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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鬼学校 学生时代的 ...


  •   林夏醒来时,闹钟已经停了。

      不是她关的,是电池没电了,指针卡在六点十五分,像某种凝固的时间。她抓起手机,六点四十七,还有十三分钟上课。

      "完了。"

      她跳起来,套校服,抓书包,往嘴里塞了一块面包,冲出门。经过17号时她看了一眼,窗户拉着白色纱帘,苏想不在,可能已经到学校了。

      她跑,书包在背后拍打着腰,像某种催促。梧桐路的香樟树在晨光里绿得发亮,但她没空看。她跑过早点摊,跑过公交站,跑过几个同样迟到的学生。

      到校门口时,铃声响了。不是预备铃,是上课铃,清脆的,像某种判决。

      "操。"

      她放慢脚步,反正已经迟到了,跑也没用。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把面包屑从嘴角抹掉,然后走进教学楼。

      走廊空着,只有她的脚步声。经过三班时,她看见一个人影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嘴里嚼着什么。

      律云翔。

      "你也?"她挑眉。

      "闹钟没响,"律云翔说,声音含糊,因为嘴里有东西。

      "什么玩意儿?"

      律云翔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烧饼,芝麻的,油的,还冒着热气。"校门口买的,"他说,"反正迟到了,不如吃饱。"

      林夏看着他,三秒,然后笑了。不是微笑,是爆笑,捂着肚子,弯着腰,像某种失控的机器。

      "你……你……"她喘不过气,"你迟到还买烧饼?"

      "不然呢?"律云翔一脸无辜,"饿着罚站更惨。"

      他掰开一个烧饼,递给她:"吃吗?"

      林夏接过,咬了一口。芝麻香,油香,面香,混在一起,像某种简单的、直接的幸福。她嚼着,笑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们……"她咽下烧饼,"我们是不是该装一下后悔?"

      "装给谁看?"律云翔也咬了一口,"老王又不在。"

      "万一他从窗户看呢?"

      "那就让他看,"律云翔说,"看两个饿死鬼投胎。"

      林夏又笑了。这次她没捂嘴,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某种挑衅。她靠着墙,和律云翔并排,吃烧饼,看窗外的香樟树。

      "你昨天干嘛去了?"她问。

      "陪吴沛桐去医院复查,"律云翔说,"脸好了,但医生说过敏体质要注意,以后粉尘、花粉、海鲜都要小心。"

      "这么脆?"

      "脆,"律云翔点头,"但比我强,我春天都不敢出门。"

      "你也脆。"

      "大家都脆,"律云翔说,"只是脆的地方不同。"

      林夏想起苏想说过类似的话。她没接茬,继续吃烧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分成两半,亮的和暗的,她们在亮的那一半,像某种被赦免的罪人。

      老王是十分钟后来的。

      他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拿着保温杯,看到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叹气:"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闹钟没响,"两个人同时说。

      "闹钟没响?"老王挑眉,"你们的闹钟商量好的?"

      林夏低头,肩膀在抖。律云翔也在抖,但他在嚼烧饼,假装是咀嚼引起的震动。

      "站好,"老王说,"一节课。下不为例。"

      他走进教室,门在身后关上。林夏和律云翔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这次憋住了,没出声,但脸都红了,像某种憋出内伤的默契。

      "你抖什么?"律云翔用气声问。

      "你抖什么?"

      "我在吃烧饼。"

      "我没吃,"林夏说,"我纯乐的。"

      她靠在墙上,看天花板,努力想一些悲伤的事。她想起她妈说的"注意影响",想起她爸越来越晚的回家时间,想起苏想手腕上的发圈。但这些都没用,她越想笑,越觉得好笑,像某种失控的开关。

      "别看我,"律云翔说,"你越看我越想笑。"

      "我没看你。"

      "你余光在看我。"

      "我没有。"

      "你有。"

      两个人又笑了,这次出声了,像某种压抑不住的泄漏。林夏捂住嘴,律云翔把烧饼塞进嘴里,用咀嚼掩盖笑声。

      教室里传来老王的讲课声,关于二次函数,关于抛物线,关于某种她们暂时不需要关心的东西。她们站在外面,吃烧饼,憋笑,像两个被世界遗忘的、快乐的傻子。

      ---

      下午第一节课后,广播响了。

      "请各班迅速到操场集合,练习课间操。"

      声音是教导主任的,像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教室里一片哀嚎,像某种被宰前的牲畜。

      "又做操,"吴沛桐趴在桌上,"我脸刚好,晒坏了怎么办?"

      "你涂防晒啊,"律云翔说。

      "我男的,涂什么防晒?"

      "男的也会晒伤,"苏想说,"皮肤癌不分男女。"

      吴沛桐看着她,像看某种外星生物。苏想面无表情,收拾书包,准备下楼。

      四个人混在人群里往操场走。太阳很大,像某种烤炉,把地面烤得发烫。林夏感觉汗水从后背流下来,像某种缓慢的河流。

      "这操,"她说,"做了三年,有什么用?"

      "强身健体,"律云翔说,"官方说法。"

      "强个屁,"吴沛桐说,"我就没见谁因为做操变强的。"

      "我变强了,"林夏说,"变强忍着不骂人的能力。"

      苏想嘴角动了一下,像某种肌肉的抽搐,但林夏知道她在笑。

      操场已经站满了人,蓝白校服像某种海洋,起伏,涌动,没有方向。四个人找到班级的位置,站好,等音乐响。

      音乐是《青春的活力》,放了三年,林夏闭着眼睛都能跳。但音乐没响,教导主任拿着话筒上台了。

      "今天,"他说,"我们学习新版课间操。请体育老师示范。"

      体育老师上台,是个年轻男的,肌肉发达,动作标准得像某种机器人。他跳了一遍,下面的人跟着比划,像某种笨拙的模仿。

      "这什么玩意儿?"吴沛桐小声说,"扭秧歌?"

      "比秧歌还难看,"林夏说。

      "我觉得还行,"律云翔说,"至少比原来的有节奏感。"

      "你审美有问题,"吴沛桐说。

      四个人跟着比划,动作参差不齐。林夏的胳膊打到前面的人,苏想的脚踢到后面的人,律云翔的节奏总是慢半拍,吴沛桐干脆站着不动,假装在研究天上的云。

      "认真点!"体育老师喊。

      四个人更不认真了。她们互相看,眼神交流,像某种秘密的共谋。林夏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苏想差点笑出声,律云翔推了推眼镜,假装没看见,吴沛桐直接蹲下去,系鞋带,系了五分钟。

      太阳越来越毒,汗水流进眼睛,涩得发疼。林夏感觉头晕,像某种中暑的前兆。她看苏想,脸色苍白,嘴唇发干,像某种即将脱水的植物。

      "你没事吧?"她问。

      "没事,"苏想说,但声音是哑的。

      "去树荫下?"

      "不用。撑得住。"

      林夏没再劝。她知道苏想的脾气,撑得住就是撑得住,不是逞强,是某种习惯,某种从过去带来的、不愿示弱的惯性。

      音乐终于停了。教导主任满意地点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人群散开,像某种溃散的军队。四个人往教学楼走,脚步沉重,像某种刚打完仗的士兵。

      "这学校,"吴沛桐说,"能不能有点人性?"

      "不能,"律云翔说,"学校的人性在招生简章里,不在操场上。"

      "精辟,"林夏说。

      "我也觉得,"苏想说。

      四个人笑了。

      她们走进教学楼,走进阴影,走进某种暂时的凉爽。林夏看苏想,她的脸色好了一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鬼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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