瓶放进书包最里层那个专门装贵重物品的小口袋。
走廊另一边,詹姆把书包甩在肩上准备去礼堂。西里斯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用一种“我已经看到了但我决定只笑一半”的表情看着他。
“叉子。”
“嗯。”
“这节魔药课,坩埚差点炸。差点把对方推进坩埚。手撞在一起弹开。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次眼睫毛统计。还有你们退到实验台旁边的时候,她的左手按在你胸口上整整六秒,你们两个人就保持那个姿势让缓和剂自己冒泡。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她的缓和剂色泽是珍珠色的。”
“我不是在问你的魔药课成绩。”西里斯把书包带一甩,“我去吃午饭了,你要不要来。”
詹姆跟上了。
但在走进礼堂之前,他站在走廊窗边往下看了看,正好看到克莱尔的金发闪过城堡大门的弧顶。
她正走向黑湖边,手里还拿着那本被坩埚蒸汽熏湿过一角的魔药课本。
阳光把她的头发染成了和坩埚蒸汽里完全不同的、更深更浓郁的金色。
他决定不去打扰。
明天他会带自己切的三十片水仙根来。
不——四十片。
切成完美的、一片银西可厚度的均匀薄片。然后她检查的时候,会说“还可以”。
就这两个字,以前对他来说意味着挑衅,现在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一种期待。
他走下楼梯,在心里把昨天图书馆画的“偶遇计划”翻到新的一页。然后写下:第五步,切四十片水仙根。
远处黑湖边,克莱尔翻开了魔药课本。
她也在心里把某个不知名的清单悄悄划掉了一行。但她绝对不会在纸上写下来。因为她还要检查他明天的水仙根,她需要保持公正。
至少她是这么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