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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钟潇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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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潇在医院住了两天。第二天下午出的院。
办完手续回来,钟辽推开门,看见钟潇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深灰色羊绒衫。
黑色休闲裤,坐在病床沿上跟鞋带较劲。
他弯着腰,手指在鞋带上绕了两圈,一拉,没系紧,又松了。
他啧了一声,再来。
“我来我来。”
钟辽蹲下去,三两下把鞋带抽紧,打了个结。
“你最近怎么老穿系带的鞋。”钟辽站起来,拎起收拾好的袋子,“走吧。”
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晴了。
车停在对面商场的车库里。
过马路的时候,绿灯开始闪了。
钟辽加快脚步,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慢下来。
钟潇却没慢,比他走得还快,几步窜到他前面去了。
到了马路对面,钟辽回头看了一眼,红灯刚好亮起来。
“哥你走那么快干嘛?小心摔着”
“我又不是纸糊的。”钟潇拍了拍裤子。
*
到家下午三点多。
钟辽开了门,侧身让钟潇先进去。
“要不要回房间躺着?”他问。
“躺了两天了,腰疼。”钟潇径直走到客厅。
钟辽去厨房把小米泡上,倒了杯温水端出来。
钟潇已经歪在沙发上了,一条腿搭在茶几上,遥控器在手里翻来翻去。
“晚上想吃什么?”钟辽把水杯放在他手边“小米粥,蒸个蛋羹,再炒个青菜。”
“不用炒青菜,粥就行。”
“光喝粥没营养。”钟辽转身进了厨房,系围裙的时候在腰后打了个结。
钟潇在客厅看电视。
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裹到胸口,偏头往厨房看。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钟辽的背影
正低头切葱,左手指尖按着葱白,右手刀起刀落,动作算不上利索,但比几周前强多了。
至少没切到手。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拿起手机。
砂锅咕嘟咕嘟响了。
小米粥的味道从厨房漫出来,穿过走廊,漫进客厅,暖烘烘的,带点粮食的甜。
这味道让他想起以前——不是他自己的小时候,是钟辽的小时候。
那时候父母还在,家里阿姨每天早上熬粥,钟辽坐在餐桌前,个子太小
下巴刚好够到桌沿,拿勺子的姿势像握锄头,每喝一口都要洒半勺在桌上。
他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小孩喝粥的样子真难看。
“哥,吃饭了。”
他把托盘搁在茶几上,端起粥碗递过去。
“烫。”钟潇接过去,拿勺子搅了搅,热气往上冒。
“蛋羹我淋了点酱油,你尝。”
钟潇舀了一勺蛋羹,含进嘴里,抿了两下,咽了。“刚好。”
“粥呢?要不要再添点水?”
“不用,稠度刚好。”
*
吃完了,钟辽收碗去洗。钟潇去浴室洗澡。
水声哗哗响了不到十分钟就停了。
钟潇出来的时候身上换了睡衣,深蓝色的,领口的扣子两颗没扣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把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哥,头发不吹干?”钟辽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抹布。
“懒得吹。”钟潇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抄起一条毛巾在头上蹭了两下,蹭完往旁边一扔,湿头发翘着。
钟辽看了他两秒,把抹布放回去,走过去,拿起毛巾。
“转过去。”
钟潇没动。
“转过去嘛。”钟辽把他肩膀扳了一下,用着撒娇时的语气。
钟潇拗不过,转了过去。
毛巾盖上去,两只手隔着毛巾在他头发上揉。
钟潇坐着没动,也没说话。毛巾下面只露出半个下巴和脖子,水珠被擦干了,皮肤泛着热气的红。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钟潇伸手去拨他的手。
“还没干透。”钟辽又揉了两下才停。
他把毛巾搭在沙发靠背上,绕到前面坐下来。
钟潇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好几撮竖着,像被风刮过的草。
脸被热气蒸得发红,嘴唇也有了一点颜色,不像之前在医院那样白纸一张。
睡衣领口还敞着,锁骨下面那截胸骨看得出来形状。
“哥。”钟辽叫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等我搬回来住吧。”
钟潇看着他,没接话。
“学校宿舍太吵了,睡不好。”钟辽说。
他的目光没躲,直直地看着钟潇,但他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之前不是说宿舍挺好的?”钟潇靠在沙发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在真皮上点了一下。
“之前是之前。”
“现在呢?”
“现在想回来。”
客厅安静了片刻。
“行。”钟潇说。
钟辽嘴角动了动,想笑,忍住了。
但眼角有一道纹路已经皱起来了,藏不住。
钟辽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厨房热牛奶。
微波炉嗡嗡转了一分半钟,他把两杯牛奶端出来。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钟辽停了一下,往客厅看了一眼。
钟潇歪在沙发上,毯子滑到腰上,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来回晃。
他走过去,把牛奶放在钟潇手边。
“喝完早点睡。”
钟潇端起杯子,喝了两口,舌尖舔了一下上嘴唇,奶渍没了。“你也早点睡。”
“我再待一会儿。”
钟潇从沙发上起来,动作不快,但比昨天利索了。
他往卧室走,步子不大,一步一步的,像在故意放慢。
进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过了一会儿,缝里的光灭了。
钟辽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把电视关了。
安静了。
把两个杯子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
去阳台开了一条窗缝,冷风钻进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想:哥哥对他的爱是怎么样的?会是像自己对哥哥的爱那样吗?
又想起下午在医院,恢复室,钟潇刚醒那会儿。
麻药还没完全退,人有点迷糊,说话也慢半拍。
他把钟潇的手握在手心里,钟潇把手抽出去,翻了个面,掌心朝上,又放了回来。
就那么摊着,像在说:给你。
钟辽当时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
他不敢握上去。
怕握上去钟潇就收回去了,怕握上去就错了。
但钟潇就那么摊着,一直摊着,没有缩。
*
第二天一早
钟辽醒得比平时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天还没大亮,但鸟已经开始叫了,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哪棵树上。
粥煮好的时候,钟潇还没醒。
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钟潇的房门终于开了。
“早。”
“早。粥好了,在锅里。”
钟潇拖着步子去了洗手间。
水龙头哗哗响了,然后是牙刷在杯子里搅的声音,咕噜咕噜漱口的声音,毛巾甩在架子上的声音。
他出来的时候换了件深色的家居服,领口有点大,能看到漂亮的锁骨。
他把菜端上桌,看了钟潇一眼。
钟潇夹了一筷子小白菜,嚼了嚼,咽下去。
“咸了。”他说。
“是吗?”钟辽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盐放多了。确实咸了。
“就饭吃。”钟潇把菜拌进粥里,搅了搅,舀一勺,吃了。
吃完,钟辽说要回学校一趟,把宿舍的东西收一收。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钟潇跟过来了,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插在裤兜里。
“你一个人搬?”
“就几件衣服几本书,够了。”
“被子呢?被子不搬?”
“被子不要了,学校的被子薄,冬天盖不住。”
钟辽蹲下去系鞋带,系完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玄关,隔了不到一臂。
钟潇的头顶大概到他眉毛的位置,如果他低头,下巴能碰到钟潇的额头。
“中午我回来做饭。”钟辽说。“不要在厨房动刀,等我回来切。”
“我又不是残废。”钟潇翻了个白眼。
钟辽没接话,拉开门走了。
电梯到了,他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钟潇还站在走廊那,一只手搭在墙边,姿势很随便,像只是站在那里靠着。
但他知道钟潇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