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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变形课与纽扣 格兰芬多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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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三年级学生迎来了本学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一节课——麦格教授的随堂测验。
麦格教授走进教室的时候,她身后的黑板自动浮现出一行大字:“将甲虫变成纽扣——限时十五分钟。评分标准:形状、光泽、扣眼完整度。”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从方形眼镜片后面扫过全班,那种眼神能让最胆大的格兰芬多把准备作弊的小抄吞回嗓子眼里。
“这次测验将计入你们的期末总评,”麦格教授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被施了冰冻咒一样清晰,“我希望看到你们每个人在过去一个月的学习成果。不需要交论文,不需要口头陈述。只需要一只甲虫,一颗纽扣。开始。”
全班立刻陷入了一种手忙脚乱的沉默。
翻书声、开甲虫罐的咔嗒声、魔杖掉在地上的脆响此起彼伏。
前排一个斯莱特林女生的甲虫在开罐的瞬间就跑了,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教室后排爬。
克莱尔·帕洛斯的甲虫安静地趴在她面前的软垫上。
她把手在桌下搓了两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今天降温,她的手指有点僵。
然后她拿起魔杖,在那个精确的、练过至少一百次的角度上轻轻一点。
甲虫在柔和的光芒中完成了从活物到物体的转变,一颗圆润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淡金色纽扣躺在软垫上,扣眼清晰,边缘光滑。
克莱尔把魔杖放下,轻轻呼出一口气,大约用了四分钟,还行。
然后她听到了右边的动静。
或者说,她感觉到右边有一股目光正以一种接近物理压力的力度落在她的侧脸上,她转过头。
詹姆·波特正趴在桌子上,整个人的姿态介于“我在认真完成测验”和“我已经完成了所以在放空”之间。
他的甲虫已经变成了一颗纽扣,但他没在看纽扣,没在看麦格教授,也没在看窗外,他在看她。
“你做完了,”克莱尔压低声音,“看前面。”
“我做完了。”詹姆把纽扣推到她视线范围内。
克莱尔低头看了一眼。
那颗纽扣不是金色也不是银色。
是深红色的,带着暗纹,在光线下泛出一种近乎皮革质地的哑光。
扣眼是四个,每一个都大小一致,边缘整齐,排列成一个完美的菱形,纽扣的背面还有一圈极细的装饰线,像某种家族纹章的边框。
克莱尔知道自己不应该惊讶。
但她确实愣了那么几秒。
因为这颗纽扣不像随堂测验的产物,它看起来更像从某家高档巫师袍店里买来的成品。
“好吧,”她说,“不错。”
“‘不错’。”詹姆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高级甜点,“比图书馆的‘还可以’高了一个等级,我在进步。”
“你别高兴太早。麦格教授还没评分。”
麦格教授已经走到了他们的桌子旁边。她的目光先落在克莱尔的纽扣上,微微点了点头,做了个记录。然后她看向詹姆那颗暗红色的纽扣。
她把它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端详,翻过来检查扣眼,又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表面,听硬度。
“色泽均匀,扣眼规整,材质坚硬。”麦格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很难察觉的惊讶,“纽扣背面有装饰性刻痕。波特先生,你是出于什么考虑选择了这样的细节?”
“教授,因为甲虫的鞘翅本身就有天然纹路,我试了三次发现如果强行抹平反而会变形,所以我就顺着它原来的纹理——”
“你试了三次。”麦格教授挑了挑眉毛。
“是的,教授。前两次变形我在宿舍提前练过,第一次甲虫变成了纽扣形状但腿还在动,第二次扣眼只有三个,而且不对齐,第三次纹理才保留下来。”
詹姆一口气说完,然后补了一句,“我本来想练出珍珠母效果——就是帕洛斯小姐那种,但时间来不及。”
克莱尔盯着自己面前那颗珍珠母纽扣,耳边忽然又响起昨天魁地奇训练场上那句话——“暑假里我研究了四十场职业联赛的左手传球集锦”。
这个人对任何事情只要下定了决心,就会用那种近乎暴力的执着去做到极致。
变形术是这样,魁地奇是这样,在礼堂用蟑螂堆被她塞了一嘴第二天又站到她面前这件事——好像也是这样。
“……波特先生,”麦格教授把纽扣放回桌上,嘴唇抿了又张开,“你的工艺虽然非常规,但成品的完整度和美观度都超过了三年级标准。格兰芬多加五分。”
詹姆刚要笑——
“但是,”麦格教授用一根手指压住纽扣的表面,把它翻了过来。
内侧,在刚才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那个角度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母。麦格教授眯起眼睛凑近看,然后念了出来:
“J——”
詹姆的脸瞬间白了。
“P——”麦格继续念。
克莱尔感觉到自己的胃做了一个追球手俯冲时才有的动作。
“空格——爱心——C——P。”麦格教授念完了。她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眉毛以上的区域似乎升高了大约四分之一英寸。
教室里安静得连前排那只逃跑的甲虫都停止了爬动。
“波特先生,请你解释这行字。”
詹姆张了张嘴,他看向克莱尔。
克莱尔正用一种非常克制的、但分明在说“你敢在麦格面前胡说八道我就把整罐甲虫倒进你书包里”的眼神盯着他。
“那是——”詹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一个错误,教授,我之前在宿舍练习的时候在甲虫上先刻了字想试试变形后字会不会保留——”
“实验失败字还在,我忘了把他们洗掉,就这一个——意外,对不起,教授。”
麦格教授透过眼镜片审视了他整整五秒,那个沉默的长度足以让前排一个拉文克劳男生紧张到把羽毛笔掉在地上。
“下次实验之前,”麦格教授最终说,“记得把素材清洗干净。另外——如果你有刻字的功夫,不如多练几遍珍珠母工艺扣一分。”
她把纽扣放回桌上,转身走向下一张桌子。走出两步后,她微微回了半个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帕洛斯小姐的甲虫如果你也想‘借用’,请你下次提前报备。”
詹姆的耳朵从浅红瞬间变成了深红色。
克莱尔的脖子也多了一层不太好描述的颜色。
麦格教授已经走到了彼得桌前,正在用完全相同的严肃语气指出彼得纽扣上少了一个扣眼。
她没有在帕洛斯和波特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哪怕一秒钟,但那个已经转身的背影在克莱尔看来仿佛写着“我都知道而且我不会再说了但你们自己想一想”。
克莱尔把目光收回自己的桌子上,把笔记翻到新的一页,开始记今天测验的总结。
写了两行,发现写的全是同一句话:“麦格教授发现了。”
她把这个句子划掉。
再写,写的是“他刻了爱心CP”,又划掉。
再写,写的是“他练了三次变形术”,划到一半放下笔,把脸埋进手掌里。
詹姆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收拾甲虫罐和魔杖。
他现在不敢说任何话。
克莱尔的右耳廓从耳垂红到了耳尖,这个颜色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显眼,这让他更加不敢说话——
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开口就会笑,笑了她就会打他,打了就会被麦格追加扣分。
下课铃响了。
克莱尔第一个站起来,把自己的东西用几乎破纪录的速度塞进书包,大步走出教室。
她的脚步快得像是要去追一个飞走的金色飞贼。
“莱尔——等等——”
詹姆追了出去。他的书包带挂在一边肩膀上,甲虫罐在书包里叮叮当当撞着,纽扣还在手里攥着。
走廊里学生正在涌向下一节课的方向,他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一路追到通往庭院的那条走廊。
“克莱尔——等等——”
走廊拐角处,克莱尔停下了。
不是因为他在喊她,是因为她在拐角处差点撞上一套盔甲。
她转过身,后背靠在石墙上,手里攥着书包带,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跑了那几步应该带来的要大。
“不准笑。”她说。
“我没有笑。”詹姆确实没有笑。
他跑得有点喘,头发因为逆风奔跑而向后竖成一个更夸张的角度,但他的表情是认真的,认真到和他刚才在课堂上解释甲虫纹理时一样。
“你刚才上课的时候——”克莱尔顿了顿,把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在那个纽扣背面写什么东西你脑子是不是被你自己的游走球撞过。”
“那是我练了三次的实验素材,我本来想给你看的是变形工艺,不是字!字是顺手刻的——好吧不是顺手,我是专门刻的……但我不是想让麦格教授当着全班的面前念出来!她念出来的时候我差点当场从窗户跳下去!”
“你什么时候刻的。”
“昨天晚上,公共休息室。你在写论文的时候。”
昨天,克莱尔记得自己昨天在写魔药课论文,坐在壁炉角落那个沙发上,詹姆坐在地毯上背对着她,旁边散了一堆羊皮纸,她以为他又在画那个“秘密项目”。但他在刻纽扣,在她写论文的时候,在她旁边。
她从墙上直起身,伸出手。
“纽扣给我。”
詹姆把手里的暗红纽扣放在她掌心里。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热量比她整堂课的体温都高。克莱尔把纽扣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翻过来看那行字。
J.P. ? C.P.
字母刻得不太均匀——J比P大了一圈,爱心歪向左边,像一个画不好圆的小孩在草稿纸上努力了十次的作品。
但每一笔都很深。是用雕刻刀刻的,不是魔杖。她的手指轻轻摩过那颗歪歪的爱心,触感温热。
这枚纽扣的深红色和他在昨天魔药课上坩埚液面里那道浅浅的银白蒸汽重叠成一个相似的形状。
麦格教授说得对,他没洗掉,他不是忘了。
“你手刻的。”克莱尔说,“不是魔杖。”
“魔杖刻的线条太浅,变形以后会消失。”詹姆把手插进头发里又放下来,“我爸爸教过我,他说雕刻最好用手工——第一次练的时候我把刀尖扎进拇指了,流了一枕头。”
“你爸还教了你什么。”
“他教我说如果你要送别人东西,最好用手工做,这样就算丑,别人也知道你用心了。”詹姆低头看着她在纽扣上摩挲的拇指,“但是他没教我如果被麦格教授当着全班念出来应该怎么收场。这片是知识盲区。”
克莱尔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抿嘴笑,不是嘴角微微翘起那种他通常需要架起望远镜才能捕捉到的“疑似微笑”。
是真正意义上的笑——眼睛眯起来,鼻子微微皱起,牙齿露出来一点点,肩膀放松下来。
笑声很轻,但在空荡的走廊里弹跳了一下,撞在盔甲上,又弹回来。
“你爸爸说的是对的。”她把纽扣放进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但下次你如果要刻字,刻自己的名字就够了。爱心和我的缩写不用刻。”
“……你怎么不骂我。”
“因为已经骂够了,效果不佳。你从二年级开始就没有被骂改过。”
“那我可以理解成——这枚纽扣你收了。”
克莱尔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黑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特别亮,里面没有生气的余烬,没有防御的戒备,只有一种她自己大概还没意识到的、类似清早扫帚间门口他第一次说认真的那个表情——动摇五成,困惑三成,剩下的两成不肯归类的情绪。
“我收了。”她说,然后补了一句,“是因为这颗纽扣的珍珠母效果做得真的太差了,我没收是为了防止你继续去祸害别的甲虫。”
“麦格教授说你的才是珍珠母——”
“所以我的比你的好。”
“那当然。”
克莱尔哼了一声,转身往下一节课的教室走。这次步速不快,是那种正常走路的速度,甚至还放慢了一点让詹姆跟上来。
她把纽扣在口袋里转了一圈又转一圈,纽扣表面浸了她的体温,那个歪歪的爱心边缘硌着指腹,属于他很用力但控制不好方向的手工痕迹。
詹姆走在她旁边,默默记下了一个全新的事件:克莱尔·帕洛斯对着他笑出了声。
不是笑他出丑,是笑他那句“我爸爸没教我”。
他决定把这记在心里的那页纸上,排列在“她叫我詹米”之后、“她手按在我胸口六秒”之前。
从走廊拐出来到下一间教室门口的路上,他们经过了正靠在窗台上晒太阳的西里斯和莱姆斯。
西里斯看到这俩人一前一后走过来,克莱尔神情自若但右手揣在口袋里,詹姆一脸刚中了头奖又不敢声张的样子,然后做出了一段精准的判断。
“变形课,”西里斯说,“他肯定做了什么。”
莱姆斯从袖口上摘下一根线头:“你从哪看出来的。”
“克莱尔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百分之三十,而且没在骂他。叉子没有嘚瑟,说明嘚瑟被某种更大程度的紧张压制住了。结论:不是普通坏事。是大好事。”
“你的推理能力如果用在N.E.W.T.上,”莱姆斯说,“麦格教授会哭着给你发勋章。”
“她不会哭,她会抿一下嘴然后加十分。”
克莱尔走过他们身边时,把口袋里的纽扣又转了一圈。
她没有看西里斯,也没有看莱姆斯,但她知道西里斯在看她。
于是她在走到教室门口之前,用左手比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只有西里斯一个人能看到的手指动作。
西里斯在窗台上微笑了一下。
“她是格兰芬多有史以来最强的追球手,”他说,“叉子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从来都不是。”莱姆斯表示同意。
午饭时克莱尔坐在格兰芬多长桌边,面前放着一盘烤牛肉和三个烤土豆,对面的莉莉正在旁边和隔壁女生讨论万圣节舞会的事。
克莱尔一只手拨弄土豆,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纽扣,在桌子底下偷偷翻过来看。
J.P. ? C.P.
她把它翻回去。
再翻过来。
再翻回去。
“克莱尔,你在桌底下看什么。”莉莉忽然探过头来。
克莱尔以追球手抓球的速度把纽扣收进口袋:“一个东西。”
“变形课的?”莉莉的目光落在克莱尔口袋边缘露出的纽扣上,“谁做的。”
“波特。”
“他送你纽扣。”
“他没送,这是我缴获的。”
莉莉搅拌着自己那份已经凉了半截的土豆泥,露出一个微笑,“明白了,缴获,和他在第二天凌晨主动送上来门牙上粘着蟑螂堆残渣一样,都是他单方面的行为。”
“我只是觉得那颗纽扣挺好看。”克莱尔用叉子切开一个土豆,“颜色可以搭我那件深红色旧开衫。”
她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在某种意义上透露了那枚纽扣的去向——她那件深红色旧开衫现在正挂在宿舍衣柜最里面,如果纽扣要配这件毛衣,说明纽扣不会被随便搁进笔袋或扔到抽屉深处。它会被缝在一件她常穿的衣服上。
莉莉什么都听懂了。但她只是又搅了两下土豆泥,把话咽回肚子里。
下午两点,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外的走廊上,詹姆被三个同年级男生截住了。
西里斯靠在胖夫人画像左边,莱姆斯靠在右边,彼得蹲在下面吃巧克力蛙。
“说吧。”西里斯把两只手插在校袍口袋里,“那颗纽扣到底写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有字。”
“麦格教授念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我在第四排。我连你吞口水的声音都听到了。”
詹姆看了看胖夫人。
胖夫人在画像里假装睡着了,睫毛却在发抖——她明显在装睡等着听他回答。
“反正你没猜对。”詹姆说。
“‘J.P.爱心C.P.’”三个人异口同声。
彼得补充:“连我都能复述出来,而且我在最后一排。”
詹姆把脸埋在双手里,对着指缝说:“她收下了。”
“我们都知道她会收下。”西里斯说,“只有你不确定。”
“她没扔进壁炉,没掰成两半,没收进书包夹层再也不拿出来。她把它——放进衬衫口袋里。贴身的那种!衬衫!胸前!口袋!”
莱姆斯和西里斯交换了自这个学期开学以来的第四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虫尾巴,”莱姆斯说,“帮我记一下,叉子在描述这颗纽扣去向的时候,语气介于‘不可置信’和‘想要发表获奖感言’之间。”
“我去找个相框。”彼得站起来就走了。
西里斯拍拍詹姆的肩:“看,你的兄弟们都为你高兴。你把一颗刻着你和她名字的爱心纽扣在麦格教授面前被当场拆穿,扣了一分,但你赢得了更重要的东西——她非但没杀你,还把你的纽扣放进了衬衫口袋。”
“你怎么知道是衬衫口袋——”
“因为如果她放在别的地方你不会这么疯。”西里斯以一句冷静到残忍的话结束了对好友长达一整个走廊的终极戏谑,然后转身去礼堂喝下午茶。
变形课的大课间有整整四十分钟。
克莱尔靠在庭院入口的石墙边晒太阳,金发被风吹得稍稍凌乱,左手拿着那颗纽扣,右手捏着一根缝衣针——这根针是她从宿舍里带下来的,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有针线从来不是为了给人缝衣服,今天第一次被用在完全不是急救的事情上。
她用了大概二十分钟,把纽扣缝在了自己的深红色旧开衫上。
位置在左前襟第二条和第三条肋骨之间,那件开衫的边缘已经有点磨损起毛,但皮质纽扣一缝上去,整件衣服看起来忽然认真了很多。
针脚从背面看几乎看不见,但她还是特意打了一个很小却结实的结。
她把这件开衫套在身上拢了拢前襟,金色的头发从领口捞出来,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颗纽扣正好停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是下午温差骤降,她一直穿着这件开衫没脱。
整个下午走廊里路过的学生没人注意到那颗纽扣有什么特别。
只有两个人认出来了:一个是在图书馆帮她占座的詹姆,他在她进门的瞬间目光落在她左前襟那个位置,然后他转回头对着自己的论文,比哪一次都安静。
他写了,却没在纸上画小人。
另一个认出的是莉莉。
晚上,她在寝室里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你缝得挺仔细的。”
克莱尔把被子一抖:“我练魁地奇护具缝法练了三年。”
“魁地奇护具。”莉莉说,“好的。”
熄灯后克莱尔躺在床上把开衫叠好放在枕头边。然后她把右手伸进枕头下,摸了一下那颗纽扣的表面——那个歪歪的爱心在拇指指腹下格外清晰。
她很快把手缩回去闭上眼,但三个数后她又睁开了。
“莉莉。”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从小认识的那个人其实特别特别认真的对待你做的那些事,包括在甲虫上刻字这样的事。你会不会觉得以前你骂他骂得太狠了。”
黑暗中莉莉翻了个身,床帐沙沙响了两声。“克莱尔。”
“怎么了。”
“你刚才说‘特别’说了两遍。”
克莱尔在被子下把开衫往旁边推了五英寸,然后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
“晚安莉莉。”
莉莉轻轻笑了笑:“晚安,把你的甲虫刻字开衫放在枕头边的克莱尔。”
克莱尔把枕头摁在脸上。
屋外的禁林夜风把窗棂吹出呼呼的声响,但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听了很久。
詹姆·波特从三年级开学第一天在礼堂说“我喜欢你”到现在已经过了六周又三天。
在这六周零三天里她塞了他一嘴蟑螂堆、朝他扔过南瓜派、在图书馆逼他写完了人生最长的一篇魔药论文、在暴雨里按住他的肩膀做了冷敷并把他的围巾叠成一个方块。
然后她把他的纽扣缝在自己最常穿的那件旧衣服上。
如果这是缴获,她大概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胜利者。
而在楼下男生宿舍,詹姆·波特正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细的裂缝发呆。
没有隐形衣,今晚不试验追踪咒。
他只是把刚才走廊里克莱尔在庭院阳光中站起来伸懒腰的那个画面在脑海中重放了不知道第几遍,直到帘子被一脚踹开,西里斯探进头来,用一种厌倦而了然的语气说了句“睡觉”然后又把帘子拉上了。
詹姆没有反驳。他对着空气笑了一下然后把枕头摆正。
被子上散落的羊皮纸画满了今晚已经作废的咒语公式。
但在右下角有一道和所有公式完全无关的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他画的一件小衣服示意图,标注是——扣眼针法:先绕两圈再穿过去打结。
旁边还有他连夜缝在衬衫上的一颗临时纽扣。
他没用魔杖,他拿缝衣针的时候扎了自己的手指一次。
但这些克莱尔现在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