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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干燥剂 干燥剂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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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老王不在教室。
初夏的天已经热了,教室像蒸笼,五十个人挤在一起,汗味和食堂的油烟味混在一起。律云翔走到窗边,把风扇开到最大档。风扇是旧的,转起来嘎吱响,风也是热的,但总比没有强。
他回到座位,刚翻开物理练习册,就听见后面一阵笑。
高森和王子轩。两个人头凑在一起,桌上摊着一包东西,白色粉末,在阳光下反光。
"什么玩意儿?"吴沛桐从后面探过头。
"干燥剂,"高森得意洋洋,"我从零食袋里攒的,加了点石灰粉,更带劲。"
"你闲的?"吴沛桐皱眉。
"好玩啊,"王子轩接话,"你看——"
他抓起一把粉末,往空中一扬。白色颗粒散开,像某种劣质的雪,落在桌上、地上、吴沛桐的脸上。
"我操!"吴沛桐跳起来,脸上一阵痒,像有蚂蚁在爬。他伸手去抓,越抓越红,越红越痒。
"你干嘛呢!"律云翔冲过来,一把拽开吴沛桐,"别抓!越抓越严重!"
吴沛桐的脸已经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过敏的红,一块一块,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他的眼睛也开始肿,像被人打了一拳。
"我……"他想说话,但嗓子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去医院,"律云翔抓起他的手腕,"现在。"
他拽着吴沛桐往外走,经过讲台时撞翻了粉笔盒,粉笔滚了一地。没人笑,高森和王子轩站在原地,手里的粉末撒了一半,白花花地铺在桌上,像某种犯罪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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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是在厕所回来的路上知道的。
她走进教室,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漂白粉,又像烧焦的塑料。她皱了皱眉,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人坐在她肺上。
"怎么了?"她问张晓晓。
"高森撒了什么粉末,吴沛桐过敏了,律云翔带他去医院了。"
林夏想笑,说"这么脆",但笑不出来。她的呼吸越来越重,像吸不进空气,喉咙里有一种紧缩的感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你脸好白,"张晓晓看她,"没事吧?"
"没事,"林夏说,但声音是哑的。她走到窗边,想把窗户开大点,但手在抖,使不上劲。
风扇还在转,嘎吱嘎吱,吹出来的风带着那股粉末的味道,直往她鼻子里钻。她咳嗽,越咳越厉害,弯下腰,像某种被抽掉骨头的动物。
"林夏!"张晓晓扶住她,"你咋了?"
"喘……喘不过气……"林夏抓着窗框,指节发白,"帮我……请假……"
她也被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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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教室里空了一半。
吴沛桐在医院,林夏在家,苏想全天请假——她妈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了,每周一次,固定项目。高森和王子轩被叫到办公室,还在挨训。剩下的人趴在桌上睡觉,或者偷偷玩手机,像某种被抽掉主心骨的散沙。
律云翔坐在座位上,风扇正对着他吹,风是热的,带着那股没散干净的粉末味。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都这么脆的吗?"
他说出声,声音不大,但前后排能听见。没人接话,教室里安静得像某种真空。
他想起吴沛桐肿起来的脸,想起林夏弯着腰咳嗽的样子,想起苏想苍白的脸色和永远卷到最上面的校服袖口。三个人,三种脆法,像三种不同的玻璃,一碰就碎。
但他没碎。他坐在这里,风扇对着他吹,粉末味往他鼻子里钻,他只是打了个喷嚏,然后没事了。
"律云翔,"前座的女生转头,"你不难受啊?"
"难受,"他说,"但还能忍。"
女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同情,又像距离。她转回去了。
律云翔低头看练习册。题目是电路分析,滑动变阻器,小灯泡,他接过很多遍的实验。但现在那些符号在他眼前晃,像某种看不懂的密码。
他想起吴沛桐抓他手腕时的力道,想起林夏扶着窗框发抖的肩膀,想起苏想画速写时专注的侧脸。三个人,三种脆法,但都还在,都还在某个地方,等着回来。
他把练习册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风扇关了。
嘎吱声停了,教室里更安静了。有人抬头看他,他没理会,只是看着窗外那棵香樟树,叶子绿得发黑,像某种过度饱和的颜色。
"快点好吧,"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都快点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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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在家躺了一下午。
她妈请假回来陪她,坐在床边,削苹果,一刀一刀,果皮连成长长的线。林夏看着她,想起她爸——出差了,这周不回来,或者回来了也不说话。
"妈,"她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我没事。就是过敏。"
"什么过敏?"
"不知道。粉尘吧。"
她妈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插上牙签。"以后注意点。马上中考了,别出岔子。"
"嗯。"
"那个苏想,"她妈突然说,"你们关系很好?"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还行。朋友。"
"朋友就行,"她妈低头看碗里的苹果,"别走太近。女孩子,要注意影响。"
林夏没说话。她看着天花板,想起苏想的手,凉凉的,有薄茧,握住她的时候像某种无声的安慰。她想起天文台的西瓜,海边的月光,火车上的沉默。
"妈,"她说,"什么叫注意影响?"
她妈抬头看她,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像警惕,又像疲惫。"就是……别让人说闲话。你们四个一起去旅游,已经有人说了。"
"说什么?"
"说你们……"她妈停下来,找词,"说你们不正常。"
林夏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某种苦涩的、无奈的笑。"什么叫正常?两个女生做朋友不正常?四个人一起旅游不正常?"
"林夏……"
"妈,"她坐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我没有不正常。我只是有朋友。只是喜欢一个人待着,也喜欢和人在一起。这有什么不对?"
她妈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削苹果,但手在抖,果皮断了,掉在桌上,像某种被切断的连接。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上学。"
林夏躺回去,闭上眼睛。她听见她妈收拾碗筷的声音,听见她走出房间,听见她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某种秘密的商议。
她没听清内容。她也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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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想是在心理医生那里度过的下午。
医生姓刘,女的,四十多岁,说话慢,像每个字都要称重。她问苏想这周怎么样,苏想说还行。她问旅游开心吗,苏想说开心。她问和林夏呢,苏想停顿了一下,说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苏想找词,"就是还在想。"
"想什么?"
"想我是什么感觉。想她是什么感觉。想我们是什么。"
刘医生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不急,"她说,"感情的事,慢慢想。重要的是,你开心吗?和她在一起,开心吗?"
苏想想了想。她想起林夏的笑容,想起她拍腿大笑的样子,想起她半夜给自己盖被子的手。她想起海边的风,火车上的沉默,天文台的西瓜。
"开心,"她说,"但也会害怕。"
"怕什么?"
"怕搞错。怕伤害她。怕……"她停顿了很久,"怕最后发现,我只是依赖她,不是喜欢她。怕她等太久,等累了,走了。"
刘医生放下笔,看着她。"那你想怎么办?"
"不知道。继续想吧。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在她身边,"苏想说,声音很轻,但清晰,"继续做朋友。至少这样,不会失去。"
刘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不是职业性的笑,是某种理解的、温和的笑。"有时候,"她说,"做朋友就是最好的答案。不是逃避,是尊重。尊重自己的不确定,也尊重对方的感受。"
苏想点点头。她看着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像某种遥远的信号。
"时间到了,"刘医生说,"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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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四个人都回来了。
吴沛桐的脸好了,红疹退了。林夏的嗓子还哑,说话像砂纸摩擦。苏想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是亮的,像某种刚充完电的电池。
只有律云翔,什么都没变,还是那样,戴眼镜,推眼镜,做题,等吴沛桐。
"都这么脆的吗?"吴沛桐拍他肩膀,"就你没事?"
"我鼻炎,"律云翔说,"对粉尘不敏感。反而对花粉过敏,春天不敢出门。"
"那你也脆,"林夏说,"只是脆的方式不同。"
四个人笑了。笑声在教室里回荡,像某种久违的、正常的声音。
高森和王子轩站在教室后排,脸色尴尬,像某种被展览的动物。他们已经被处分了,公开检讨,家长也来了。但四个人没看他们,没理会,像他们只是空气。
"周末,"吴沛桐说,"去天文台?"
"去,"林夏说。
"带西瓜,"苏想说。
"我带风扇,"律云翔说,"旧的,嘎吱响,但比没有强。"
四个人又笑了。他们坐在座位上,肩膀挨着肩膀,像某种不可分割的整体。
脆就脆吧,林夏想。脆了还能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