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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第一次注射抑制剂 接下来的几 ...

  •   接下来的几天,秦宅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那种如履薄冰的平和状态。

      秦绍依旧维持着他那种如同精密机械般早出晚归的严苛作息。
      而文颜也早已习惯了在这个巨大的钢铁牢笼里,像个透明的幽灵一样缩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只有在偶尔于走廊或大厅撞见那个披着漆黑军服的背影时,她才会停下脚步,微微垂首,极其本分地打个招呼。
      除此之外,两人之间再无任何多余的交流。

      秦绍的冷漠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那张英俊得近乎神祇的脸上,永远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霜,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引起他的波澜。
      但即便他伪装得再完美,文颜还是凭借着最原始的直觉,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环境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对劲。

      那是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粘稠感。
      整座庄园的空气仿佛在每一天、每一小时中逐渐变厚、变沉。
      随着秦绍每天深夜归来,文颜都能清晰地嗅到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随着他的归来在冰冷的走廊里悄然蔓延。

      那种感觉极其古怪且极具侵略性。
      每当秦绍靠近,哪怕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文颜首先感到的便是一种骤然降临的物理级重压。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万仞大山猛地砸在了她的肩头,压得她胸腔震颤、肺部生疼,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而在那股沉重到极点的死寂之中,还夹杂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仿佛能将人皮肉烤焦的灼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惊肉跳的铁锈血腥味。

      文颜开始感到无法遏制的焦躁与不安。
      她很清楚这种变化的意味着什么——秦绍的信息素暴动期,马上就要来了。
      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在这段难熬的时间里,文颜几乎把联邦官方发布的那本《Alpha照顾手册》翻烂了。
      那些冷冰冰的警告文字,被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死死刻在了脑海里。

      在手册上,极其严厉的措辞明确写着:暴动期的Alpha,正处于生理与精神的双重失控边缘,其精神场域会由于极度敏感和超负荷运转,而产生极其强烈的、排斥一切活物的排外性。
      总结来说,暴动期的顶级Alpha,就是一个威力惊人的、随时会引爆的高能易碎品,更是一台毫无理智的绞肉机。
      作为旁观者,哪怕只是稍有不慎泄露了一丝敌意或恐惧,都会被那种如海啸般溢出的能量级彻底撕成碎片。

      “顺从、安静、迅速注射。”
      这是文颜在无数个深夜里,为自己总结出的、唯一能在暴动期活命的生存守则。
      至于手册上那些专家提到的“为了维持Alpha精神力阈值,建议适当延迟注射”之类的狗屁专业建议,被她毫不犹豫地直接扔到了脑后。
      她根本不需要、也没有资格去关心这位联邦战神的战斗力是否会因为过早注射而受损。
      她现在唯一需要关心的,是秦绍那根紧绷的理智之弦,到底能不能撑到她把那一针抑制剂推入他的静脉。

      毕竟,秦夫人下达的指令是没有退路的死命令。
      一旦任务失败,秦绍或许只是腺体不适。
      但谁也不敢保证,她这个连“耗材”都做不好的废物,还有没有明天看见太阳的资格。

      在星网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网民们,常常将暴动期的Alpha戏称为“小脑萎缩的暴力狂”。
      文颜缩在厨房冰冷的角落里,看着光脑屏幕上这些带有调侃意味的词汇,脑海中浮现出秦绍那张孤傲、克制到近乎病态的脸,她无论如何也很难将这两个形象重叠在一起。
      她只能在心里绝望地默默祈祷:作为联邦引以为傲的战神、全人类最优秀的标杆,秦绍在暴走时,最好能比那些普通的暴力狂多保留哪怕那么一点点的理智。
      只要他还认得出她这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至少就不会像捏碎一块合金板那样,随手把她的脑袋给捏爆。

      文颜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根蜡烛,然后强行压下胃里的痉挛,做好了迎接这场死亡风暴的准备。

      该来的,总会来。

      这天晚上,文颜睡得极其不安稳。
      她又做梦了。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里,她仿佛被死死困在一个不断向内挤压缩小的真空球体中,四周的气压高得恐怖,几乎要把她的五脏六腑生生从胸腔里挤压出体外。
      她在梦中无意识地张开了嘴,努力汲取着那点稀薄的氧气。
      她的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在坚硬的窄床上痛苦地、局促地翻动着。

      “嗡——嗡——!”
      一阵剧烈到几乎要将腕骨震碎的高频震动,硬生生地将文颜从窒息的噩梦中惊醒。
      ——是秦夫人亲手给她扣上的手环。

      此时,右腕上那枚沉重的金属环正发出急促且刺耳的嗡鸣。
      在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爆发出了一阵极其亮眼的、近乎刺目的橘色预警光芒。

      文颜茫然地睁开双眼,大脑由于梦境中瞬间的缺氧而产生了一阵极其猛烈的眩晕。
      她大口喘息着,一把死死抱住那只正在疯狂抖动的右手,橘色的强光冷冷地映在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和下巴上,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异常诡异且恐怖。
      或许是检测到了佩戴者的心率发生变化、确认了主人的苏醒,手环的震动这才逐渐平息下来,刺目的光芒也转为了暗沉的、如同凶兽喘息般的呼吸灯模式。

      随即,一道极其冰冷的红色全息投影,直接投射在了她面前半空中:
      “请注意!检测到环境中信息素浓度已超过临界值!请尽快完成抑制剂注射!”
      “再次提醒!高能信息素值已进入狂化阈值,请即刻执行注射程序!”

      看着那两行血红的警告,文颜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清明,彻底清醒了。
      让她展现自己唯一可用价值的时候到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
      她提着脑袋去赌命的时刻。
      到了。

      没有任何犹豫,她一把掀开身上单薄的被子,迅速翻身下地。
      这两天为了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突发状况,她始终保持着和衣而眠的高度戒备。
      就在她一把抓起早已备好的恒温医疗箱的刹那,半空中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消失在空气中。
      她一把推开沉重的房门,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冲向了一楼的客厅。

      她原本的计划,是提前赶到楼梯口守着,这样就能在秦绍从二楼下来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完成注射,从而将风险降到最低。
      可当她提着药箱冲进宽大的客厅时,她的脚步却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极其厚重、凝固的无形气墙,被硬生生地逼停在了原地。

      是秦绍。
      他根本没有在二楼。
      他已经在一楼的客厅里了。

      冲进客厅的刹那,无边的黑暗兜头砸下。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一切光源,外界那点稀薄可怜的月光根本无法穿透高大的落地窗。
      整座宽广的客厅没有一丝人工照明。
      周遭凝固的空气里,透着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让人连骨头缝都直冒寒气的危险。

      在这种极度黑暗的情况下,以地球人的视觉,文颜是绝对看不清三米外任何东西的轮廓的。
      可是,她身上每一个叫嚣着危险的细胞都敏锐地察觉到,秦绍就在前面的那片黑暗里。

      在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文颜感受到了一种极度不适。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被一种恐怖的“虚无”强行吞噬。
      周围原本还在流动的空气、换气系统的声音、甚至连视网膜上残留的光线,都在被一股深不见底的虚无力量无声地、贪婪地抽离。
      围绕在她周边的只有极致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仿佛这个空间里的一切物质都在瞬间被湮灭了。

      那种极度死寂、安宁到诡异的感觉,压抑得让文颜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想要当场呕吐出来。

      但紧接着,这种足以碾碎灵魂的虚无,被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暴戾到极点的灼热力量强行打破了!
      那是一种干燥的、带着毁灭般高温的、且散发着浓重金属焦煳味与血腥气的狂暴力量。
      它像是一团无法被扑灭的地狱业火,烧得极其旺盛,带着一股要将世间一切都焚毁殆尽的极致愤怒,在那股无边无际的虚无安宁里疯狂地横冲直撞、互相绞杀。

      文颜夹在这两股截然相反的物理级高压中间,觉得自己的骨骼和内脏正在被两只无形的巨手疯狂地向外拉扯、撕裂。
      而且,那团无形的火,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燃烧得越来越炙热、越来越暴烈了。

      “少将,您是在这里吗?”
      文颜死死咬着牙,极力去忽视身体各处传来的那种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不适。
      她在无边的黑暗中拼尽全力、颤抖着、试探着开口。

      她的声音在这空旷且压抑到极点的客厅里,显得是那样极其单薄、微弱。
      意料之中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秦绍,可不是个会好好回答问题的乖宝宝。

      “少将,我可以开灯吗?”
      文颜强忍着恐惧,继续硬着头皮问道。
      话音刚落,黑暗中那股原本就在相互倾轧的威压,随着她的开口而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那种“烈焰”与“真空”的疯狂对撞,在空气中激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强列气浪,直接刮在文颜的脸上,吹乱了她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
      文颜死死握紧了手中的医疗箱提手,指关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种骇人的惨白。

      她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必须靠近,必须在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暴力狂”彻底丧失最后一丝人性前,将那管救命的抑制剂推入他的静脉。

      “少将,我带来了抑制剂。”
      文颜深吸一大口那种混合着焦糊与血腥的空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绝对的平稳、顺从,不带哪怕一丝一毫会引发对方警觉的威胁感。
      “我慢慢走过来,为您注射,好吗?”

      黑暗中依旧没有任何回答。
      唯有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焦煳铁锈味,变得越来越浓烈、越来越让人作呕。
      文颜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在犹豫着要不要就这样直接向前迈步。

      她没有退后的余地。
      她的身后,是万劫不复的死局。

      就在她死死咬住下唇,终于下定决心要跨出这致命的一步时,大厅落地窗边的花台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且压抑着极致痛苦的猛哼。

      “唔……”
      那声音嘶哑、沉重到了极点,仿佛是从被撕裂的喉管中硬生生挤出来的。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节死死摩擦大理石的刺耳声响。

      文颜的心头猛地一震,身体的本能快过理智,她下意识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借着窗外勉强透进来的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微弱灰光,她终于看清了风暴的中心。
      ——秦绍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蜷缩在花台最深处的一角。

      他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此时由于承受着非人的剧痛而过度用力,竟然生生捏碎了花台边缘那层厚实、坚硬的高强度大理石!
      指缝间,细碎的石粉混合着他手心渗出的鲜血在簌簌落下。
      整块大理石在他那超越人类常识的握力下,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文颜因为恐惧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然。
      她提着沉重的医疗箱,踏着如灌满铅般沉重的步伐。
      一步。
      又一步。
      顶着那种足以碾碎骨骼的威压,向那团即将爆发的雷云艰难地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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