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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开学 出场两个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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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十一号,六中报道。
林夏一个人去的。林悦要上班,苏想一早就去了二中,律云翔和吴沛桐也去了二中。四个人在路口分开,苏想抱了林夏一下,很快,就一下,然后转身跑了。
林夏站在原地,看着苏想的背影消失在公交站拐角。她摸了摸肩膀,刚才苏想抱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
六中在城西,公交四十分钟。林夏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都是新生,都穿着校服,都仰着头看分班榜。红纸贴在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林夏找到了自己。高一三班。她又找李予宁,没听过。找王少诺,也没听过。
她挤进人群,往教学楼走。三班在二楼,走廊很窄,两边贴着宣传画,有名人名言,有校园风景。她走进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一半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或者小声说话。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占着座。窗外能看到操场,操场上有几个工人在修篮球架,焊枪闪着光。
"这里有人吗?"
林夏抬头。一个女生站在旁边,矮个子,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扎成马尾,露出整张脸。脸很小,皮肤很白,眼睛很大,藏在镜片后面,很亮。
"没人,"林夏说,把书包拿开。
女生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桌肚,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在上面写名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某种被刻出来的、不再潦草的东西。
"我叫李予宁,"她说,没抬头。
"林夏。"
"我知道,"李予宁说,"我刚才看了分班榜,你在我前面。"
"你第几?"
"第二。"
"第一呢?"
"第一是你前面那个,叫张什么,我没记住。"
林夏没再说话。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操场上焊枪还在闪着光,工人戴着面罩,看不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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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就是领书、交钱、开班会。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教数学,姓陈,说话很慢,一句一顿,像在数拍子。
"高中三年,很短,也很快,"他说,"希望大家珍惜时间,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
下面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偷偷玩手机。林夏坐着,手里转着笔,看着黑板上的值日表,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值日表明天再排,"陈老师说,"今天先这样。明天正式开学,早上七点到校,不许迟到。"
散会了。林夏收拾书包,李予宁已经走了,座位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的电话号码,字迹很工整。
"有事打电话,"李予宁在门口回头说,"学习上的事。"
林夏把纸条塞进书包,走出教室。校门口人少了,夕阳挂在西边,光线变柔。她掏出手机,给苏想发消息:"报道完了。你在干嘛?"
苏想没回。可能在忙,可能在开会,可能在认识新同学。林夏把手机塞回裤兜,往公交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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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式开学。
早上六点,林夏起床,洗漱,出门。苏想已经走了,她起得更早,说二中要早自习,七点必须到校。林夏一个人坐公交,车上人很多,都是六中的学生,都穿着一样的校服,都低着头,都没说话。
她到了教室,李予宁已经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一本习题册,正在写。林夏坐下,李予宁没抬头,继续写。
"早,"林夏说。
"早,"李予宁说,还是没抬头。
上午发了新书,九门课,书堆在桌上,像某种被堆高的、不再平坦的东西。林夏一本一本整理,塞进桌肚,塞不下,只能堆在脚边。
中午在食堂吃饭。林夏一个人,端着盘子找座位,食堂很大,人很多,到处都是声音,筷子碰碗声,说话声,笑声。她找到一个角落坐下,对面没人。
她吃了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抬头看,是个女生,短发,圆脸,眼睛很大,笑起来露出一排牙。
"林夏?"女生问。
"嗯。"
"我叫王少诺,"女生说,"我也是三班的,坐你后面第三排。"
"哦。"
"我能坐这儿吗?"
"你都已经坐了。"
王少诺笑了。她从盘子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林夏盘子里。
"请你吃,"她说,"交个朋友。"
林夏看着那块红烧肉,肥的,腻的,躺在她的青菜旁边。她不想吃,但也没夹回去。
"谢谢,"她说。
"不用谢,"王少诺说,"以后一起吃饭啊。一个人多没意思。"
林夏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筷子碰着碗沿,发出很轻的声音。王少诺在旁边说着什么,说六中的食堂好吃,说陈老师很严,说李予宁是个书呆子。林夏听着,没接话,心里有点堵,像某种被塞住的、不再通畅的感觉。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她说,"一起吃。"
王少诺笑了,笑得很开,露出一排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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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军训。
九月初,太阳还很大,操场上的沥青被晒软了,踩上去有点粘。教官是个年轻人,穿着迷彩服,嗓子很哑,喊口令的时候像在撕纸。
站军姿,走正步,齐步走,跑步走。每天八小时,衣服湿透,又晒干,又湿透。林夏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人的后脑勺,想着苏想现在在干嘛。二中也在军训吗?她晒黑了吗?她有没有想我?
休息的时候,李予宁坐在树荫下,拿着一本单词书,在背。林夏坐在她旁边,喝水,一瓶矿泉水,温的,不凉。
"你不累?"林夏问。
"累,"李予宁说,"但单词要背。"
"军训还背单词?"
"每天五十个,习惯了。"
林夏没再说话。她转过头,看着操场另一边,王少诺在跟几个女生说话,笑声很大,传过来,很刺耳。
军训持续了十天。最后一天会操,三班得了第三名,不好不坏。陈老师站在队伍前面,说大家辛苦了,说接下来要收心,说高中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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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的日子比军训还累。
早上七点到校,晚上九点放学。九门课,每门都有作业,数学最多,物理最难,化学最烦。林夏每天写到十一点,有时候十二点,苏想打电话来,她说不了几句就要挂,说作业还没写完。
"你作业多吗?"林夏问。
"多,"苏想说,"但我写得快。"
"你写到几点?"
"十点。"
"你怎么这么快?"
"课间写,午休写,"苏想说,"你呢?"
"我课间发呆,午休吃饭。"
"那你活该写到十二点。"
林夏笑了。她握着手机,躺在床上,苏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有点远,有点闷,但很真实。
"周末见,"苏想说。
"周末见。"
"还有三天。"
"还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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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很快。上课,作业,考试,测验。林夏渐渐习惯了六中的节奏,习惯了李予宁在旁边背单词,习惯了王少诺每天中午找她吃饭,习惯了一个人坐公交,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写作业到深夜。
李予宁确实是个学霸。上课从不走神,笔记记得密密麻麻,作业永远第一个交,考试永远第一名。但她话很少,除了学习上的事,几乎不跟林夏说话。有时候林夏问她借橡皮,她递过来,不说一个字。
王少诺话很多。每天中午找林夏吃饭,说班里的八卦,说哪个老师讨厌,说哪个男生好看。林夏听着,应着,心里却不舒服。她说不清为什么不舒服,可能是王少诺笑的声音太大,可能是她靠得太近,可能是她总问一些林夏不想回答的问题。
"你有男朋友吗?"王少诺问。
"没有。"
"女朋友呢?"
林夏筷子停了一下,"没有。"
"那你平时跟谁玩?"
"以前的同学。"
"男的女的?"
"都有。"
王少诺笑了,"你话真少。"
"嗯。"
"但我喜欢你。做朋友吧。"
林夏看着她,王少诺的眼睛很大,很亮,笑的时候弯成月牙。她应该是个好人,林夏想,但我就是不舒服。
"好,"林夏说,"做朋友。"
王少诺伸出手,要拉钩。林夏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指,勾了一下,很快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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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周末。
周六下午,四个人约在咖啡厅。是林夏找的,在市中心,离二中近,离六中远。林夏坐了五十分钟公交,到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已经到了。
苏想坐在靠窗的位置,律云翔坐在她对面,吴沛桐坐在律云翔旁边。桌子上摆着四杯饮料,一杯美式,一杯拿铁,一杯奶茶,一杯橙汁。美式是苏想的,拿铁是林夏的,奶茶和橙汁是男生的。
林夏走过去,苏想抬起头,看到她,站了起来。
"来了,"苏想说。
"来了。"
苏想伸出手,抱了林夏一下。这次抱得很久,不像报道那天那么快。林夏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是二中的洗发水,柠檬的,很香。
"坐,"律云翔说,"就等你了。"
林夏坐下来,苏想坐在她旁边,腿挨着腿,胳膊挨着胳膊。律云翔和吴沛桐坐在对面,两个人面前摊着一份试卷,在讨论最后一道大题。
"你们干嘛呢?"林夏问。
"写作业,"律云翔说,"吴沛桐这题错了,我给他讲。"
"周末还写作业?"
"不写不完,"吴沛桐说,"二中作业比初中多三倍。"
"六中也是,"林夏说。
"那你们写完了吗?"
"没。带过来了,晚上回去写。"
苏想没说话。她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苦。"
"你点美式干嘛?"
"提神。二中晚上十点才下自习,我困。"
"你写到几点?"
"十一点。回宿舍还要写一小时。"
"你住校?"
"嗯。二中远,住校方便。周末才能出来。"
林夏没说话。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甜的,奶味很重。她看着苏想,苏想瘦了,脸尖了,眼睛下面有青黑,像某种被累坏的、不再精神的样子。
"你累了,"林夏说。
"嗯。累了。"
"那周末好好休息。"
"周末要见你,"苏想说,"见你就是休息。"
林夏笑了。她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找到苏想的手,握住了。手指交缠,很紧,像某种被确认的、不再害怕松开的东西。
"哎哎哎,"律云翔敲了敲桌子,"注意场合。"
"什么场合?"
"公共场合。"
"咖啡厅怎么了?"
"有监控。"
"监控就监控。"
律云翔笑了。他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夏。
"六中怎么样?"他问。
"还行。作业多,老师严,食堂一般。"
"有认识新朋友吗?"
"有。"
"男的女的?"
"女的。同桌,叫李予宁,学霸,矮个子,戴眼镜,很好看。"
"多好看?"
"很好看,"林夏说,"但我不跟她玩。"
"为什么?"
"她只学习,不说话。"
"那还有呢?"
"还有一个,叫王少诺,主动找我吃饭,找我聊天,要跟我做朋友。"
"那挺好啊。"
"不好,"林夏说,"我心里不舒服。"
"为什么不舒服?"
"不知道,"林夏顿了一下,"她问太多问题。问我有没有男朋友,问我以前跟谁玩,问东问西。我答了,心里堵。"
苏想的手紧了一下。林夏感觉到,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林夏问。
"没什么,"苏想说,声音很平,"就是……不喜欢她。"
"我也不喜欢。但答应了做朋友。"
"那少跟她玩。"
"一个班的,坐得近,怎么少玩?"
苏想没说话。她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还是苦,但她没皱眉。
"林夏,"她说。
"嗯?"
"你心里有数就行,"苏想说,"不舒服的人,就少接触。不用勉强。"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律云翔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他转过头,看着吴沛桐,吴沛桐也在看着对面两个女生,眼神很静。
"你们二中呢?"林夏问,"怎么样?"
"大,"律云翔说,"比六中大两倍。六个食堂,我们吃了三个,还有三个没吃过。"
"作业多吗?"
"多。但还行,写得完。"
"老师呢?"
"数学老师挺逗,上课讲段子。物理老师很严,提问答不上来站着。"
"苏想呢?她在二中怎么样?"
"她?"律云翔笑了,"她可是名人。入学考年级第三,军训标兵,班里选班委,她没当,说忙。"
林夏转过头,看着苏想。苏想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黑色的,上面漂着一点泡沫。
"你怎么没告诉我?"林夏问。
"告诉你干嘛?"
"告诉我你考第三。"
"第三有什么好说的,"苏想说,"又不是第一。"
"那也很厉害。"
"厉害什么,"苏想说,"你在六中怎么样?考第几?"
"中等,"林夏说,"二十多名。"
"那也不差。"
"差远了。"
苏想没再说话。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是马路,车来车往,人走来走去,都是陌生的,都是不属于这里的。
"林夏,"苏想又说。
"嗯?"
"下次周末,你来二中找我吧,"苏想说,"我不出来了,累。你来,我请你吃食堂。鸭血粉丝汤,二中的,比南京的差,但也能吃。"
"好,"林夏说,"下次我去找你。"
"下下次我来找你,"苏想说,"六中的红烧肉,你说过好吃。"
"不好吃。骗你的。"
"那我也吃。"
林夏笑了。她握紧苏想的手,在桌子底下,没人看见。律云翔和吴沛桐在对面,头凑在一起,继续讨论那道错题,声音很小,像某种被压低的、不再打扰别人的低语。
咖啡厅里放着音乐,很轻,是钢琴曲,没有歌词。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桌子上,落在杯子上,落在四个人的手上。
林夏坐在苏想旁边,律云翔坐在吴沛桐旁边。两个女生,两个男生,隔着一张桌子,说着各自的话,做着各自的题,喝着各自的饮料。
但手在桌子底下握着,很紧。
那个大小写的夸张了点。

但没事儿把脑子丢掉一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