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时分自杀》吾皇不睡

4、他的信徒 三天，

　　三天，整整三天，房门终于打开了，只是房间已经变得不堪入目，味道也久久散不出去。
　　谢回舟抱着小舟回到三楼，将他小心翼翼的放进浴缸，还非要亲自上阵，小舟挣脱不过，也只能任由他摆布。就算谢回舟在给他洗澡的过程中，对他上下其手，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舟难得没有反抗，这种完全把对方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感觉，让谢回舟很是得意。
　　洗漱好后，谢回舟将他用浴巾包裹着，小心放在自己床上。然后从旁边抽屉里拿出药瓶，他要亲手为小舟上药。
　　只是这个上药的过程格外漫长，Alpha崇尚暴力美学，小舟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尤其是后颈的腺体处，密密麻麻全是牙印。
　　谢回舟跟狗一样，明知标记不了小舟，但仍乐此不疲的向他的腺体注射信息素，示意这里是他的领地。
　　可看着小舟的身体和紧皱的眉头，谢回舟又暗暗有些后悔，手指在他身上游走，直到停在小舟中弹的位置。
　　上次他还用脚尖碾过这里。
　　他温柔的抚摸着，眼神复杂。
　　Alpha的身体恢复的很快，伤口已经结痂。
　　“疼吗？”谢回舟问。
　　“不疼的。”小舟一脸平静。
　　谢回舟没在吭声，继续游走在小舟身体上的其他伤疤上。
　　“都不疼的。”小舟依旧很平淡。
　　他身上这些大大小小的伤痕，一部分是出任务留下的，还有一部分是被暗杀时留下的。
　　谢家位高权重，总有人想铤而走险，而他的存在就是保证谢回舟的安全。
　　危险的任务他替谢回舟执行，在他这里谢回舟的生命高于一切。
　　这么些年，他们相互配合，没有出过一丁点错误。
　　感觉到那双手从背上离开，小舟疑惑转过身，“怎么了？”
　　谢回舟正低头捻着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小舟肌肤的温热，一时竟有些呆愣，半晌才别开眼，回望小舟，语气满不在意：“没怎么。”
　　“哦。”
　　两人看起来都心事重重。
　　小舟说不清此刻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汹涌而来的不配得感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在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并非没有过一瞬的心动与欢喜，可等情绪慢慢冷静下来，心底翻涌的还有另一种情绪。
　　不甘。
　　同为Alpha，这已经是两人所要面临的困难，更何况长久以来，小舟始终隐匿在谢回舟的影子里，以他的附属、他的代行者、他的“一部分”活在世人眼中。
　　他所有对外的立场、言行、荣光与权力，皆是谢回舟的姓名，他不始终不属于他自己，没有属于自己的轮廓，而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谢回舟身侧呢？
　　以前与他而言，哪怕一辈子都维持着这种近乎主仆的、卑微的关系，他也甘之如饴。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早已认命。
　　可如今谢回舟步步紧逼，将他逼到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竟让他生出了不敢言说的贪念。
　　从未得到过的东西，最多只是心有不甘，谈不上遗憾；可真正握在手里过，谁又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失去。
　　当年他已经失去过一次，再也不想失去第二次。
　　可眼下发生的一切，都在残忍地提醒他，那样的事情似乎注定要再重蹈一遍。
　　小舟偶尔也会想，如果自己是个Omega就好了，那样，他就不用当谢回舟的替身，或许就能以另一种名正言顺的身份，待在谢回舟身边，就算像那个Omega也可以。
　　可转念一想，若他真的是Omega，以两人之间的差距，恐怕连靠近谢回舟的资格都不会有。
　　所以他又应该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是和谢回舟同样的Alpha。
　　小舟重新躺了回去，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窗外的阳光淌进来，落在他眼尾，暖得让人发懒，呼出的空气轻轻吹动额前的发丝，在光里飘出几缕朦胧的绒影。
　　就这几天，就放纵几天，之后一切都恢复原样，小舟在心里告诫自己。
　　他没再动，就这么安静地侧躺着，任由阳光慢慢爬过肩颈，暖意顺着皮肤钻进骨缝，此刻他连抬眼的力气都懒得使，只想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暖意里，沉沉陷下去，什么都不去想。
　　真好啊，他在心底轻声喟叹。
　　这束太阳，终究还是再一次光临了他这个，困于暗河、虔诚等候的信徒。
　　虽然不会太长，但某人非要光临的话，那就坦然接受吧。
　　而此刻站在一旁久久凝望小舟的谢回舟也想快点钻进被窝，拥抱独属于他的太阳。
　　他走进浴室快速给自己冲了个澡，与此同时也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人总是在最美好的时候，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画面太过美好，就得做好随时破碎的准备。
　　主要是谢回舟清楚，现在这样的结果来得并不光彩。心里的不安达到顶峰，直到出来看见小舟还安静的躺在自己的床上，那种情绪才有所缓解。
　　小舟应该是睡着了，谢回舟走到窗边，刚将窗帘拉上，后面传来声音。
　　“别拉。”
　　谢回舟回头，看着一脸困顿的小舟，“不拉，太阳这么大，怎么睡呀？”
　　“别拉。”说完小舟又是半天没有动静。
　　……
　　谢回舟钻进被子，往小舟的身上贴，动静不小，小舟被他弄得半梦半醒，但他太累了，懒得挣扎，实在没有精力应付谢回舟，索性怎么舒服怎么来，配和着谢回舟的动作。
　　谢回舟睡觉喜欢暗，小舟就微微偏头，配合着他将头埋进自己的颈窝。
　　谢回舟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背上，他就将谢回舟牢牢圈在怀里，让对方整个人都陷在自己温热的气息里。
　　谢回舟心跳很快，他就轻轻覆在他发间，一下一下，缓慢又耐心地顺着他的发丝抚摸。
　　力道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又珍贵的东西。
　　两人安安静静地抱在一起，一动不动，只有那双手带来的温柔的触感，连带着心跳都跟着软了下来。
　　又是过来很久，太阳落下又生起。
　　再次醒来，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身边的人“啧”了一声，表示不满，拼命往小舟怀里钻。
　　没有办法，小舟只好伸手摸向放在床头柜的通讯器。
　　看见上面的备注，小舟瞬间清醒，挣脱谢回舟的怀抱，迅速站起来，双手不停冒汗，就一直往衣服上擦，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条直线，好像上面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谢回舟看着小舟过激的反应，拿过通讯器，看见上面备注的死老头三个字，也瞬间清醒过来。只是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连床都懒得起，躺在床上就把电话接通了。
　　对面明显很生气，接通后的下一秒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
　　谢回舟把通讯器丢在一边，不像听但也让懒得打断，撑着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小舟。
　　真烦！美好的生活就被这样打断了。
　　“少爷，谢老爷子在叫你。”小舟俯身小声提醒谢回舟。
　　谢回舟这才回神，而一旁的通讯器早就没到动静了，此刻的寂静都是对他的拷问。
　　他压根就没听那老头子说了什么，但不管说了些什么对他来说都是狗屁。
　　在为人处事方面，谢回舟那是相当公平，他为人，其他的都是畜生。
　　小舟偶尔除外。
　　“叫我干什么？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几句话。”谢回舟语气恶劣，对着小舟说也是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
　　“你……你反了天了，现在我说话不顶用了，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随时……”
　　谢回舟打断他的话，“那你收回去吧，难不成是我逼着你给我的？但你想给别人，恐怕也没这个机会，谁叫我爸妈死之前就生了我一个呢？抱歉啊，老爷子，让你失望了。”
　　……
　　通讯器传来一阵急促咳嗽声，显然谢老爷子被气得不清。
　　过了很久，那边才传来声音：“好，好得很！你以为凭着这个身份就能无法无天？我告诉你，谢回舟，这家里还轮不到你撒野！”
　　“小舟啊，”谢老爷子扯开话题，声音也一下转了一个调。
　　可他话音刚落，谢回舟眸色微沉，脸上的漫不经心淡了几分。
　　“谢老，有什么吩咐。”小舟毕恭毕敬的回答。
　　谢老爷子的声音依旧和善，字句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指令：“谢家和孟家早定了联姻。回舟年纪也到了，该让他和孟家的孩子见上一面，为他的前程打算了。我知道他性子倔，定然不肯去，既然他不去，那便由你，替他去。”
　　联姻二字入耳的刹那，小舟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起来，心口像有块巨石，沉甸甸往下沉。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苦，连一丝气音都挤不出来。理智催着他应声应下，可身体深处翻涌的本能却死死桎梏着他，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唇瓣动了动，最终只尝到满嘴涩意，眼底的光也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
　　谢回舟很想出声怼死老头，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他也在等小舟的回答。
　　可小舟又能怎么办，谁都没有设身处地的为他考虑过，他的身份有拒绝的资格吗？
　　就算再不同意，小舟也只能说出那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