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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章 你看到了什么? 这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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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庄园里的气压显得格外低迷。
秦绍回到家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到二楼的书房。他静静地站在大厅角落的阴影处,任由那一身漆黑的军礼服与无边的黑暗融为一体。他那双隐隐泛着赤红的眼眸,正无声且极具压迫感地注视着厨房的方向。
此时,文颜还没回房。她正背对着门口,在厨房宽大的料理台前,低头整理着下午刚送达的一批高级营养剂。
淡蓝色的、半透明的玻璃管被她一根根整齐地码放在冷藏架上。文颜看着这些被精准标记了能量等级的化学药液,清秀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苦涩。
这种苦涩不仅是因为她的地球胃部对这些外星液体的生理性抵触,更是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窗台上那些她精心挑选的蔬菜终于长出了第一片完整的嫩叶,她满怀期待地摘下一片放进嘴里咀嚼。
然而,那叶片入口后,爆发出的却是一种极其浓烈的、类似于生锈金属混合着腐烂根茎的恐怖怪味。那种直冲脑门的辛辣与苦涩,呛得她当时眼泪都掉了下来。
“果然没那么简单啊……”文颜一边扣好冷藏柜的锁扣,一边自嘲地低声嘟囔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来,想要在这片陌生的星际找到熟悉的味道,真的是比登天还难。
她盘算着明天一早就把那两株骗人的毒草连根拔掉。
她正准备转身去洗手时,一种被顶级猛兽死死盯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突然从脊髓最深处轰然炸裂!
文颜的胳膊上瞬间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僵硬地转过身,果然看到秦绍正犹如一尊死神般伫立在厨房门口。他没有开灯,半张脸隐没在冷硬的暗影里,那种属于顶级 3S 级 Alpha 特有的、如真空般压抑的恐怖气场,正在这狭小的厨房内无声而狂暴地扩张。
文颜的心脏剧烈地漏跳了一拍。在她的认知里,秦绍从来不会主动寻找她,她在他的眼里应该只是一粒毫无存在感的尘埃。
“少将……”文颜抿了抿干涩的唇,迟疑地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发紧,“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秦绍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带着一丝暴戾红芒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文颜。
虽然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漠,但文颜能感觉到,一股极其不悦的低气压正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你对秦家的历史,研究得倒是很专注。”秦绍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精准且残忍地劈在了文颜最敏感的神经上。
文颜猛地睁大了眼睛。那一瞬间,震惊、愤怒,以及一种被彻底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的极致羞耻感,齐齐涌上心头。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想把手里的玻璃管狠狠砸过去的冲动!
秦绍在监视她。
她很清楚自己对他来说有多么弱小,她没有武器,没有信息素,甚至连在这个房子里多呼吸一秒都要仰仗对方的怜悯。
她对他明明毫无威胁,那这种针对她的监控,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仅仅是为了满足上位者那种病态的、高高在上的控制欲吗?
文颜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将那句本能的辩解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解释太过苍白了。那些历史、那些关于过去的信息,她看了就是看了,无论她加上怎样无害的标签,都无法改变她触碰了秦绍逆鳞的事实。
在这个权力碾压一切的地方,她那点可怜的自尊不过是旁人眼里的笑话。想到这里,她索性垂下头,用绝对的沉默来表达她心底最深处的抗拒与被凝视的反感。
然而,秦绍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她。
他向前迈出一步,沉重的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解释一下,一个连腺体都没有的残次品,费尽心思去查秦家的底,是想做什么?”他居高临下地逼问,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阴戾。“是想看看你面前站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千古罪人吗?”
随着他的逼近,那种属于 3S 级 Alpha 干灼且恐怖的压迫感瞬间降临,几乎要将文颜的骨骼生生碾碎。
文颜被逼得后背死死抵住了冰冷的感应台面。她喘息着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答:“抱歉,少将,我没有那个意思。”
“回答我的问题。你研究出来结论是什么?” 秦绍显然要在这件事上追究到底,他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带着近乎审判的冷酷。“对于我的父亲,对于那场葬送了数百万将士的战争,你看出了什么?”
文颜试图逃避这个尖锐的问题:“我想我并没有资格对秦羽将军,以及那场波及全星际的战争做出任何评价。”
“怎么,看都看了,现在想用‘没资格’来搪塞我?”秦绍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讥讽,嗓音冷得令人心惊,“晚了。回答我,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退无可退,被逼到了悬崖边缘,既然秦绍一定要得到答案,文颜索性不再退缩。她抬起头,迎着那股足以将人撕碎的威压,满满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只是觉得,把一切罪责都推到秦羽将军一个人身上,这并不公平。”
听到这句话,秦绍猛地愣了一瞬。但紧接着,他眼底没有浮现出任何被触动的波澜,反而翻涌起一股极其露骨的轻蔑与嘲弄。他就像是看穿了眼前人的拙劣谎言,居高临下地发出了一声极冷的嗤笑。
“公平?”秦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他猛地跨前一步,修长冰冷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捏住了文颜纤细的下颌,迫使她死死仰起头。他那双因为暴怒而隐隐泛红的眼眸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讥讽: “文颜,你是不是觉得,在这个时候顺着我的心意,替那个全联邦公认的千古罪人喊两句冤,就能讨好我,保住你的命?” 他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残酷:“这种为了活命而投其所好的谎言,未免也太拙劣了。”
下颌骨传来仿佛要被捏碎的剧痛,文颜被迫仰着头,脸色惨白。但出乎秦绍意料的是,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被戳穿心事后的慌乱与求饶。
“我没有在讨好您。” 文颜死死盯着秦绍的眼睛,即便疼得声音都在发颤,却依然毫不避讳地迎上了他冷酷的视线。她放弃了所有的同情,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狠狠反击: “少将,在您眼里,我是在为了活命而替您父亲洗白。但在我这个外人眼里,我只是看到了联邦高层为了掩饰自己的怯懦,而玩弄的一场‘趋利避害’的政治献祭!”
秦绍眼底的嘲弄猛地僵住了。捏着她下颌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顿。
文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忍着剧痛,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星际政治那层虚伪的遮羞布: “这世上本就没有常胜的将军!失利,并不是一个将领身上必须被抹杀的污点,那只是战争最真实的面目。秦羽将军身先士卒进入最危险的母巢,那是他作为统帅的担当,他已经做好了用命去填的觉悟!可是,把长久战争带来的资源匮乏、恐惧和社会动荡,全部宣泄在一个已经战死、连尸骨都没能留下的殉道者身上,这就叫正义吗?”
“对于其他军团和联邦高层来说,将秦羽将军立成一个永远不会反抗的靶子,是平息民愤最廉价、也最卑劣的手段!这根本不是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喊冤,这是最赤裸裸的利益转嫁!我想,少将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其中的肮脏!”
这番话,如同一把极其锋利、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手术刀,精准而残忍地切开了那个捂了二十年的流脓恶疮。
秦绍死死地盯着她,下颌线绷得快要断裂。在这番话里,他没有听出一丝一毫来自这个弱者的“同情”与“讨好”。文颜根本不是在可怜秦家,她是在用一种站在历史长河上的绝对清醒,无情地嘲笑着整个联邦的虚伪。
“无论怎样修饰,结果已经造成,不会改变。”秦绍的声音微微发颤,他猛地松开了捏住她下颌的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烫到了一般。“两百万将士、数百万平民和十六个星系的沦陷!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是秦家永生永世洗不掉的血债!他们的家人在咒骂秦家时,从来没觉得这是一场政治献祭!”
“是的,结局无法改写,死亡是无可避免的代价。” 文颜大口喘息着,揉了揉泛起淤青的下颌,目光明亮:“但我觉得,换成任何一个人处在秦羽将军的位置,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好!”
厨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绍高大的身躯微微僵硬,他看着眼前这个纤弱的女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知道这些话如果传出去,意味着什么吗?”秦绍的声音有些嘶哑,那是一种夹杂着震撼与极度压抑的震颤。
“我知道。”文颜坦然地回答,目光清澈见底,“但我不想撒谎。少将,您可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将我当成物品来肆意审视。但您永远无法控制我的思想,也无法抹杀那些本就该存在的逻辑。”
这是她最后的坚持与骄傲。她可以为了活下去而屈服,但她绝不让自己的灵魂在这片虚伪的星际谎言中腐烂。
秦绍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又被他迅速平复。他死死盯着文颜,她的身上展现出了一种极其矛盾的力量:她明明排斥他的监视,厌恶这种被掌控的命运,却又在这种尖锐的话题下,毫不退缩地捍卫着她独立的人格。
两人就这样在暗影中对峙着。
半晌,秦绍没有再继续提问。他发出一声极度复杂的冷哼,转身大步朝厨房外走去。但在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那低沉、带着血腥味的警告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文颜,如果你真的想活下去,就把你这些奇怪的想法好好藏住。在这个地方,不要被任何人抓到破绽。”
沉重的军靴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
文颜这才脱力地扶住冰冷的感应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种时刻在刀尖上起舞、每一句话都可能关乎生死的感觉,对她来说,真的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