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动标记》大后天浮云

37、第37章 我也只会到此为止了 陈俊敲开了

　　陈俊敲开了文颜工作间的门，将一个小巧的黑色金属盒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文助理，这是少将吩咐我交给您的。”陈俊神色如常地说道，示意她打开看看。
　　文颜迟疑地接了过来，轻轻按下锁扣。
　　盒子打开后，在黑色的丝绒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条精美的项链。吊坠的设计是极具代表性的金色雄狮，在阿刻戎暗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冷硬却又精致的光泽。
　　看到项链的那一瞬间，文颜的手指猛地一缩，像是被那块冰冷的金属烫到了一样。
　　她的内心深处瞬间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抗拒与极度的惶恐。
　　项链，这种物品本身就带着太过强烈的私人属性与暧昧色彩。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一个没有信息素、基因残缺的医疗助理。
　　在这个等级森严、冷酷无情的星际时代，她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保持透明、恪守本分，绝不沾染任何不该有的情感牵绊。收下长官赠送的贴身首饰，这无疑是越过了界限。
　　“陈副官，这太贵重了。”文颜忐忑难安，眉眼间写满了抗拒，她慌乱地将盒子推了回去，“我不能收。能不能麻烦您把它带回去还给少将？”
　　陈俊并没有接。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谨面孔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他替秦绍送来不是一条项链，而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具。他开始用一种极其公事公办的口吻，为这件“礼物”进行战术上的合理化。
　　“文助理，您误会了。这不是首饰，这是少将吩咐武器库特地为您改装的伪装型防身武器。”陈俊的语气严肃且专业，“阿刻戎远比您想象的危险。这里充斥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以及时刻受高压环境影响的Alpha战士。而您没有信息素，也没有受过任何正规的军事格斗训练。”
　　陈俊指了指那个金色的雄狮项链，继续用无可反驳的逻辑，一层层剥离掉这件物品的暧昧色彩：“如果给您配备常规的重型枪械或军用匕首，以您的反应速度和体能，不仅无法在短时间内掌握，一旦遭遇危险，反而极容易被敌人夺走并对您进行反杀。作为女性，一条普通的项链是您最好的伪装。它足够隐蔽，且内部压缩了高频脉冲，杀伤力足够强。它的存在，能让您在遇到突发危险时，拥有出其不意的自保能力。这纯粹是出于战术隐蔽性与您个人使用习惯的安全考量。”
　　看着文颜依旧有些迟疑的神色，陈俊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文助理，少将向来不会亏待身边有用的人。作为 3S 级 Alpha 的私人医疗助理，您承担的风险是非常高的。将军习惯用实际行动来作为报酬，这件武器在军区的价值衡量上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至于武器的外观，完全是根据个人的隐蔽需求来定制的。如果您觉得有更合适的隐蔽武器形式，可以提出来，我随时去为您更换。”
　　陈俊的这番话掷地有声。这种严丝合缝的“战术合理化”解释，完美地堵死了文颜所有的退路。
　　他将这件充满私密感的礼物，强行降维成了一件冰冷实用的“前线生存装备”。既然是战术伪装，既然是为了符合她女性身份的安全考量，如果她再扭捏推脱，反倒显得她自己心思不纯、自作多情了。
　　最终，文颜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那些翻涌的忐忑与局促被这种虚假的公事公办给强行压制了下去。她垂下眼帘，勉强将盒子攥在手心，收下了这枚烫手的“武器”。
　　离开后，陈俊径直来到了秦绍的办公室。
　　他将文颜刚才那忧心忡忡的抗拒模样，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秦绍听。
　　听完陈俊的汇报，秦绍缓缓放下了正在揉捏眉心的手，整个人陷在宽大的黑金座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信了？”秦绍微微抬起眼眸，声音低沉地问。
　　“是的，文助理看上去并没有怀疑我说的话。”陈俊仔细观察着秦绍的神色，如实补充道，“但她似乎还是有些担忧。我走的时候，她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太好看。”
　　“嗯。”秦绍点了点头，随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宽大的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维生系统的细微嗡鸣声。
　　“陈俊。”秦绍突然再次开口，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的副官，“我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陈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
　　这是秦绍第一次在他这个副官面前，亲口撕开了那层名为“上级关照”的虚伪伪装。
　　作为一路跟着秦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生死战友，陈俊比谁都清楚秦绍的底色——他冷酷、高效、为了大局对人性始终保持着绝对的警惕与疏离。而现在，这个站在权力与武力巅峰的男人，竟然在患得患失地问自己，对一个底层 Beta 的关注是否“太明显”。
　　这还用怀疑吗？他做的简直昭然若揭。
　　陈俊很快收敛了心底的震惊。吐槽归吐槽，他身为副官的顶级职业素养让他选择了最坦诚的回答。
　　“相对于在秦家时您对文助理的态度来说，”陈俊伸手推了推眼镜，严谨地说道，“少将，您的变化确实非常明显。明显到……连文助理那种为了自保而有些迟钝的人，都开始感到惊慌了。”
　　“她很排斥？”秦绍说着疑问的字眼，但语气却是已经确认的笃定。
　　这个问题，让陈俊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能明显感觉到办公室内那股原本沉静的气压正在变得粘稠、干灼，那是顶级 Alpha 在情绪不安时无意识散发的恐怖压迫感。
　　“嗯……”陈俊顶着这股威压，艰难地为文颜找补着，“也许是因为文助理还没有完全适应阿刻戎这种高压的环境，又或者……是因为她性格使然，习惯了与所有人保持距离。”
　　“呵。”
　　秦绍竟然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透着一种深深自嘲与落寞。
　　“她不需要适应。”秦绍重新闭上眼，将所有的脆弱与不甘死死藏起了来，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条在寒冬中彻底结冰的河，“我也只会到此为止了。”
　　陈俊愣住了，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少将？”
　　“以后这种事，你多盯着点，不要再让她产生不必要的恐慌。”秦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盖棺定论的沉重。
　　秦绍侧过头，再次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窗外那片血色的荒原。
　　还能怎么样呢？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生命会随着这场永无止境的战争持续燃烧。在这场持续了半个世纪之久的战争里，谁知道烧到最后，到底是战争先结束，还是他那具被残破腺体拖垮的身体先被燃烧殆尽呢。在一切都不明朗的悬崖边缘，强行接近她，无疑是将她拽入一个万劫不复的陷阱。
　　更何况，她是那么清醒地排斥着他的越界。
　　而他，作为曾经用尽手段伤害过她、无孔不入地监视过她、甚至在暴动中差点杀掉她的人之一，他究竟有什么资格，去强求她放下芥蒂来接受这份沉重的感情呢？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和平、美好的初见，更没有一条能安稳走下去的坦途。
　　既然她选择疏离以求自保，既然她想要安全的距离，那就如她所愿吧。
　　“陈俊，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好好照顾她。”秦绍没有回头，低声吩咐道。
　　陈俊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随即深深地低下头，声音极其沉稳且郑重：“请您放心，只要我在，没人能越过我去为难她。”
　　说罢，他才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合金门合拢，办公室内重新陷入了死寂的黑暗，秦绍独自坐在那里，像一尊融入了黑夜的孤独的雕像。
　　他并没有勉强自己，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只会到此为止了。不必再靠得更近去惊扰她的安宁，只要能像之前一样，在每次疲惫不堪的检测中，能静静地看到她低头认真记录数据的样子，其实也已经很好了。
　　那是他在阿刻戎这片漫天黄沙与血色的废墟里，能拥有的最后一点平和与慰藉。
　　而在另一边，文颜那间狭小的房间里。
　　她正抱着双膝坐在床上，她的身前放着的正是那个装着项链的丝绒盒子。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沉默地看着窗外夜空中不断掠过的、冰冷而刺眼的探照灯光，心底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无法理清的复杂与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