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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刚才叫他詹米了 格兰芬多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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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芬多魁地奇更衣室的门被克莱尔一脚踹开的时候,里面的空气还带着旧扫帚蜡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这种味道在别人闻来或许不怎么愉快,但对她来说,那是家的味道。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的木门还没合上,一个熟悉的、让她太阳穴自动开始跳动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莱尔!等等!”
克莱尔加快脚步,抱着扫帚径自走向更衣柜。
“别这样嘛,”詹姆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他已经换好了猩红色的队袍,领口大敞着,头发比平时更乱——明显是跑着过来的。
他手里拿着那把光轮1500,但眼睛完全没看扫帚,只盯着克莱尔的后脑勺,“我们谈谈。”
克莱尔打开柜门,取出护膝,不看他:“谈什么?谈谈你当着全校的面宣布喜欢我,然后又在魔咒课上把自己炸成一朵黄花?”
“第一,那不是宣布,是陈述事实。”詹姆绕到她旁边,一只手撑在更衣柜上,试图营造一种“我很认真”的氛围,“第二,我是被花炸了,不是自己炸成花。第三——”
“什么?”
詹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克莱尔等了三秒,没等到下文,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动作让她的目光短暂地扫过他的脸......然后迅速收了回来。
他昨晚大概率没睡好。
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淡的青色,让那双榛色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深了一些。
但该死的是,这反而让他少了点平时那股欠揍的嘚瑟劲,多了点……
克莱尔拒绝继续想下去。
“第三,”詹姆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克莱尔系护膝的手停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她直起身,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他,阳光从更衣室高处的窄窗斜斜地射进来,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切出一道金边,她的黑眼睛直直地盯进他的眼睛。
“波特,”她说,“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圣诞假期,你来我家做客,吃完晚餐后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詹姆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我问你,你记不记得?”克莱尔步步紧逼。
“我说——”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准备接受审判的语气承认,“我说你的鼻子看起来像一颗还没变红的樱桃。”
“然后你还补充了一句‘等它红了会很可爱’。”
“因为确实——好吧。”在克莱尔杀人般的目光中,詹姆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状,“那是我用词不当,但我说的是事实,你的鼻子现在还是像一颗樱桃,只是更可爱了。”
克莱尔转身就走。
“等等等等等等!”詹姆追上去,这次他绕到了她前面,倒退着走,这样就能一直保持面对她,“听我说完!我知道我以前总是用,呃——不那么完美的方式表达我的感受,但那是因为我那时候没想明白。这个暑假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克莱尔的脚步没有停,但也没有加快。这微妙的信号詹姆捕捉到了,他精神一振。
“想明白为什么我看到你和队长讨论战术的时候会想把他的战术板藏进奖品陈列室。”他说得飞快,像是怕一停下就再也说不出口,“想明白为什么你每次对我生气不理我,我都觉得像被人没收了扫帚。想明白为什么我明明可以欺负全校任何一个人,却只想欺负你——不是因为你好欺负,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因为克莱尔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更衣室中间,扫帚靠在肩上,护膝只系了一半,几缕金色的碎发从运动发带里翘出来。晨光染在她的侧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还没干的油画。
“是因为,”詹姆说,声音安静下来,“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变形术、魔咒、魁地奇,都是年级第一。你对朋友好,对敌人狠,生气的时候眼睛会变得特别亮。我每次在你面前都不知道该怎么好好说话,所以就做各种蠢事,因为你至少会看我一眼。”
更衣室里安静了。
克莱尔的脸上,眉头正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微微皱起。
这个表情别人看不懂,但詹姆认识她太久了——眉头皱起三成是困惑,五成是动摇,两成是努力维持的恼怒。她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在克制嘴角不要翘起来的本能反应。
“你想明白的结论,”克莱尔的声音非常轻,“就是你喜欢我。”
“不是喜欢。”詹姆站直了。风从窗外涌进来,把他领口吹得微微翻起,头发在光线里炸成一团,但他的眼神比克莱尔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认真,“是特别喜欢。追球手双子星,记得吗?你在左边,我在右边。你扔的球我永远能接到,我传的球只有你能跟上。我们从二年级就一起在球场上了,莱尔。”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告诉我,你还能想象在场上飞的时候,你旁边的人不是我吗?”
克莱尔张了张嘴。
然后闭上了。
她恨他。
恨他因为他说得对。
从二年级那个九月开始——麦格教授在早餐时走到她面前,说她那天下午就可以去参加魁地奇选拔的时候,克莱尔·帕洛斯作为全年级个子最小的女生,差点把一整杯南瓜汁打翻在自己腿上。
她记得自己走进魁地奇球场时,腿是抖的。她记得扫帚飞起来的那一刻,风灌进耳朵,把一切不安都吹散了。
她也记得,在第三轮试训的混战中,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孩骑着扫帚从她右侧呼啸而过,丢下一句:“往左传,矮子!”
她没往左传。
因为她判断右路的防守更薄,而那个男孩,恰好出现在了右路最完美的接球位置。鬼飞球从她指尖划出,穿过两名防守球员,精准地落入他的手中。
他愣了一下,然后在空中咧开一个灿烂到刺眼的笑容,喊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去右边?”
“因为你是追球手!”她喊回去。
“你也是!”
“所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从那以后,詹姆·波特就成了克莱尔·帕洛斯在球场上永远不会弄丢的坐标。
他飞到哪里,她的球就能传到哪里。她发起进攻的时候,他永远在她最需要的位置等着。
训练、摔伤、雨战、争论战术——变成了别人嘴里“用一个脑子飞的两个人”。
所以,她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旁边的人不是他。
但这不代表她会告诉他这一点。
“你说完了吗?”克莱尔的声音有一点干,她在心里把账记在“扫帚保养液气味太呛”上。
“没有。”詹姆摸了摸鼻子,这个动作让他罕见地显出一丝不那么游刃有余的样子,“我还想说——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气我过去两年总是在对你做很蠢的事。我不太擅长……呃……”
他抓了抓头发。那头发在他手底下顽强地竖起来,像一只被逆着毛撸的猫。
“我不太擅长正常地表达一些东西。你知道我爸妈有多恩爱,我也想要那种,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我就揪你的头发,藏你的魔杖,在你的课本上画炸尾螺……我一直以为那是觉得好玩,直到这个暑假,你弟弟往我头上扔了一个粪弹——”
“——干得漂亮。”克莱尔条件反射地插了一句。
“然后我追着他跑了大半个果园,”詹姆没理她,继续说下去,嘴角却开始不由自主地上翘,因为他注意到了——她插嘴的语气是平时拌嘴的语气,不是真正生气的语气,“最后在苹果树下发现他不见了,我抬头一看,你正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穿着一件丑到家的蓝色睡衣——”
“那是天蓝色!那是我最喜欢的睡衣!”
“——头发乱哄哄的,手里还拿着半块面包,对着下面喊‘你要是敢欺负我弟弟我就把你塞进堆肥桶’。然后你就关窗走了。”詹姆把这段话说完,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然后我就站在你家后院的苹果树下,身上还挂着粪弹碎片,心里想:完了。”
“什么完了。”
“我喜欢这个人。我喜欢克莱尔·帕洛斯。”他摊开手,像是在展示一个无可辩驳的证据,“我喜欢她的丑睡衣,喜欢她威胁我要把我塞进堆肥桶的样子,喜欢她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样子,喜欢她保护弟弟的样子。我喜欢她的一切。”
克莱尔的呼吸漏了一拍。
她希望他没有注意到,但詹姆·波特在球场上的动态视力是全队最好的。
她转了个身,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开始整理护腕。动作非常专注,专注到她自己都知道太刻意了。
“莱尔。”
她不回头。
“克莱尔。”
她不回头。
“暴躁小金飞贼。”
“谁暴躁了——”她猛回头,正撞上他近在咫尺的笑脸。
他什么时候靠这么近了。
克莱尔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腰抵上了更衣柜的把手。詹姆没有继续往前,他停在了离她一臂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刚好——她能看清他右边眉毛里藏着的一道浅浅的疤(六岁时他从波特家的苹果树上摔下来的战利品),他能看清她鼻梁上因为皱眉而出现的那一道细细的纹路。
然后他的表情忽然变了。从那种“我要逗你玩”的坏笑,变成了一种更安静、更没防备的东西。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生气的样子最好看了。尤其是鼻梁上那道纹。”
克莱尔抄起柜子上的扫帚护理布,精准地糊在他脸上。
“训练要迟到了,波特。”
她大步流星地推开更衣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九月的阳光里。
草坪新修剪过,草叶的味道扑面而来。球场还空着,远处城堡的窗户反射着午后的光。
克莱尔·帕洛斯的心跳声太大了。
大到他可能都听到了。
弗兰克·隆巴顿已经在球场边等了。
这位七年级队长看到克莱尔时对她挥了挥手,喊了声“第一个到,不错!”紧接着看到紧随克莱尔出来的詹姆,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两个——是一起来的?”
“不是。”他们异口同声。
弗兰克明智地没有继续追问。他拍了拍手:“好了,既然都到齐了,先跑三圈热身!波特,别翻白眼,你一个暑假没系统训练,别以为我不知道。”
“队长,我在家每天都飞——”
詹姆还是闭上嘴,乖乖去跑步。
克莱尔在他身后,把护腕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终于让嘴角弧线微微松动了零点零一毫米。
三圈跑完,全员上扫帚。
升空的那一瞬间,克莱尔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大地从脚下抽离,风灌满队袍,城堡在视野里变成一个精致的积木模型。
地面上的一切烦恼都变小了——作业、考试、詹姆那张欠揍的脸和他的欠揍的告白。
等等。
她的扫帚猛地向右侧偏了一英寸,一个黑影从她右边擦过。
“发什么呆呢矮子!”詹姆的声音从前方飘来,人已经飞出去十英尺,手里抛着一颗鬼飞球,“队长说先做传接配合热身!接球!”
球飞过来了。
克莱尔没有思考,身体已经自动调整了扫帚的角度。左手松开把手,右手前伸,五指张开,鬼飞球精准地落入她的掌心,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那层皮革纹路熟悉得像自己的指纹。
“帕洛斯传波特!”弗兰克在下方喊,“跑战术路线三号!”
克莱尔飞到进攻位,扫帚向左虚晃一枪——防守她的替补队员跟着偏了——然后她猛然加速向右切,在高速移动中将鬼飞球从背后换到左手,手腕一抖。
球划出一道几乎不可能的角度,穿过两名防守球员之间的缝隙。
而那个头发炸成蒲公英的人,已经出现在了缝隙的另一端。什么时候飞过去的,克莱尔都没注意到。也不需要注意到。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在那里。
詹姆接球。在扫帚高速俯冲的状态下完成接球,然后几乎是同时——将鬼飞球轰进了最左边的球门。
老守门员被这球打了个措手不及:“梅林啊你们两个!开学第一天要不要这么狠!”
“好球!”弗兰克从中间飞上来,满脸兴奋,“看到没有?这就是我说的——帕洛斯的传球和波特的走位,你们两个像在用同一个脑子!”
“才不是同一个脑子,”詹姆悠悠地飞回来,脸上的表情灿烂得能晒伤草坪,“我用的是追球手的直觉。直觉告诉我她会往右切然后用左手传。”
克莱尔的扫帚停在空中。
他说对了。她刚才那一套动作全是在瞬间完成的,没有预先设计,甚至没有和詹姆进行过任何眼神交流。但他全部读懂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的?”她问,“左手反手传球。”
“暑假。”詹姆骑着扫帚绕着她飞了一圈,像一只炫耀羽毛的雄孔雀,“我研究了去年所有职业联赛里追球手的左手传球集锦。足足四十场比赛的录像。然后让西里斯陪我练了两个月,西里斯到最后说他做梦都在接我的左手传球。”
克莱尔沉默了两秒。
两个月。整个暑假。
他整个暑假都在练配合她传球习惯的动作。
“你练这个干嘛。”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前半句。
“因为你在比赛中用左手的频率比右手高百分之二十,”詹姆认真地回答,好像这是什么重要的学术发现一样,“你的右手传球所有对手都知道怎么防了,但左手很少有人能预料角度。如果我能在左边接你的左手球,我们的得分率可以提高——”
“行了行了行了!”弗兰克打断他,一脸“我受不了了”的表情,“波特,你是来打魁地奇的还是来写论文的?继续训练!下一轮——帕洛斯传给我,波特防守!”
训练在哨声中继续。
但克莱尔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裂缝。那个裂缝叫做“詹姆·波特在暑假研究了四十场比赛录像就为了配合我的左手传球”。
这不正常。
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当然会做这种事,他是你的追球手搭档,默契提升对球队有好处。
——那为什么他不练别人的传球习惯,单练你的?
因为我们的配合频率最高。
——那为什么他会在开学第一天早上说“我喜欢你”?那也是因为配合频率最高?
克莱尔把自己的脑子强制静音了。
接下来的对抗练习,她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把鬼飞球射进了球门左上角,力道之大,差点把球门的铁环震得嗡嗡响。
守门员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套,发出一声悲鸣。
“帕洛斯!收着点!”弗兰克喊,“我们是训练不是打仗!”
“抱歉,队长。”克莱尔嘴上认错,语气里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她骑着扫帚从球门边绕回来,正好和半空中的詹姆打了个照面。
他在笑。
不是那种嘚瑟的笑。
是那种他发现了好东西、但暂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笑。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眼睛出卖了一切。
“你刚才射门的时候在想什么?”他问。
“什么都没想。”
“骗人。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都会射那种球。上次你对斯莱特林进的那个压哨球之前,也想了事情。”
“波特,你再多说一个字——”
“我在想你为什么这么厉害。”詹姆说完,骑着扫帚飞走了。
克莱尔悬停在原地。风吹起她额前碎发,扫帚尾翼在气流中微微震动。
远处弗兰克的哨子又响了:“你们两个!别发呆了!下一组俯冲防守!”
训练持续了两个半小时。
结束时,晚霞已经把城堡的窗户烧成金色。
弗兰克宣布收队的时候连声音都哑了,西里斯从更衣室探出头说他的胳膊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彼得瘫在长椅上像一摊融化了的巧克力蛙。
莱姆斯虽然还保持着基本的人类形态,但也在用毛巾擦汗的间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只有两个人还站在球场上。
“最后一轮?”詹姆问。他的头发被汗浸湿后稍微服帖了一点,但后脑勺还是顽强地翘着一撮,队袍的领口湿透了,贴在锁骨上。
克莱尔没有说话,但她重新跨上了扫帚。
两个人飞了起来。
没有规则,没有战术,没有队长的哨声。
只有两颗鬼飞球、两个追球手,和一个空旷的魁地奇球场。他们的传球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克莱尔的扫帚往左偏,詹姆就往右切;詹姆向后拉扫帚,克莱尔就全速冲刺到前面接球。
节奏越来越快,扫帚的尾翼在暮色里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流影。
暮色渐浓,克莱尔的扫帚降落在草坪中央。她的腿有点软,不是累的——是那种酣畅淋漓之后,全身肌肉都在唱歌的感觉。
詹姆落在她旁边。
两个人平躺在草地上,中间隔着一个扫帚的距离。
训练过度的肺正在贪婪地掠夺傍晚的空气,星星开始在天边亮起来,一颗、两颗、三颗。
“刚才第四个回合,”詹姆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带着喘息,“你看到我要往左切,为什么往右传?”
“因为那道云挡住了你左边的视野,”克莱尔闭着眼睛回答,“你看不到那边的防守空档。等你能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你怎么知道那个空档存在?”
“因为那朵云飘过来之前我扫了一眼。”
詹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很轻,几乎只是呼出一口气。
“这就是为什么,”他说,“我没办法想象旁边的人不是你。”
克莱尔睁开了眼睛。
头顶的夜空在安静地变深。一颗特别亮的星挂在东南角,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星座。
“波特。”她说。
“嗯。”
“你今天早上在礼堂说的话——你是认真的吗。”
问题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她不想知道答案。
她希望他能说点蠢话把这个话题带过去,比如“你终于承认我帅了”或者“要不要再来一轮传球”或者任何能让她继续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话。
但詹姆·波特没有给她台阶。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她。
草坪很凉,风里带着禁林边缘泥土和松脂的味道,他的头发乱得毫无章法,鼻尖还沾着草屑。
但他的眼睛——
克莱尔发现自己在想,她的某个远房表姐说过一句话:当一个男孩看着你的时候,他的眼睛会替他说话。
詹姆的眼睛在说——
“我是认真的。每一句。”
克莱尔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震碎了,又在一瞬间重新组合。她现在看他的角度不太一样了。
她注意到了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东西:他鼻梁的弧度,他眉毛里那道疤,他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滚动的喉结。
“你觉得——”他忽然凑近了半英寸,“我头发乱成这样好看吗?”
砰。那个瞬间碎掉的滤镜又拼回去了。
“丑死了。”克莱尔坐起来,一把拽下自己的发带。
金色的头发散开来,搭在肩上,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没有看他,只是把发带缠在手腕上,站起来,拎起扫帚,“明天还有训练。早点回去洗澡,你臭得像一只穿了魁地奇队袍的燕尾狗。”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也是。”
“什么?”
“认真回答你。在我的扫帚上,旁边的人……也只能是你。”
詹姆·波特从草地上弹了起来。
是真的弹了起来,像中了快乐咒一样,丝毫不顾及他可怜的还在酸痛的四肢。
他追上克莱尔,倒着走这招用第三次已经不怎么好使了,因为他克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导致克莱尔也要花很大力气才能绷住她自己的脸。
“你刚才说的——”
“我说的是追球手搭档之间的专业评价。不代表任何其他意思。波特,把耳朵收回去。”
“我耳朵又不会动。”
“那就把嘴闭上。”
“遵命。”詹姆闭上嘴。
走过了五步。
“莱尔。”
“你不是说把嘴闭上吗。”
“我就说一句。就一句。”
克莱尔没有加速,也没有堵住耳朵。詹姆把这个信号解读为“我允许你说一句”。
“你今天训练的时候,左手那个反手传球,飞了三十五英尺直接进我的接球手位。那一球——”他说,声音里没有了任何嬉闹,“那一球只有你能传出来。也只有我能接住。我们是搭档。最好的那种。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一点都不会变。”
克莱尔的脚步慢了小半个节拍。
她把扫帚换到另一侧肩膀,低头拨了拨粘在脖子上的头发,这个动作挡住了她的表情。
“我知道。”她说。
然后他们走进更衣室的灯光里。
弗兰克在门口等他们,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进来,目光在克莱尔散开的金发和詹姆按捺不住的得意表情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明智地什么都没说。
但走进门厅的时候,克莱尔听到弗兰克对西里斯嘀咕了一句:“这两个人是不是以为全队都瞎了。”
西里斯的回答慢悠悠的:“全队?整个霍格沃茨都瞎了。”
克莱尔决定假装没听到。
她把扫帚靠在自己的更衣柜旁边,开始有条不紊地解护膝、护腕、护肘。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很专注,每一个动作都有固定的顺序,就像她在球场上传球那样精确。
莱姆斯有一次说她的更衣流程“像一种冥想仪式”,她说“这叫效率”。
旁边詹姆的柜子则发出了第三次重物掉落的声响,他的护具大概正以一种随机分布的方式散落在方圆三英尺范围内。
克莱尔偷偷叹了口气。
更衣室逐渐安静下来,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西里斯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靠在门框上说:“月亮脸让我问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去礼堂吃晚饭。”
“马上。”克莱尔说。
西里斯挑了挑眉,他的目光从克莱尔整齐的护具收纳看到詹姆满地狼藉的护具阵,然后露出一个非常布莱克式的微笑。
“不急。晚饭还有一个小时。”
门关上了。
克莱尔坐在长凳上,用毛巾擦扫帚的尾翼。
这把横扫跟了她三年,每一道划痕她都能说出是在哪场比赛、被哪个球员撞的。
二年级对阵赫奇帕奇,右后卫撞掉了她的扫帚。
训练时詹姆失误撞上她,两个人摔进泥地,爬起来第一件事都是检查对方的扫帚。
“莱尔。”
她抬起头。
詹姆站在她面前,已经换下了队袍,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那条她没注意到的格兰芬多红围巾搭在他肩上。
“走吧,”他说,“再不去餐厅就只剩冷掉的南瓜汁和虫尾巴咬过的馅饼了。”
克莱尔站起来,把扫帚放进柜子。关上柜门之前,她的手指在扫帚柄上那个金色飞贼的刻痕上停了一瞬。
“詹米。”
这个名字。
他自己都忘了克莱尔上一次叫他詹米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一百年前。
或者二年级?总之很久,久到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跳漏掉的程度比刚才那个反手传球还要严重。
“嗯?”他说。声音控制得很好,没有破音,波特家祖传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别再对我做那些蠢事了。藏魔杖、在课本上画画、说我的鼻子像樱桃,你都不要做了。”
“好。”
克莱尔看了他一眼。
“这么干脆?”
“你说不要,我就不要。”詹姆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表情认真地过分,认真到不太像平时的他,“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只会做那些事。我可以……好好跟你说话。正常地说话。不用恶作剧当借口。”
克莱尔把柜门关上。
两个人站在更衣室昏黄的灯光里,四周是木头和扫帚蜡的气味,还有一个小时前训练留下的汗水和青草的味道。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禁林的树梢在月光下变成银色的剪影。
“你现在就在跟我好好说话。”克莱尔说。
“对。”
“……还行。”
“‘还行’!”詹姆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收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评价,“你听到了吗大脚板——哦你已经走了。莱尔,她说‘还行’!这是非常高的评价!”
“别得寸进尺,波特。”
“我没得寸进尺。我在记录历史性时刻。三年级的一个晚上,克莱尔·帕洛斯首次承认詹姆·波特的行为‘还行’——嗷!”
克莱尔用擦扫帚的毛巾抡了他一下。
这次是真的抡,不是以前那种精准的控制力道。
因为他在这种时候还能完整地说出日期和时间,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被毛巾抡。
不值得动用扫帚,也不值得出腿,但绝对值得一条毛巾。
詹姆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但嘴角的弧度完全出卖了他。
他拎起扫帚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克莱尔正把毛巾叠好、放回柜子里,动作还是那么有条不紊,但她低头叠毛巾的时候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而从詹姆的角度,他恰好看到她弯起嘴角的侧脸。
没有酒窝,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下弯,让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些童话书里的插画。
虽然他永远不会告诉她这个比喻。
“莱尔。”
“嗯。”
“明天训练见。”
“明天早上就有黑魔法防御术课,”她把毛巾放好,关上柜门,向他走来,“弗立维教授说这学期要开始练习铁甲咒。你别迟到。”
“我从来不——”
“你有。上周魔法史你睡过了整整两节课,宾斯教授连你的名字都没点到,所有人都以为你失踪了。”
“那是因为前一天晚上我和大脚板在试验活点地图的追踪咒叠加——”
克莱尔停下脚步。“活点地图?”
詹姆的嘴张成一个不完整的O型,他说漏嘴了。
克莱尔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弧度让詹姆想起了二年级时她抓到他把她的魔杖藏进奖品陈列室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个表情意味着“我抓到你了”,也意味着“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我会搞清楚的,”克莱尔从他身边走过,肩膀擦过他的手臂,“不管你们在做什么东西。”
她走出门后三秒,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尤菲米娅阿姨上次写信说你对追踪咒的天赋比你爸爸还高,我只能假设你把它用在了最不正经的地方。”
詹姆追了出去。
走廊里,克莱尔的背影在火把的光芒中忽明忽暗,那头金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跳跃。
他想起早上在礼堂门口看到的同一个背影——当时她气冲冲地走出去,头发也是这样的,只是现在她没在生气。
她甚至在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他没有听过那个旋律。
“什么叫最不正经的地方!活点地图可是很伟大的发明!”他喊道。
“你说漏嘴的时候表情告诉我不是。”
“你都没回头怎么知道我什么表情!”
“因为我认识你这么多年。”
他们穿过石廊,转到楼梯。
胖夫人的画像在远处发出隐隐的红光。
詹姆用一种他自认为是“正常走路”但其实是两步追一步的节奏跟在克莱尔后面,想继续解释活点地图的伟大意义,但他同时在心里把这个画面存进了记忆中最珍贵的格子: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走廊,火把的光,克莱尔走向宿舍区之前回了半个头,对他说——
“波特。”
“怎么了?”
“……你说你在苹果树下想了那些。我也是。”克莱尔把脸转向前方,声音被走廊拉得有些回响,“在健身房、在扫帚上、在场上我旁边没有人传过来的球就那么悬着的时候。”
然后她走过胖夫人的画像,消失在公共休息室门后。
詹姆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传球的手。
和克莱尔·帕洛斯的手配合了两年的手。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得意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对着一幅正在打呼噜的老巫师画像,咧出一个和他的姓氏极不相称的、近乎傻气的笑容。
他决定今晚回去继续研究活点地图的追踪咒。
如果能把范围从霍格沃茨扩展到霍格莫德,也许还可以标记三把扫帚里她和莉莉常坐的那张桌子。
这就叫“最不正经的地方”?克莱尔肯定还是这么说的,不过没关系。
她刚才叫他詹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