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动标记》大后天浮云

35、第35章 临时巡视 阿刻戎的午

　　阿刻戎的午后，恒星的光线被大气层中厚重的电磁云团过滤，整个基地都被笼罩在一种浑浊且压抑的暗红色光晕中。
　　这天，秦绍临时起意，决定去巡视营地。为了不引起过大的骚动，他脱下了那身象征着最高统帅的制服，换上了一套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轻便作战服。这种简装突袭检查，是他多年来在军中保持的习惯。
　　文颜作为他的专属医疗助理，自然安静地跟在他的身边。
　　在阿刻戎这种纯粹的战争前线，周围充斥着人高马大、即便穿着便服也掩盖不住浑身横肉与浓烈杀气的 Alpha 战士。在这样粗犷且充满雄性荷尔蒙的环境里，文颜那过分纤细、白皙的身躯显得极其不合时宜。她就像是一抹不小心落入废铁与硝烟堆里的流云，轻盈，却又冷清得扎眼。
　　周围不断投射来各种各样的目光，充满了原始的疑惑、毫不掩饰的审视、甚至是带着某种粘稠欲望的窥探。文颜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她只是微垂着眼帘，安静地走在秦绍的侧后方，脚步稳健，神色自若。她不在意这些目光，正如人不会在意狂风拂过发梢时带来的沙尘。
　　直到他们抵达了第一军团的食堂。
　　此时正值饭点，食堂里人头攒动，大批刚从三号防线轮换下来的士兵正聚在这里，急需补充消耗殆尽的热量。粗犷的喧哗声、重型装备搁置在合金桌面上的沉闷撞击声，以及由于雄性荷尔蒙过度分泌而产生的干渴气息，充斥着整片空间。
　　秦绍示意陈俊去打几份食物，自己则带着文颜坐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观察。
　　陈俊很快回来了，他手里端着两个托盘。其中一份是两支颜色略显浑浊的高效营养泵，那是秦绍和陈俊的标配。而另一份托盘里，摆放着两块极其厚实、煎得发柴的肉排，一份足够填饱肚子的水煮青菜，以及一大碗冒着热气的浓汤。这就是阿刻戎前线能提供的、属于前线军官标准的最好的“自然食物”了。
　　陈俊将这份托盘放在了文颜面前。
　　秦绍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咬开了营养泵的吸口，目光却像是不经意般扫向身旁的文颜。
　　文颜拿起勺子，认真地舀起一勺热汤送进嘴里。那一瞬，她的眉头不受控制地微微皱了一下，咀嚼的动作也变得有些缓慢。这味道并不让她感到惊讶，毕竟她已经吃过很多次了，但无论吃多少次，依然会让她的味蕾感到一阵阵不适。
　　“好吃吗？”秦绍突然开口。他并没有动自己的营养液，只是眼神微深地看着她那副即便面露难色、却依然在努力吞咽的样子。
　　文颜诚实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好吃。”
　　秦绍盯着她，眉头微挑：“你不必勉强自己，没人会责怪你。”
　　文颜再次摇了摇头：“我不想在前线浪费食物。”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观察四周。那些围坐在长桌旁的士兵们，正风卷残云般地清空着同样难咽的饭菜，甚至有人在用力舔拭盘底，露出了那种名为“饥饿满足感”的原始表情。看着这些为了保护联邦而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战士，文颜重新低下头，强迫自己尽可能多的吃一点。
　　“哼。”秦绍低低地冷哼了一声，原本因为文颜进食而稍微缓和的脸色重新覆上了寒霜，“在阿刻戎，这东西是不够他们填饱肚子的。”
　　文颜放下了勺子，有些难受地按了按撑得发胀的胃部，她实在是再也吃不下哪怕一小口了。在秦绍这句冷硬的话里，她敏锐地听出了一种被掩盖在统帅威严之下的、对基层补给匮乏的怒意。
　　“吃饱了？”秦绍问，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低沉。
　　“嗯。”文颜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秦绍没再多说什么，示意陈俊收走托盘，带着文颜往食堂外走去。
　　走出大门，外面的训练场上来来往往的士兵更多了。有的说说笑笑，有的行色匆匆。文颜依旧平静地跟在秦绍后侧，她那份对周遭目光的视而不见，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诱惑，激起了更多 Alpha 本能的狩猎欲。在阿刻戎这种充满了血腥与原始欲望的死地，像文颜这样没有任何信息素反击能力的 Beta 女性，即便她自己不在意，那些嗅到异样气息、被战火撩拨得神经粗砺的“恶犬”却会不由自主地围上来。
　　就在这时，一名正扛着重型机甲零件的士兵迎面走来。他的目光在撞上文颜的那一刻，便像生了根一样再也移不开了。那是 Alpha 最原始的、在长时间杀戮压抑后急需宣泄的掠夺本能。
　　眼看那个士兵就要撞上文颜。
　　一直走在前方的秦绍蓦地停住了脚步。他微微错开身位，宽阔结实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切断了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
　　文颜抬起头，视线撞上了秦绍那一贯冷硬、此刻却紧绷到了极致的侧脸。
　　他没有说话，但周遭的空气却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刚才在食堂因补给问题积压的怒火，混合着眼前这令人作呕的觊觎，犹如滚烫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喷发的裂隙。那双深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危险的暗流。这种骇人的怒意，早已彻底逾越了长官对下属的例行维护，那是一种更深层、更阴暗的、由于领地被侵犯而产生的暴戾。
　　他转过头，目光如出鞘的利刃般冷冽地扫向周围。那一瞬间，属于 3S 级的恐怖威压不再是无意识的外泄，而是像一柄重锤，带着令人窒息的杀伐气息，直接砸在了整片场地的中心。
　　“唔！”
　　周围的士兵们瞬间脸色惨白，原本喧闹的空地瞬间陷入了死寂。那个差点撞上文颜的士兵更是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在3S级Alpha的绝对压制下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少将……”陈俊在一旁低声提醒，他的额角也渗出了细汗。作为最了解秦绍的近随，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秦绍情绪中那抹不正常的、近乎失控的占有欲——再由着他压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秦绍没有理会地上的士兵。他转过身，看着被他的阴影完全遮蔽的文颜。
　　“看到他们看你的眼神了吗？”
　　他的下颌线因为压抑的怒火而绷得死紧，那种带着焦灼与暴戾气息的 3S 级信息素瞬间将文颜死死包裹，化作一道不容任何人跨越的无形铁壁。
　　“在阿刻戎，不要试探人性。他们不在乎你有没有信息素，也不在乎你的意愿。只要我移开目光哪怕一秒钟，你就会被这群饿狼撕碎。记住了，一寸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秦绍垂下眼帘，那道被掩藏在阴影下的视线，犹如实质般沉沉地压在文颜身上。她今天穿着一身灰绿色的制服，领口严谨地扣到最上方，却仍在他逼近的视线下，露出了那一截白皙的颈部皮肤。那里没有腺体，却在他那双因为占有欲而充血的眼里，比任何 Omega 的后颈都要致命地诱人。
　　文颜仰起头，撞进了那抹几乎要将她灼伤的目光中，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这极近的距离下，她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秦绍是在害怕吗？
　　不，一定是我自己想多了。文颜在心底柔软地为他找到了解释。秦绍那样高傲又尽责的人，或许只是对她这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弱者那种护食般的领地意识吧。
　　“我明白了，少将。”文颜温和地的看着他，“我知道您是在担心我的安全。”
　　她的话语轻柔，仿佛在安抚一头由于过度紧张而竖起尖刺的猛兽。
　　“我会格外注意的，绝对不离开您的视线范围。”她轻声补充道。
　　她的这种举动，像是一团软绵绵的云朵，不费吹灰之力地将秦绍所有的狂热与私欲无声息地化解成了“上下级之间的保护”。她像往常一样，把他的失控当成了一次普通的告诫。
　　这种平和到极致的“迟钝”，让秦绍原本由于暴涨的占有欲而滚烫的心，在这一瞬间坠入了虚空。
　　“跟上。”
　　他没有再说话，生硬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刺眼的阳光中，背影冷硬得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文颜默默地拎起医疗箱，看着那个孤寂而决绝的背影，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她很快将这抹异样当成是自己的错觉强压了下去。
　　她不知道秦绍内心的波涛汹涌，更不知道，在这个冷酷的星际废墟里，她那份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才是最让人无法设防的致命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