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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目光之下 第二天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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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时,文颜头疼得像被重锤敲过,两边的太阳穴突突地狂跳着。
昨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极长且支离破碎的梦。
在那个充斥着铁锈与焦煳味的梦境里,秦绍那只沾着金属屑与鲜血的手,竟然变成了一柄巨大的、带着熊熊火光的铡刀,面无表情地朝着她挥下。
那种冰冷的利刃切开骨肉的感觉栩栩如生,甚至连血液喷溅的温热都无比真实,剧烈的疼痛让她在梦中忍不住大口喘息,几乎瞬间惊醒了过来。
直到微凉的指尖真真切切地触碰到温热且完好无损的皮肤,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脱了水的鱼一般瘫软在窄床上,任由一身的冷汗湿黏在脊背上。
“只是噩梦而已,别怕别怕。”
文颜对着灰白的天花板低声自言自语,试图安抚自己那颗饱受惊吓、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用手肘撑着沉重的身体坐了起来。
她意外地发现,昨晚那种仿佛要将她内脏绞碎的胃部痉挛,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在经历了极度的恐惧与漫长的消耗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于胃部彻底排空的虚脱感,她现在急需要补充一点能量来维持生命体征。
文颜很清楚,过度的恐惧对于她要活下去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罢了。
她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强行收拾好了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
她走进狭窄的洗手间洗了一把冷水脸,将那些凌乱的发丝重新梳理得一丝不苟,整理好那身朴素的仆从制服,像往常每一个毫无波澜的清晨一样,推开门走了出去。
在她走出房门的一瞬间,恰好捕捉到了大厅尽头秦绍的背影。
他已经换上了那身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军服,宽大的披风边缘在玄关的转角处划过一道冰冷、凌厉的弧度。
他走得极稳,脊背挺直,没有回头。
仿佛昨晚那个在黑暗的厨房里双目赤红、差点一拳锤爆文颜脑袋的暴徒,仅仅只是她由于精神衰弱而产生的一场幻觉。
随着厚重的大门发出一声合拢的细微气流声,外面起降坪上飞行器引擎升空的轰鸣在庭院中逐渐远去。
秦绍离开了。
文颜静静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闭上眼睛。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离开的事实,让她原本紧绷到极限的肺部终于能够毫无阻碍地吸进了几口舒缓的空气。
只要那头随时可能暴走的凶兽不在,这座冰冷的房子,似乎也在阳光的照射下获得了短暂的温度回升。
她熟练地来到放置清扫工具的储物间,找出了常用的洁净布和清洗剂。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异星环境里,她继续用这种消耗体力的、机械性的打扫工作,让自己的大脑稍稍放空,来获得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她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几乎光可鉴人的走廊地板。
然后,脑子里却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厨房墙壁上,那个被秦绍一拳砸出的、深陷的恐怖拳印,该怎么办?
那种战损级破坏,也绝对不是她用一块抹布和几瓶清洁剂就能修理得好的。
可是,难道就放任不管了吗?
万一哪天秦绍注意到了这里的损坏没有被及时修缮,以此为借口,将这种“怠慢”的罪名扣在她的头上,她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想到这里,文颜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感到一阵头疼,无奈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她不是没想过要求助。
但当她点开左手腕上的那台内部光脑时,看着通讯录里除了秦家主宅的一个冰冷的公共号码外,再无其他。
空空荡荡得像极了她此刻在这颗异星上孤立无援的真实处境。
她甚至连陈副官的私人联系方式都没有,更别提去向谁报修这面墙壁了。
“等到陈副官来的时候,再想办法问问吧。”文
颜小声地计划着,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对于这种光靠个人的烦恼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文颜有着一套非常成熟的处理方案——直接将其归类到大脑的“等待区”。她绝不会在这种无用的恐惧上花费过多的心神。
毕竟,为了在这夹缝中生存,她还有很多其他保命的活要做。
文颜拎着工具,再次走进了那间昨晚险些成为她葬身之地的厨房。
尽管昨晚她已经连夜清理了所有的血迹和金属碎片,但在白日毫无死角的强光下,那块凹陷的合金依然显得狰狞。
文颜深吸一口气,依然细心且耐心地在那块凹陷处反复擦拭。
这种时候,文颜展现出了一种极其顽强、甚至有些不可思议的生命力。
昨晚她离死亡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而现在,她就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蹲在那个险些要了她命的坑位前,耐心地丈量着尺寸,思考着如何用装饰品或者移动家具的位置来巧妙地掩饰它。
在这个冷血的世界里,完美的顺从和不出错的表演,是她唯一的铠甲。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这种在绝境中展现出的“顽强”与从容,正通过遍布宅邸的隐秘监视镜头,化作一组组实时传输的数据流,投射到了另一个空间里。
此时,一架漆黑的军用飞行器正划过第一军区主城的低空云层。
机舱内气压低沉。
秦绍面无表情地坐着,面前幽蓝色的光幕正清晰地投射出文颜在厨房里忙碌的缩影。
陈俊则坐在一侧,正在低头调取今日繁杂的军务日程安排。
昨天,秦绍的腺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了。
为了避免在军区引发恐慌,他难得没有出门,而是在书房里强行压制着痛苦处理工作。
在处理完军务后,他原本想回到房间早早休息,让透支的身体储备更多的能量来对抗即将到来的暴动,结果却因为文颜那个突如其来的变数,引发了更剧烈、更失控的生理反噬。
今早醒来,那股焚毁一切的灼热感并没有消退,反而再次如跗骨之蛆般死死缠上了他的脊椎。
陈俊在准备汇报日程,作为 3S 级 Alpha 的近卫,敏锐地察觉到了舱内那股粘稠且极具压迫感的气压变化。
他借着余光看了一眼秦绍颈后,那处即便贴着隔离贴也依然透出微微发紫的肿胀,立刻明白少将的信息素又开始躁动了。
“少将,需要将接下来的对外行程都取消,所有会议改为线上参加吗?”
陈俊压低声音,谨慎地询问。
秦绍没有立刻回答陈俊的问题。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监视画面中那个正埋头苦干的纤细身影。
文颜那种像是什么致命威胁都没发生过的淡定劲儿,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烦躁的不悦。
“陈俊。”
秦绍冷冷地开口,嗓音因为极度的隐忍而显得有些沙哑。
“把一层的监控权限拉到最高。对文颜开启全方位生物追踪。”
陈俊愣了一下,正在滑动电子板的动作微滞。
“最高级别?连同生物体征一起,全系影像同步到您的私人终端?”
陈俊有些迟疑地确认道。
“没错。”
秦绍的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的审视,“我要知道她每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哪怕是她呼吸频率的变化,也要有数据备份。”
陈俊的心底掠过一丝极大的意外。
对于一个连最基础的腺体都没有、被评定为最低等残缺的底层残次品,根本不值得他这位第一星系的少将投入哪怕万分之一的精力去关注。
可现在,少将不仅下令开启最高级别的全方位生物追踪,甚至同步到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窥探的私人终端。
陈俊低下头,迅速掩盖住眼底那一抹深深的震惊。
“是,命令已下达。一楼的所有传感矩阵已并入特等监控序列。”
陈俊收起所有杂念,干脆利落地接下了任务。
秦绍收回了落在屏幕上的视线,修长的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烦躁地扣动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开启全方位监控是为了审视这个可能暗藏祸心的敌人,他要盯着她,看透她那层虚伪的平静,然后……如果必要,彻底从物理层面上抹除她。
而在远方的宅邸里,对此一无所知的文颜,正举着洗得发白的抹布,在一个她自以为是监控摄像头死角的阴影里,对着那堵怎么也修不好的墙壁,极其微弱地发愁叹了口气。
她并不知道,一场关于绝对掌控与无声抗争的心理博弈,已然在这座死寂的钢铁囚笼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