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动标记》大后天浮云

36、第36章 你真的知道？ 回去的路上

　　回去的路上，飞行器的机舱内静得只能听见引擎细微的嗡鸣声。
　　这架原本宽敞的指挥官专用飞行器，此时因为陈俊的缺席而显得过分空旷。
　　陈俊另有防区事务需要交接，临行前，他向后瞥了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在秦绍冷硬的侧脸下沉默地转身离开。
　　文颜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后座的角落里。
　　她早已习惯了与秦绍这种无需过多言语的相处方式。
　　但今天，这种习惯性的冷静却被一种没由来的坐立难安彻底打碎了。
　　她无法忽视食堂外秦绍那个极具侵略性的眼神。
　　那似乎并不全是统帅对下属的维护，也不全然是护食般的领地意识。
　　在他那双常年冰冷的深色眸子里，分明燃着一簇几乎要失控的幽火，明亮得让人心惊，甚至带着一种沉重到近乎窒息的滚烫温度。
　　刚才在外面，秦绍错开身位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宽阔的阴影下时，那股将她死死包裹的顶级Alpha信息素，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丝丝缕缕的安抚与缠绕，那是超越了普通占有欲的、极度私人的情感外露。
　　秦绍表现得太明显了，明显到文颜只要稍微一深想，那层名为“上下级”的安全窗户纸就会被瞬间烧穿。
　　文颜用力闭了闭眼，指尖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试图借由这点微弱的刺痛，将那个画面从她的脑海中强行驱逐。
　　一定是她看错了。
　　秦绍作为一个3S级Alpha，怎么可能对一个没有信息素的残次品产生那种逾矩的情感？
　　一定是她眼花。
　　她不敢顺着秦绍的异常深想下去，唯有用这种苍白生硬的逻辑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她不断在心底反复重申：她身上打着秦绍医疗助理的标签，如果在那群饿狼般的士兵中沾染上了其他 Alpha 的信息素，对于一个有着极致掌控欲的指挥官来说，绝对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冒犯，仅此而已，绝无其他。
　　想通了这一点，或者说强行催眠了自己之后，文颜的心情平复了许多，整个人随之放松了下来。
　　“刚刚我的话，重了点。”
　　就在这时，寂静的机舱内，秦绍的声音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低沉中带着一点罕见的沙哑。
　　文颜略显惊愕地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那个宽阔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但那股原本被刻意收敛的信息素，却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扩散开来，像是一张炙热的、不可逃脱的、温柔的网，将她轻轻笼罩。秦绍，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第一军团指挥官，竟然在向她解释，甚至是在……低头认错。
　　文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慌乱地垂下眼帘，用一种极其克制、礼貌的声音回应：“没有。我知道您的担忧，少将。”
　　“是吗，你真的知道吗？”
　　秦绍突然侧过头。飞行器正掠过阿刻戎的暗红云层，斑驳的血色光影掠过他深邃的五官。那双眼睛越过座椅的靠背，直直地、毫无掩饰地对准了她。
　　那一瞬间，文颜仿佛被一头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凶兽盯上了。他眼里的光芒明亮得有些刺目，那里面深藏着的危险、滚烫、以及呼之欲出的浓烈情感，几乎要冲破那双深邃的瞳孔，直接烙印在她的灵魂上。
　　他在等，等她听懂他话语背后那份沉甸甸的私欲。
　　文颜觉得周围的氧气都被抽干了。她下意识地将单薄的身体往角落里缩得更深，死死地垂下视线，绝不肯多看一眼那双足以让人沉沦的眼睛。
　　“我知道的。”她几乎是咬着牙，像背诵条例一样低声重复着自己设定好的身份，“在阿刻戎，我缺乏保护自己的能力。我确实应该更小心些，绝不给您添麻烦。”
　　她用“不添麻烦”这四个字，冷酷且残忍地将秦绍所有试图伸出的触角，硬生生地挡在了高墙之外。
　　秦绍定定地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影子的躲闪模样，眼底那簇刚刚燃起的、带着希冀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了下去。他停顿了良久，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回了头。
　　“……你知道就好。”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自嘲。
　　他们之间再次陷入了那种奇怪且压抑的沉默。接下来的航程中，谁也没有再开口。那种令人窒息的张力在空气中缓缓流淌，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涩意，直到飞行器稳稳降落在指挥塔顶层的停机坪。
　　回到办公室后，秦绍没有任何停歇，他将那身带着寒意的披风随手扔在椅背上，直接将自己深深地埋入了堆积如山的军事调度与全息星图中。只有用这种近乎自虐的高强度工作，他才能勉强压制住内心那股想要将她揉碎、逼她承认的疯狂念头。
　　文颜也逃一般地回到了自己的助理室座位上。
　　此刻，她的脑海里太吵了。秦绍在飞行器上那个专注到近乎压抑的眼神，像一抹挥之不去的滚烫烙铁。每当她试图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时，那抹带着浓烈私欲与滚烫温度的目光，就会在她的脑海中不停地跳动。
　　她太害怕了。
　　她根本不敢放任自己想下去，这是她绝对无力去触碰的。她必须尽快停止自己发散的思维，必须彻底麻木自己。
　　文颜颤抖着手，熟练地调出了档案库中那份被列为新兵必读的《虫族记事》——这是自抵达阿刻戎的第一天起，她就为自己定下的每日必修课。比起那些让人心慌意乱的情感，这些冰冷、残酷且带有血腥味的前线观察记录，更能让她强行建立起理智的壁垒。
　　全息屏幕幽蓝的光芒打在她苍白的脸上，文字随着模拟图谱缓缓滚动。
　　她强迫自己一字一句地读着关于虫族的综述：这是一个完全无法追寻起源的种族，仿佛是宇宙创造出来的、用来平衡资源的绝佳工具，它们每一次在已知星图上的突现都伴随着巨大的灾难。它们数量极其庞大，且拥有令人战栗的进化效率——随着吸收能源种类的增加，虫族的类别会不断分化演进。在虫族森严的阶级中，虫母拥有至高无上的统治权，她直接孕育出具备高度智慧与极强战斗力的高阶虫族；而那些如潮水般涌入战场的工虫，则由专门负责产卵的“孕虫”大批量生产。
　　没有感情，没有私欲，只有极其残忍的阶级统治，以及纯粹为了掠食与繁衍而不断进化的冰冷逻辑。
　　这些恐怖的、纯粹的异类文明记录，在此时竟成了文颜最好的避风港。她将自己沉浸在这种血淋淋的客观规律中，任由那种摒弃了所有人类情感的真空感，将她脑海中那关于秦绍的纷乱杂念生生冲散、彻底冻结。
　　她像一台机器一样麻木地阅读着，直到双眼在幽蓝的光线下微微发酸，眼底泛起了一层干涩的水光，她才感到那摇摇欲坠的理智，终于重新夺回了这具疲惫躯壳的掌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