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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搜宫 犹如寻常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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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屋内几人皆惊,沉默良久。
李靖率先道:“七夕清宴乃是王母娘娘所作的盛会,来宾成百上千,此刻欢饮正酣。若为了你要抓一个不知甚么的妖物,搅了宴会,将所有人看管起来,那可就要闹得满城风雨。”
这李天王一向稳重,只觉得儿子语焉不详,此法更是惊扰诸神,颇为不妥。一旁杨戬却似乎已经看出哪吒有难言的苦衷,提点道:
“天王所言有理。师弟,你曾说这妖魔是从你手下脱逃,既然两度潜入天庭,恐怕本领不小,必然有人追问来历,搞不好还会追究你当初走脱贼人的过失。届时你若给不出一个确切的解释,怕是难以服众。”
孙悟空道:“既如此,不如就按三太子本来的主意,眼下先罢手,往后再依照名单追查?”
“那样怕是夜长梦多。”杨戬双眉微蹙,“对方就在瑶池,为了不引人注目,想必不敢贸然离席。如此良机不可失也。”
哪吒急道:“那便想一个别的理由!不论如何,务必叫每个人留下一滴血才行。”
几人都陷入沉思。此时,一直靠在哪吒怀中静听的敖丙开口了:
“这样如何……”
他扶住哪吒的手臂,支撑起身子:“就说因为最近各地不甚太平,妖邪手段更胜从前,请众仙家在各自所持的邀帖上点上一缕血气,收归巡天司,留作日后出入天庭核验之用。”敖丙喘了口气,“只需在散席之前再禀明此事,当不至于太过唐突,宾客上交邀帖便可离开,简便易行,也不至引人起疑。”
这番说辞的由头非虚,加上巡天司正归李靖管辖,倒是合情合理。
哪吒隔着衣裳察觉到敖丙扶着他的那只手虚软无力,身子也在微微发抖。他感叹敖丙即便在这般境况下也依旧思虑敏捷,更是心疼不已。
杨戬点点头。“此法可行,那便由我去禀明舅母,事关司法之事,她想必会应允。”
哪吒转向李靖,“爹爹,烦请您点些亲兵,把守那瑶池的进出之所,务必不漏一人。”
他如此请托,也有缘故:开宴之前遇见过李靖夫妇,那时乾坤圈并无异动,可知父母亲未被「心魔」附身,拜托他们是安全的。同理,黄天化的嫌疑也可排除。
一旁孙悟空笑道:“我们几个也要验吗?”
“保险起见,只能一视同仁。不然反而让人生疑。”敖丙道。
“好,那老孙便回到席上去,用这火眼金睛帮你们瞅瞅,说不定能瞧出妖魔的端倪。”
事不宜迟,李靖与孙、杨二人立即返回。敖丙见哪吒没有走的意思,想必是放不下自己,便劝道:“你也一同去吧,我已没有大碍了。”
“可是……”
哪吒眼中百般不舍,殷夫人知道他是关心则乱,也说道:“吒儿,你去吧,我来守着敖丙,定不会有事的。”
哪吒只得小心扶敖丙躺好,又对娘亲叮嘱两句,才朝外走去,边走还边回望。敖丙冲他安慰地笑笑,等哪吒离开才扛不住地合上双眼,心中纷乱,茫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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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与李靖守住外头,不多时宴会散场,众仙家持帖鱼贯而出,一时人丛拥挤,喧嚣不已。
他看得仔细,每个人都交还了手中的邀帖。黄天化还不知自己无缘无故白白浪费了一滴血气,一边舔着指尖一边好奇想上来问个究竟,又被杨戬拖走。猴王则把邀帖丢给李靖,朝哪吒眨眨眼,做了个奈何的表情便驾云离去。
大圣火眼金睛也看不破妖邪,哪吒不免有些焦急。杨戬到他身边,轻声耳语道:“虽然不知你有什么事不好明说,但这一次的招数若不成,你自己心里还需有个谱才是,为兄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哪吒谢过二郎显圣真君。此时宴席上已变得空空荡荡,仙人们都散去了,李靖将收拢上来的厚厚一摞邀帖交与他:“全在这里了,当无遗漏。”
哪吒刚一接过,便暗叫不妙——
乾坤圈的反应又一次消失了!
不应该啊!少年登时心乱如麻,按说这些涂了血气的名帖中必有那「心魔」留下的,乾坤圈怎会察知不出?
难道他和敖丙想错了……
“爹爹,你确定果真没有遗漏吗?”
“千真万确,而且我看了每个人交上来的,上面都点过血气。”李靖见他神色懊恼,亦知事有不顺,叹道:“究竟是何方妖孽,竟有如此心机和手段?”
哪吒无言。事已至此,只得从长计议了。他将那些邀帖收入乾坤袋中,还是先回去看敖丙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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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敖丙一路窝在哪吒怀里昏昏沉沉,也没留意哪吒将他抱往何处,只在一片漆黑中感到自己被放在柔软的床上,轻轻解去了外衣,脱去了鞋子,然后床头的灯盏才悠悠亮起来。
“我去叫人做些羹汤来,你多少吃几口,便睡下吧。”
哪吒出去了。敖丙在枕上动了动脖颈,看清了这里是中坛元帅的寝殿。
说起来,上一次睡这里,也是在「心魔」出现的夜晚。
敖丙叹气。比起上次,这次更是身不由己了。
「心魔」大约是从澹渊里逃出来的吧?杨师兄提到,它是哪吒手下走脱的……
倘若这个「心魔」与困住父王的相同,父王岂不是也被什么东西给附了身?可为什么哪吒不愿对他说明这些?
「心魔」究竟是什么……
敖丙头痛欲裂,只得将诸般思绪暂且压下。此时脚步声匆匆由外而入,哪吒将冒着热气的碗端到床边,坐下来,低头仔细瞧他。
“现在感觉如何?”
哪吒殷殷的目光让敖丙心中一阵酸楚,便笑道:“我没事,殷伯母不是也说了并未受伤……只是浑身无力。”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阵,哪吒才道:“吃些东西吧,我来喂你。”
他将敖丙扶起来,又在敖丙背后垫起厚厚的软枕,用调羹舀了热粥,吹过了往敖丙嘴边送。敖丙本无甚胃口,吃了一半,想到哪吒今晚也是一口饭都没吃上,便说吃不下了,哪吒才就着碗把剩下的几口胡乱扒进嘴里。
然后哪吒又端了水来,帮敖丙卸去钗环,擦脸、漱口,安顿他重新躺好,盖上被子。
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低沉。哪吒走去屏风后头宽衣,敖丙看向一旁的架上,那件织女亲制的精美华服挂在上面。他只穿了不到一晚,便又要束之高阁了。
本该是心无旁骛、两情相悦的佳节良宵,却被搅了个底朝天。
不仅如此,他这么突然间倒下,既没帮上哪吒,反过来叫哪吒牵肠挂肚,误了正事,实在是扫兴。
“抱歉……”
哪吒刚把外袍挂好,听到敖丙的话,不禁一滞。
“这是我该说的吧。”中坛元帅自嘲道,“我筹谋了那么久,想着咱俩开开心心的,结果枉叫你受这一番苦,那妖孽也给溜了。”
敖丙想要出言宽解,但哪吒本性是个拿得起放得下之人,再多忧思,也不会优柔寡断。他将被角一掀,利索爬上床,跟敖丙钻进一个被窝里。
“今年不成还有明年。”哪吒笑道,“那妖邪的事我自会解决,你也别再想东想西了,一切明日再说。”
烛光让整个宫殿染上一层暖意。敖丙感到哪吒的手拢上了自己的腰,不带轻薄之欲,只是安稳地护着他。他挪了挪,侧过身把额头贴向哪吒,这个动作又牵扯起一缕疼痛。
见他皱眉,哪吒忙道:“你别逞强,是哪里疼?我帮你揉揉。”
“背上沿着筋脉一路还有些作痛,只是已经轻了许多。”敖丙想起触碰乾坤圈那瞬间,如同过电般的痉挛,现在倒好似幻觉一般。
哪吒的掌心覆上他后颈,一节节地由上至下缓缓揉按着。敖丙只觉像在冬日里烤着火一样,暖意很快透入腠理,在肌肤之下扩散。他知道哪吒调动了真气,正将自身的功力渡给他。
“你身上寒津津的。”哪吒烘着怀里的小龙,敖丙先前出了许多虚汗,中衣都有些泛潮了,他拿自己的手掌熨来熨去,敖丙叫他捋得很舒服,眯缝眼睛,越发犯起困来。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宴会后有话要告诉我吗?”
哪吒听敖丙鼻音含着困意,不由抿了抿嘴唇。
“……还是等你好了再说吧。”
“是很重要的话吗?”
“嗯,很重要。”
他低下头,敖丙安静睡去,呼吸也变得平缓,一只手还捏着他的衣襟,怕他跑了似的。哪吒看了一阵,才挥灭了烛火,在暗夜里把灵珠抱得更紧。
他回想着这失败的一晚——这时候若还要按原计划,说出那些“此生非卿不可”“但求白首之约”一类的誓言,未免不合时宜。
何况他的准岳丈目前深困海渊,还被别人夺了舍,他想求亲都没门啊。
乾坤圈对敖丙的影响更是让他始料未及。哪吒眼前又浮现出敖丙晕倒的模样,那时敖丙蜷在他臂弯中,颤抖如秋叶,两眼失焦,唇上毫无血色,唬得他几乎魂飞魄散。此刻想起来尚觉心有余悸。
枉我做什么元帅大将军,看着所爱之人受苦,竟也毫无办法!
哪吒捏紧了手指。另一个世界的敖光是怨念所化,恐怕这乾坤圈上的血气中也饱含着怨念。那老龙王的怨恨是因为爱子横死,想来敖丙感应到的痛楚,便是另一个世界中的敖丙切身遭受的吧。
他又想起敖光不愿触碰这乾坤圈,仿佛对此物十分嫌恶。哪吒心里升起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抓不住、理不清。
总之不能让敖丙再碰到乾坤圈了……他把此事搁置,又试着重新推演有关「心魔」的线索。
首先云楼宫众人是清白的,否则乾坤圈早就日日骚动不停了。
杨、孙二圣之前来看望过他,那时乾坤圈不应,故也可排除。
也不在平日与他共事的众武将中。还有那几位帮过忙的仙子……
剔除这一干人等,明日再把宴会的名单过上一遍吧。
「心魔」与原主,虽是两个世界中的同一人,但天长日久,行事终究会露出差异。只是不知它是何动机……最近凡间的妖邪也长了本事,仿佛被人指点一般,越发会与天庭周旋了,难不成背后也是这厮作祟……
倦意逐渐扩散,哪吒也合了眼。敖丙吐气如兰,一丝丝吹得他颈间发痒。他心头的忧思也被吹去,便把脸贴在小龙发顶,心想这一晚总归也还不算完全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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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受托前来,为敖丙详查一番,确定了真的没有受什么伤,哪吒才放下心。
“昨日验了所有来客的血,乾坤圈却无反应,你可有头绪?”
太乙走后,敖丙坐在床上问哪吒。其实他今天醒来已好了大半,后背不觉得疼了,也能下地走动无碍,但还是被中坛元帅勒令再休养几天,连早饭也端进内室来吃。
哪吒正对着镜子整理衣冠,闻言道:“我昨晚想过了,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贼人借用了其他宾客的血气,点在自己的名帖上,蒙混过关。”
“大家都只是刺破指尖一点,如何能够盗用?总不好扯住旁人来帮自己摁手印。”
“除非旁人有心帮他……”哪吒随口说道。“今日有公务在身,我得走了,那些收上来的邀帖你可以再翻翻,看能不能瞧出些什么来。”
他俩同屋吃住,对话也颇为自然,哪吒只觉此情此景有些熟悉,想了想,当是小时候见爹娘之间也如此。
犹如寻常夫妻一般——这句话从脑子里冒出来,哪吒心中又酸又甜。若是昨夜没出那一通乱子,他与敖丙定已互诉衷肠,说不定还顺理成章地行了欢好之事……
按下遗憾,他掂起火尖枪走到门口,一只脚迈出门槛又收回来。
“差点忘了。”
敖丙见魔丸朝自己走来,以为他落下什么东西,却听哪吒道:“你一人在宫里,我怕那妖邪再潜进来,你无法察知,不如本帅施个结界把你罩起来吧。”
敖丙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桌上一碟子菜,还拿个罩子罩起来!你干脆把我关到笼子里,锁到柜子里,免得刮一阵风把我刮跑了。”
哪吒心说我要是能的话恨不得一天到晚揣在怀里带着你,但也知道敖丙的性子,素来不肯小鸟依人,便笑着回道:“我把布设结界的咒诀教给你,你若遇上危急事,也可护身自保。”
他将诀念了一遍,敖丙便记住了,两人又彼此叮咛一番,方才作别。
一日清闲。敖丙依着哪吒的话,将那些验血符重新看过一回,依旧无果。他总觉得那天在宴席上,依稀有某处奇怪,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推开窗,屋檐下水缸里的那朵白莲已展开,亭亭玉立。清冽的甜味让敖丙放松下来。他指尖一弹,那缸中便溅起几颗水珠,落到荷叶上。
敖丙运起控水术,操纵那些水珠滚来滚去,互不相撞,维持着精妙的平衡,最后一颗接一颗地蹦跳着,落入花心里不见了。
正倚在窗边玩得有趣,忽然下人飞快跑来:“不好了!敖丙殿下……”
敖丙连忙起身。宫外起了骚动,还伴着阵阵响亮的犬吠。他赶到门前,就见二郎显圣真君背着手立在那里,脸色很不好看,后方还跟着一干兵卒,个个手持剑戟,来者不善。哮天犬在他脚边躁动,不时朝着云楼宫里狺狺狂吠。
海族守卫们被这场面惊住,一时不知如何应付。敖丙走上前去。
“元帅尚未回宫,不知真君何事到此?”
他心中吊了起来,面上仍是客气着,依礼相见。杨戬似乎也有些不忍,回礼道:“你大病初愈,本不该打扰,但我奉旨在身,不得不登门。”
见敖丙茫然不解,杨戬说道:“昨日王母娘娘以九叶灵芝作为宴会上的彩头,却有人大胆妄为,竟闯入灵霄殿前,将那灵芝窃去若干。天帝王母震怒,责令我彻查此事。”
“杨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我们偷了九叶灵芝?”
“我不愿怀疑,但哮天犬跟随灵芝气味,一路追踪至此。我这狗儿非同一般,嗅迹寻物,绝无差错。”
“此事关乎云楼宫声誉,还望真君慎重!”敖丙强压忧愤,“不如等哪吒回来再——”
杨戬的眼中冷若冰霜。
“他回来我也一样要查。”青年一挥手,大声喝道:“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