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动标记》大后天浮云

9、第9章 终于完成 他在那里。

　　他在那里。

　　刚才那声压抑在喉管的沉闷痛哼，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就像是黑暗中突然被绷断的弦，瞬间释放出了秦绍体内那被压抑到极致的狂暴能量。
　　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威压。
　　那股极度狂暴中，又夹杂着仿佛能抽干一切的绝对真空的威压。
　　这股威压，从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来，如同一堵接一堵无形的重担，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狠狠撞击着客厅的每一寸空间。

　　文颜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这股气浪直接掀翻。
　　她的大脑一阵阵发黑，死死咬着牙，支撑着自己几乎要站立不住的身体。
　　如果说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秦绍，是站在星际食物链顶端、冷冷扫视众生的顶级捕食者。
　　那么此刻的他，就像是一颗内部陷入坍塌、正疯狂向外喷薄着毁灭余烬的火堆。

　　广阔客厅里浓重的黑暗，剥夺了人的视觉，像一片无尽的深渊，给这道实质化的威压平添了几分可怖。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文颜苍白的额头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都在向大脑发出来自本能的最尖锐、最凄厉的警报。
　　——快跑！

　　可是，她不能逃避。
　　也无路可退。
　　文颜快速而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甩掉快滴入眼角的汗水，强行用理智压下那如擂鼓般几乎要撞破胸膛的心跳。
　　她重重垂下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晕的头颅，将内心里所有的恐惧，以及胃部那种由于高压带来的生理性反胃感，硬生生地、粗暴地按了回去。

　　在此时此刻，软弱的眼泪和恐惧对于她来说毫无意义。
　　唯有行动——才能为自己换取明天早晨继续呼吸的权利。

　　她将医疗箱的把手攥得死紧，迎着那股猛烈的风暴，朝着黑暗中声音传来的方向，迈出了缓慢的、沉重的脚步。
　　她走得步履维艰。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离，肺部因为极度缺氧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但在无边的颤栗中，她没有停止前进。

　　一步。
　　再，一步。
　　跨过那重重阻力。
　　终于，她走到了他的面前。

　　秦绍正坐在花台下方最浓重的阴影里。
　　他像是一尊被定格在黑暗中、即将在高压下崩裂的雕塑。
　　让文颜意外的是，即便他看上去正在承受着这足以让人发疯的剧痛，他也并没有像手册上描述的那些发狂野兽那样在地上歇斯底里地打滚。

　　他的坐姿，依旧保持着某种刻板的、属于军人的端正。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看上去与平时那副冷硬、高不可攀的模样并无二致。
　　只有那张英俊如神祇般的脸庞，泄露了他的虚弱，在此刻透出了一股不祥的苍白。

　　一缕暗淡的月光恰好照在他的侧脸上。
　　文颜心惊地看到，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几根粗壮的血管在太阳穴附近突突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开来。

　　那种由于极度忍耐、死死压制本能而产生的恐怖压力，让周围原本凝固的空气都发出了细微的鸣响声。
　　文颜极快地扫视了一眼，便立刻垂下头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
　　她根本不敢去审视这位星际顶级强者此刻被剥去强大外壳后露出的的狼狈与脆弱。

　　在黑暗中，她极力克制着自己急促而紊乱的呼吸。
　　她有些气虚的声音显得支离破碎，却又透着孤注一掷的清晰：“少将……我来为您注射抑制剂了。”

　　意料之中的，秦绍依旧没有给出一丝一毫的回应。
　　文颜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
　　微弱的光线里，她看到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男人正在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握成拳，手背上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死人般的惨白。

　　在这个被沉重威压填满的空间里，除了文颜自己那近乎于无的急促呼吸声，几乎再听不到任何别的声息。
　　这种连呼吸声都快被吞噬的死寂，比任何疯狂的尖叫都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胆寒。

　　她伸出那只还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着的手，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恒温医疗箱锁扣“啪”地一声打开。
　　接着，她从防震垫里取出了那管散发着幽幽冷光、能够救命的深蓝色针剂。

　　就在那管针剂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一股如同雷霆般狂暴的怒意，陡然从秦绍所在的阴影中骇人地迸发出来，直直地像着文颜的方向袭来！
　　秦绍猛地睁开了眼，那双原本深色的眸子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失去理智的赤红。
　　那如有实质的杀伤力的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利刃，直直地刺进了文颜的视线。

　　他的目光仿佛带有能将人碾碎的重量。
　　更加毫不加掩饰的极度厌恶、排斥与狂暴，一寸一寸、凌迟般地刮过文颜苍白的皮肤。
　　被这样一双不含任何人类感情的眼睛死死盯着，文颜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的手颤抖着几乎要拿不稳手中那管轻巧的药管。
　　她感觉自己在那极其可怖的目光下，正被一片片残忍地解剖，被烈火一点点焚烧成灰烬。

　　她死死地抿了抿干涩的唇，强行在脑海中切断了自己所有的痛觉和感官认知。
　　在这一刻，为了活下去，她必须成为一台将“注射”进行到底的机器。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她的心里清空了所有的恐惧，只能放得下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完成注射，活下去。

　　文颜举起右手，假装自己并没有发现秦绍那强烈的抵抗。
　　她微微倾身靠近，试图跨越那道极其危险的死亡警戒线。
　　“少将，如果您准备好了，我要开始注射了。”

　　“……废话少说。”
　　秦绍的声音终于在黑暗中响起。
　　那嗓音因为极度的高热与忍耐而彻底干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渗血的齿缝间硬生生挤出来的，透着令人胆寒的暴戾，以及一丝濒临极限的疲惫。

　　好在，他没有拒绝。
　　哪怕他看上去极度想把这管药液、连同她一起捏碎狠狠丢到门外。
　　文颜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她左手死死撑着冰冷的地板稳住身形，侧过身去，贴近了秦绍的后颈。

　　那里原本用于遮挡的隔离贴，早已因为腺体爆发出的恐怖高温而彻底焦化、脱落。
　　他的腺体，此刻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那里的皮肉红肿得近乎滴血，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正向外散发着远超正常人类体温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惊人热量。

　　文颜屏住呼吸，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激剧地跳动着。
　　她右手上的针尖在晦暗的微光中缓慢地、稳稳地落在了那处早已红肿的腺体边缘。
　　或许是因为极度的紧张导致手心出汗打滑，又或许是在这种高压下力道发生了失准，针尖刺入他皮肤的力度，不可避免地稍微重了那么一丝。

　　就在冰冷的针尖终于刺穿那处滚烫皮肤的瞬间，秦绍体内那如野兽般、刻在基因里最深处的绝对防备本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力刺痛彻底激发了！
　　没有给文颜任何反应的余地，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向上收紧，如同一把坚硬的铁钳般，带着千钧之势，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残影、精准地一把抓住了文颜那只握着注射针筒的手腕！

　　“嘶——！”
　　猝不及防的袭击让文颜的瞳孔猛地放大，她控制不住地惨白了脸，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痛，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钻心剜骨的剧痛。

　　秦绍在无意识下爆发出的力道大得惊人，文言甚至觉得自己的腕骨几乎要在瞬间被生生捏碎。
　　剧烈的痛处让她眼眶猛地一热，生理性的眼泪几乎在一瞬间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然而，在这样的生死关头，她看似单薄孱弱的身躯内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
　　她死死咬紧自己的嘴唇，把自己几欲脱口而出的痛呼惨叫咽回了肚子里。
　　她没有试图顺着那道恐怖的力量挣扎退缩。
　　更没有因为这骨裂般的剧痛而丢掉手中那管象征着升级的救命药剂。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如雨下。
　　她强忍着手腕仿佛要被生生折断的非人剧痛，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大拇指用力按下推杆。
　　拼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将那管冰冷的深蓝色药液，一点一点地、强行推入了他那正处于狂暴沸腾的脆弱腺体里。

　　好在，在这场极限的拉锯中，秦绍除了那只如同铁箍般死死锁住她的手之外，并没有凭借暴戾的本能进一步做出撕碎她的攻击动作。

　　文颜借着窗外透过的微弱月光，强忍着剧痛带来的眩晕，凝神死死观察着透明的药管刻度。
　　哪怕手腕已经痛到麻木，她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神。
　　终于，随着推杆被一点一点压到顶端，药液被尽数排空。
　　这次艰难的注射，终于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