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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胆子太大了 看完了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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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那些尘封的的历史档案,文颜慢慢地合上了光脑。她的心口像是被生生塞入了一团湿冷的铅块,沉重得令人呼吸不畅。
在这寂静无声的深夜里,文颜靠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脑海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一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地球人,她曾经在故乡的史书上读到过无数次朝代更迭、伏尸百万的战争。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常胜将军。如果有,那一定是写在教科书里、被既得利益者精心美化过的政治谎言。战争,从来都不是一道能够精准被推演出结局的数学公式。它是极度混乱的、时时刻刻有着无数的变化。
在那些公开的、群情激愤的谩骂中,秦羽被单方面地塑造成了一个因为傲慢、贪功和失误,而葬送了联邦希望的千古罪人。
但在文颜这个不受星际情绪裹挟的“局外人”看来,这种历史定论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作为军团的最高领袖,秦羽在拥有了抗毒疫苗后,选择身先士卒、亲自带队深入最危险的母巢,这种近乎自杀式冲锋的背后,本身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觉悟。
把一个时代被战争裹挟而来的巨大苦难,把一场对抗高等虫族必然经历的惨烈失败,全部归咎于一个已经战死、连尸骨都没能留下的将领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违背客观规律的极端荒谬。
哪怕“终结计划”最后的结果是失败的,也绝不足以招致全联邦整整二十年的、如海啸般经久不息的集体愤恨——除非,有人在背后刻意引导并放大了这种恨意。
人类的政治手腕,无论是在古老的地球,还是在高度发达的星际,其底层的龌龊逻辑竟然惊人的一致。
不需要去进行多么复杂的逻辑推演,只需要看结果——在这场风暴过后,谁从秦家跌落神坛的过程中获得了超出寻常的利益,谁拿走了原本属于第一军团的资源分配权,谁就是那个在暗处拨动琴弦、操纵民意的人。
那些曾经被第一军团死死压在身后的上位者们,在秦羽战死的瞬间,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种默契,共同完成了一场以秦家为祭品的声势浩大的政治献祭。
他们太需要一个替罪羊了。面对虫族这种无法沟通、只想掠夺的恐怖生物,联邦高层需要给陷入绝望和恐慌的民众一个发泄恐惧的出口,而“决策失误的秦羽”,就是那个最完美的靶子。
文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出右手,借着微光,看着自己那由于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她再一次紧紧按住自己的胸腔,仿佛这样就能压制住那种因为窥探到这片血色黑暗后而产生的巨大战栗。
利益交换、家族斗争、政治博弈、全人类的恐慌转嫁……这些沉重到的字眼,她一个都不想沾染。可命运偏偏如此讽刺,现在的她,离这出名为“复仇与救赎”的残酷剧目,竟然如此之近。
二十年前,秦羽战死。那一年,秦绍才刚刚五岁。
五岁。文颜闭上眼,那个数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脑海。
那还是一个尚未脱离稚气、对成人世界的残酷规则尚且懵懂的年纪。文颜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平常见到的秦绍——那个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举手投足间满是顶级上位者威压、像是一台精密杀戮机器的男人。
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感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痛楚。很难想象,那个五岁的孩子,是如何在那种漫天遍野的恶毒咒骂声中,在家族坍塌的废墟灰烬里,一点点扛起来自全联邦的罪责,然后把自己生生锻造成如今这种冷硬如铁的模样的。
这是一场长达二十年的、无声且残忍的凌迟。
在这个宏大的历史舞台上,五岁的秦绍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加害者,他是这场战争与政治双重绞杀下,最悲惨的牺牲品。
历史的厚度与真相的沉重,让文颜感到有些透不过气来。她将苍白的额头死死抵在膝盖上,大口地深呼吸,强迫自己像用刀割去腐肉一样,从这种危险的同情与共鸣中强行剥离出来。
“清醒一点,文颜。”她在心里严厉地警告自己。
她不该想这些没用的,她了解这段血腥历史的初衷,仅仅是为了更好地保全自己的小命,而不是来给那位少将做心理侧写的。
她静静地坐在幽暗中,平复着自己窥见历史深渊一角后沉重的心情,强迫自己重新评估现在面临的处境。
秦绍在身体恢复、腺体稳定后,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前线战场。对于他和那个偏执的秦夫人来说,重振第一军团、洗刷那个被集体恶意堆砌而成的家族污点,比这世上的一切都重要。
既然如此,她目前在主宅的日子暂时是安全的。因为她还是那个不可或缺的、对秦绍有用的“医疗工具”。
但文颜知道,致命的危险,往往就藏在绝对的安全之后。
如果秦绍真的在前线取得了成功,洗刷了秦家二十年的冤屈,重新以救世主的姿态站在了帝国的最高处,他还会留着她吗?
作为上位者,他大概绝对不会想要见到她这个,曾经亲眼见证过他腺体失控暴动、见过他被折磨得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刻卑微仆人。到那时,为了掩盖这具躯壳的弱点,她或许会被毫不留情地秘密处决,又或者会被剥夺一切自由,永久圈禁在某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
这两者对文颜来说,没有任何区别,都是生不如死。
而另一种可能,如果秦绍失败了,或者像他父亲秦羽那样,不幸战死在虫族的前线。那么冷血的秦夫人也绝不会让她独活。作为一个依附于秦家生存、被深深打上秦氏烙印的私产,主人的覆灭往往预示着陪葬物品的集中销毁。
无论秦绍是胜是败,留在秦家,等待她的都是一个死局。
“我不能因为那句随口的保证,就理所当然地放松警惕。”文颜在黑暗中睁开眼,目光坚定而冷酷,“我的生机,只能掌握在我自己手上。”
等秦绍重返前线,趁着前线战乱与监管的盲区伺机逃开,这是她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的生路了。
理清了这令人绝望的未来后,她的心情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种深深的低落与疲惫中。
在这里,她无依无靠,以后的每一步都要算计着生与死。
她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小窗台边。
只有当目光触及那几个廉价陶土盆里、刚刚冒出一点点嫩绿芽尖的植物时,她苍白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眼底也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在她看来,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莫过于这些植物。它们不需要无用的忧愁,只要给一点点水和微光,就能理所当然、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然而,文颜根本不知道,她在这漫长深夜里所有的神情变幻、痛苦的蜷缩、以及这种在绝望中挣扎的清醒,都已经一寸不落地,落在了那无孔不入的全息监视影像中。
在万米高空的漆黑飞行器内。
陈俊正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被系统自动标红的最高级别浏览记录——那是文颜在星网上检索“秦家战史”、“二十年前小行星战役”、“终结计划”等核心关键词所留下的隐秘痕迹。
陈俊那张万年难辨情绪的严峻脸上,此刻也微微露出了几分头疼与苦恼的神情。
“胆子真大啊……”他盯着屏幕,轻声呢喃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在这个宅邸里,有些历史是连看一眼都会招致杀身之祸的禁忌。
他必须立刻上报。在秦绍那个充满了掌控与防备的世界里,下属的任何隐瞒,都会被直接视为忤逆与背叛。
当秦绍处理完一整天繁重、枯燥的军区调度事务,带着满身的疲惫,以及腺体深处若有若无的燥热回到办公室后,陈俊立刻将这份被标红的绝密报告,恭敬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幽蓝色的光幕在昏暗的办公室内亮起。文颜这几天所有的检索历史,像是一份详尽得令人发指的罪证,条理清晰地在秦绍那双深色的眼眸前铺开。
秦绍的脸色,在看清那些极其刺眼的关键词的瞬间,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黑了下去。
室内的气压在零点几秒内骤然下降到了冰点,那种独属于 3S 级 Alpha 暴怒时干灼的、令人窒息的真空感,开始在办公室封闭的空间里呈爆炸式地扩张。
虽然秦家的那些所谓“决策失误”的污点历史,在星网上是并未加密的公开信息,任何人都可以查阅。但是,那种将自己最血淋淋的伤口剥开,被一个连生存都要仰他鼻息、整日里像只受惊的胆小鬼,躲在阴影里肆意窥探、研究的感觉,依然让秦绍感到了极度、极度的不悦与狂躁。
那是一种核心领地被低等生物冒犯的耻辱与愤怒。
秦绍甚至觉得有些荒谬。或许是这段时间,自己因为她还算有点用处,表现得对她太过“宽容”了,以至于这个残次品,竟然产生了某种可以越界的错觉——觉得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去揣摩他、同情他、甚至是站在某种道德高地去研究他了?
“她都看到了什么?”秦绍的声音冰冷如出鞘的利刃,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却透着让人胆寒的杀机。
“报告将军,几乎是所有未被封禁的公开战评,包括……关于秦羽将军战败的那些部分。”陈俊深深地垂下头,甚至不敢去看秦绍此时的脸色。
秦绍发出了一声极重、极冷的冷哼。他修长的手指在冷硬的几案边缘,缓慢而有节奏地叩击着。
那“笃、笃”的声音在死寂的室内,每一声都让人心惊肉跳。
“我只是想活下去。”秦绍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那晚在门外,文颜红着眼眶、信誓旦旦说出的那句话。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笑。
这就是她所谓的、只想“本分活下去”的态度吗?在背后挖掘主人的不堪往事?
既然她对秦家那段沾满鲜血和耻辱的历史那么感兴趣,既然她非要去查探秦家的历史、查探那场战争,那么他不介意现在就走下去,亲自来替这位好奇心过剩的“看客”,好好地解一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