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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曼德拉草风波 如果说魔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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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魔药课教室是地牢里的一口巨型炖锅,那草药课的第三温室就是霍格沃茨最像刑讯室的教室。
这间温室是位于城堡东侧的菜园与禁林交界处,里面的温度和湿度常年保持在一个让人怀疑自己正在被慢炖的水平。
空气中弥漫着肥料、腐叶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食肉植物消化液的味道,任何走进这里的人都会在三十秒内开始出汗,三分钟内开始后悔今天穿了长袖。
三年级的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学生们挤在温室中央的工作台前,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空花盆、一副厚厚的龙皮耳罩、以及一把看起来像从巨人餐桌上偷来的小铲子。
斯普劳特教授站在温室前方,圆圆的脸上挂着一种与这间温室氛围格格不入的愉快笑容。
她脚边放着一排还在不停扭动的麻袋,每个麻袋里都发出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类似婴儿哭泣但又不完全是的声音。
“早上好,同学们!”斯普劳特教授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今天我们要学习给幼年曼德拉草换盆,我知道大家已经期待很久了——”
一阵沉默里,这沉默里包含的情绪与“期待”是完全相反。
“——曼德拉草在幼苗期的哭声只会让人昏迷,不会致命,”斯普劳特教授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描述怎么给郁金香浇水,“但为了安全起见,每个人必须正确佩戴耳罩。我再说一遍:必须正确佩戴。波特先生在吗?”
“在!”詹姆从后排举手。
他今天站在克莱尔左边,距离刚好能让她用余光判断他在走神——他确实在走神。
从进入温室开始,他就在用一种极其明显的方式偷看克莱尔把头发盘起来的样子。
她今天把金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丸子扎在脑后,露出的后颈在温室湿热的光线里显得特别白。
“波特先生,请你上前来示范如何正确佩戴耳罩。”
詹姆从人群中挤到前排,拿起那副龙皮耳罩,熟练地往头上一套。
耳罩把他的整颗脑袋裹得严严实实,连那几撮顽固翘起的头发都被压扁了,看起来像一只被戴上伊丽莎白圈的猫。
“非常好!格兰芬多加两分!”斯普劳特教授鼓起掌来,“现在,大家戴上耳罩,两人一组,每组从麻袋里取一棵曼德拉草。抓住茎干部分——要用力——然后把它从旧盆里拔出来,立刻塞进新盆。动作越快越好,曼德拉草不喜欢被晾在外面。”
全班开始手忙脚乱地戴耳罩。
克莱尔把耳罩调整到严密贴合的角度——她的耳罩永远是最贴合的那个,因为她永远把调节扣推到第二个刻度,和她的魁地奇护膝一样精确。
然后她伸手从麻袋里抓出一棵正在疯狂扭动的曼德拉草幼苗。
这棵曼德拉草的哭声透过耳罩的过滤变成了一种闷闷的、类似远房亲戚在婚礼上喝多了唱歌的噪音。
它的叶子在克莱尔手里疯狂摆动,根部——那些像缩小版人形的、皱巴巴的褐色根须——在空气中乱蹬。
克莱尔面不改色地把它按进新花盆,用小铲子精准地铲了三下土,拍实。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抓起到填土不超过八秒。
詹姆也抓了一棵。但他的曼德拉草显然脾气更暴躁一点。
在他试图把它塞进新盆的时候,这棵草扭了一下腰,如果曼德拉草有腰的话,把一节根须从他的龙皮手套缝隙里挤了出来,然后开始往完全错误的方向生长。
詹姆左手按住花盆,右手抓住曼德拉草的茎,但他忘了斯普劳特教授刚才说的最重要的一句话——“换盆前要先把新盆里的土松好”所以他现在没有第三只手去拿松土铲。
正在他准备用下巴压住曼德拉草的时候,克莱尔的手伸了过来。
她的耳罩严丝合缝地扣在耳朵上,嘴在动,但詹姆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看到她皱着眉头,嘴唇一张一合,表情像是日常的那种“你又在犯什么蠢”,他已经习惯了读克莱尔的唇语。
三年级以前他和西里斯在课堂上隔着教室用唇语交流恶作剧计划,但这一年他发现自己读她的嘴唇比读任何人的都容易。
她知道他在看,所以故意把嘴型放慢到夸张的节奏,像个不耐烦的语言治疗师。
“——先——松——土!你没松土,你是不是又在看我的脸而不是看我示范。”
肯定在骂他,每当他看到这个眉角微微下压、下巴骨往左偏那么一丝的弧度,就知道自己被骂了,并且骂得对。
“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詹姆对着自己的耳罩喊道,嗓门大得整个温室的同学都回过头来。
克莱尔白了他一眼,然后直接伸手扒开他手里的曼德拉草叶子,把铲子插进他的新花盆里松了三下土,再把他那只早就准备好了的曼德拉草从他手里一把夺过来,整个塞进盆里,填土拍平。
做完这一切她开始在填土均匀度上给自己找毛病——表层左下角有大概一撮土没拍实,她重新拍了一下。
斯普劳特教授正好走到他们旁边,满意地点头:“非常好,帕洛斯小姐。波特先生,你的搭档手法很到位,你要好好学——”
克莱尔摇了摇头,用铲子指了指詹姆,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继续拍实那层浮土,她对这个画面唯一的遗憾是没办法同时出声骂他。
詹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笑声被闷在耳罩里但他整个人都在抖。
克莱尔抬头看到他在笑,他在笑她刚才那个从抓草到填土一气呵成的愤怒劳动,然后把铲子往他手里一塞。
然后她自己的曼德拉草忽然发出了一声穿透耳罩、极具穿透力、足以让一个赫奇帕奇男生把花盆差点扔飞的尖锐哭声。
克莱尔低头一看——她把两盆草搞混了。
她刚才填土的那盆是他歪歪扭扭的那棵,而她自己那棵完美换盆的标准曼德拉草正被他傻乎乎地举在手里。
她恼火地又从他手里把那盆标准的夺回来,然后把自己被他祸害了一半的那盆也拿回来,对着两盆草看了半晌,决定把它们全塞进同一个推车里。
斯普劳特教授安排的这堂实践课因为一个意外而提前十分钟结束——坐在温室东南角的彼得·忽然从半张着嘴的呆立状态慢慢软了膝盖,整个人无声无息地瘫在了旁边一个赫奇帕奇女生身上,耳罩歪在左边的头套上露出一截耳垂。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调节扣扣紧,斯普劳特教授让大家紧急撤出温室并马上检查自己的防护装备。
全员乱作一团。
克莱尔在往外走的时候摘下耳罩,头发被耳罩带得散开来,金色细丝有几缕翘了起来,旁边还有一个格兰芬多女生在惊呼自己的龙皮手套被土弄脏了。
她对着温室门外秋日干燥的空气长吸了一口新鲜氧气,觉得耳朵里还在嗡嗡地震。
詹姆从她后边走上来,手里还拎着他那盆土拍得特别结实的曼德拉草。
这是克莱尔帮他松完土并填实的——确切地说表层左下角那撮多拍了一下的浮土也是她最后补的。他把花盆当成一杯敬酒那样捧在胸口。
“莱尔。”
“你的曼德拉草放回推车上去,别拎着它到处走。”
“刚才戴耳罩的时候你跟我说了什么。我就看到你嘴在动。”
“我说先松土!然后问你有没有在看我的示范。”克莱尔把头发从耳罩勒痕里拨出来,手指梳了两下乱翘的碎发,“你没看。”
“我看了。”
“你看了什么。”
“你示范的时候左边下巴有一小片土渍,灰灰色的一道,大概是铲土的时候袖子蹭上去的。”
克莱尔下意识用袖子擦了一下左下巴,袖子也是脏的,她把袖子扯过来一看,蹭上了更多泥。
“……我下巴粘的是你搞砸的土。”
“所以我在看示范,”詹姆说,用一种完全不符合受害者身份的得意语气,“只是示范画面里有你。”
“我今天没吃早饭,波特我要是晕倒了肯定不是被曼德拉草哭的,是被你气晕的。”克莱尔掉头就往城堡走。
她的金发丸子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散成了一高一低,看起来像一只刚和游走球恶斗过的金色飞贼。
“你不会晕倒,”詹姆在她身后喊道,“你早餐吃了三块南瓜馅饼,我都数了!”
克莱尔脚步一顿,然后走得更快了。
下午,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詹姆懒洋洋地摊在扶手椅上,把腿搭在矮桌上,正在向西里斯和莱姆斯复盘上午的事迹。
他的语气介于“陈述事实”和“炫耀”之间,但鉴于他嘴角的弧度已经快咧到耳根,西里斯决定把它归类为后者。
“她抓住了我的手腕,”詹姆说,举起自己的右手腕,仿佛那是一件需要被展览的文物,“她说先松土,然后她的手就按在我的手上——隔着龙皮手套——但就是按了,按了大概三秒。”
“三秒。”莱姆斯说,他的语气完全中立。
“她帮我松了土,填了盆,拍实了。然后在我那盆曼德拉草的表层左下角多拍了一下,我亲眼看到的。”
西里斯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优雅而缓慢,像一个即将发表重要判决的法官:“叉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话的样子,让我想起二年级时你第一次骑上新扫帚那天下午。你当时对我们说,‘它飞起来了,在我手里飞起来了’。后来我们才知道你这辈子大概会跟这把扫帚共度终生。”
“大脚板,这次和扫帚不一样,她握的是曼德拉草。”
“我说的是你的表情,不是道具。”
莱姆斯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他说得没错,你的表情确实像在描述一件神圣的事物,只不过上次是扫帚,这次是手腕,进步了。”
詹姆没理他们。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在公共休息室昏暗的壁炉火光里审视自己的手腕,仿佛那上面还能看到什么残留的印记。当然什么都没有。
龙皮手套太厚了,她的手指压上去他其实几乎感觉不到什么。
但那不重要。
他看到了她握他手腕时小臂内侧的一颗极小的痣,他以前从来没见过那颗痣。
因为他以前没有从那个角度看她。他是从上往下看她的头顶和她的手——她比他矮一截,那天他们俩在草药课没戴耳罩时他已经知道这差距大概等于她的发旋到他下巴。
“你说如果我再把曼德拉草拔歪一次,她会不会又握住我的手腕。”詹姆若有所思。
“会的,”西里斯说,“然后她也会用铲子敲你的头。”
“我觉得可以接受。”
“你没救了。”莱姆斯翻到下一页。
正在这时,胖夫人画像转开了。
克莱尔·帕洛斯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从礼堂带回来的一杯南瓜汁。
她已经换掉了早上的草药课校袍,穿着一件旧旧的格兰芬多魁地奇训练衫,袖子长过手肘。
她的头发重新梳过了,丸子头光滑又整齐。
“她进来了。”彼得小声说,像通报敌情一样紧张。
克莱尔看到公共休息室中央的三个男生——詹姆用最快的速度把手腕从展示状态收回肚子前面,活像一只爬不出壳的寄居蟹。
西里斯面不改色,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莱姆斯则继续看书。
克莱尔走到他们面前停住,黑眼睛从三个人脸上扫了一遍,最后定在詹姆身上。
“你今天早上对全班喊‘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的时候,耳罩还在你头上,曼德拉草听到了,斯普劳特教授也听到了,刚才吃晚饭的时候她特意过来跟我说,波特先生下次如果需要在温室里和搭档对话可以等作业完成以后用正常音量。”
詹姆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他预感到后面还有内容。
“她还说,如果波特先生对松土的技巧有任何困惑,欢迎他课后单独来温室加练,她会安排我作为——原话是——‘学习伙伴’。”
西里斯发出了一声介于咳嗽和笑之间的声音。
“所以,”克莱尔把南瓜汁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微微弯下腰,和他平视,那个距离和不经意弯起来的黑眼睛让詹姆原本还有好几套借口的防御体系全线崩溃,“下次你再看我的脸而不看示范,我会跟斯普劳特教授建议你在全班面前单独表演曼德拉草换盆。顺便——你手腕上那道龙皮手套的压痕还在。”
她转身走了。
詹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
龙皮手套的压痕因为戴得太久确实还没消退,一圈浅浅的红印正好箍在他手腕骨突出的位置。她还注意到了这个。
西里斯拍了拍他的肩。
“她说‘下次’。”
“我知道。”
“所以你可以继续祸害曼德拉草。”莱姆斯翻到今晚的最后一页,“而我们会继续见证你如何在每一次作业事故里化险为夷。虫尾巴,记一下:叉子被正式邀请参加课后曼德拉草补习班。搭档是他的心上人。”
“学习伙伴。”詹姆纠正。
“心上人。”彼得说,难得犯了一次准确。
公共休息室壁炉里的火光跳了一跳。
克莱尔在走回宿舍之前又经过他们桌子一次,她把龙粪肥铲子精准地放在詹姆面前那盆被他当成战利品端回来的曼德拉草旁边。
“明天早上你的惩罚训练内容:把这批龙粪肥拌进所有空花盆,斯普劳特教授让我通知你新到的二十只花盆都在第三温室等着。”克莱尔脸上带着认真传达教授指示的微笑,但她说“二十只”时眼睛亮得让人发毛。
詹姆·波特低头看着那把铲子。
铲子柄上还刻着“第三温室——斯普劳特”,刀刃卷了一个小口。
明天他要拌二十盆龙粪肥,气味能把食尸鬼都熏跑,但他的嘴角已经翘到了一个不可挽回的高度。
“遵命,”他说,声音小得只有面前的那盆曼德拉草能听见,“学习伙伴。”
克莱尔在楼梯拐角处飘下的最后一句话是:“那把铲子用完后自己清洗干净,我不替你刷。”
于是这天晚上詹姆·波特写完了这一周的魔药论文、和西里斯开始尝试把追踪咒和城堡基础识别魔法进行第一次嫁接实验、又在活点地图右下角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曼德拉草。
而克莱尔在楼上把今天被汗水浸湿的训练衫翻到正面,重新叠好,口袋里藏着那颗纽扣的开衫平整地放在枕头旁边。她的嘴角在熄灯后还翘着好一会儿。
两个人都在不同楼层对着同一个方向的月光酝酿明天那场惩罚训练的开场白。克莱尔决定一见面就说“波特你的铲子为什么又拿反了”。
詹姆决定她一开口说任何话他就点头说“好的学习伙伴”。
明天的二十只花盆将会是霍格沃茨建校以来拌龙粪肥拌得最认真的一批。
至少他这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