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年年并在此宵中 只今天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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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敖丙点头，哪吒便指了指一旁的妆镜台，示意他坐到镜前。
耳边的碎发被轻柔撩开。哪吒的指腹擦过耳廓边缘，敖丙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哪吒担心把他弄痛了，动作又放慢了几分，越是小心翼翼，越像是贪恋停留。
龙耳柔软如叶，白皙如雪，被他轻轻捏着，很快就泛了红。
哪吒忍不住勾起笑意。敖丙明明十分害羞，却没有拒绝让他来帮忙佩戴耳坠，只是努力地坐在那里不动，默许了他的亲近。
他仔细看着敖丙，敖丙的侧脸安静如画，翘起的睫毛和嘴角的弧线都是那样恰到好处，他甚至能看清对方颈侧的一抹细筋，随着呼吸浅浅浮动。
“好了。”哪吒说。
敖丙望向镜中的自己。平日里他不加雕饰，此刻穿上轻软的新衣，耳坠像星星一样在颊边闪烁，衬得整个人更灵动了几分。
但比起这些装扮，真正让他容光焕发的，是那份由内心向外充溢的、掩不住的喜悦。
敖丙的视线向上，去看镜中的哪吒，哪吒也正目不转睛地欣赏着他。两人透过镜子呆望彼此，片刻，敖丙忽然“啊”了一声，扭身一把抓住哪吒的袖子：
“你为我准备了这么多，可我什么礼物都还没……”
七夕近在眼前，再置办什么都是仓促为之。这可要难死人了！
哪吒看着他惶惶然的样子，不由莞尔。“傻瓜，用不着送我东西。只要你畅快自在，笑一笑就值千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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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七月初七
父王，师父，对不起。
我好幸福，幸福得不知如何是好。
只今天一天，我想要暂时忘掉其他所有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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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散时，哪吒已等在云楼宫门口。
他也换了件正式的礼服，依旧是穿惯的深红色长袍，细看却能瞧出布料上绣着精致的暗纹，腰上则束了一条金丝嵌玉的革带，远望去身姿挺拔如松。
等了一会儿，就见敖丙从宫中翩翩而来。
九霄流霞果然衣如其名，敖丙仿佛把天边的霞裁下了一段穿在身上，不同的时辰、不同的光线里，都有不一样的惊艳。哪吒注意到他还特意挽了个和日常不一样的发髻，比之平时的清爽，更添了一丝柔美。
“怎么办，”哪吒笑道，“突然有点舍不得带你出去了。”
这心情着实矛盾，他既想把敖丙藏起来只给自己看到，又恨不得叫全天下都来瞧瞧他的灵珠有多好。
敖丙听出他在开玩笑，故意挑眉回道：“那便不去赴宴了？你我两人在云楼宫里过七夕，倒也清静。”
“早早已回复了邀帖，临时变卦，回头我这个中坛元帅又要上黑名单了。”哪吒笑着走过来牵他。“走吧！咱们去把王母娘娘的彩头赢回来！”
“听说那九叶灵芝，可除贪嗔痴三毒，让人明了道心，归本返元，拿来温养宝物也是很好的。”
敖丙心想，若真是赢得了这仙草，拿去给父王滋补神魂，说不定对于驱除心魔有所助益。
不行不行，他赶紧制止了自己这个念头。明明下过决心今天什么都不管的！
他只想和哪吒共度良辰，只想尽情享受，记住眼前的一切。
两人离了云楼宫，一路并肩漫步。天庭各处已然装点起来，玉树琼花，暗香浮动，幽幽的丝竹声间或可闻。入了夜，银河之上鹊桥飞架，连星光也比平时更亮。
哪吒和敖丙迤逦而行，看见有不少仙侣成双成对，或呢喃私语，或在河畔放飞天灯。他俩挽着手混入其中，不时互相对视一眼，心头满是甜蜜。
“对了，这个……”
敖丙从袖子里取出什么东西，犹豫了一下才递给哪吒。哪吒低下头，那是一只香囊，上头用蓝色丝线缝了一条小小的龙，针脚有些歪斜，龙身的鳞片大小不一，龙须也一长一短。
明显是外行的手艺，却透着十足的认真。
哪吒把香囊高高举起来，咧开嘴笑：“是你绣的？好威风的一条毛毛虫啊。”
敖丙鼓腮瞪他。“不想要就还给我。”
“谁说不想要了。”哪吒把那香囊贴到胸前，夸张地护住。“本元帅要天天戴着它。”
敖丙又瞪他一眼，才别开视线闷闷道：“缝坏了好几个，这个是最好的了。”
哪吒眼前浮现出小龙为了赶制香囊，连夜在灯下一针一线反复钻研的模样，忍不住一阵心动。他嗅了嗅，香味有些熟悉，跟当初敖丙借他的手帕上一样。
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敖丙解释道：“每条龙身上都有独一无二的香，我用灵气把我自己的凝出一颗香珠放在里头，百年不腐……”说完，抬头见哪吒正把香囊放在鼻尖上猛吸，一下子又羞臊起来，才转身，就被中坛元帅从后面环住了。
“敖丙。”
哪吒的声音比平时更深沉。“等宴会结束，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是那样郑重、笃定，又饱含着渴求。敖丙屏住呼吸点了点头，在沉醉中闭上眼睛。
***
七夕清宴照例设在瑶池。他们到得不早不晚，入席的仙家差不多有一半，敖丙挽着哪吒往里走，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射来，交谈声在他们走近时变得安静，过后又重新响起。
众人脸上的赞叹和艳羡让敖丙有些不习惯。他不爱在这种场合出风头，只是礼貌地一路微笑应对。哪吒倒是不似从前那般生人勿近，一有机会便向旁人介绍敖丙。寒暄了一轮过后——
“吒儿！”
两人循声望去，竟然是李靖和殷夫人。哪吒的脊背咻一下挺直了。
“娘，你们怎么来了！”
“你爹跟我年年都来。”殷夫人白了儿子一眼。“怎么，老辈子就不能过七夕了？”
没等哪吒回嘴，她又转向敖丙，瞬间变得和颜悦色：“这位就是东海龙族的敖丙殿下吧？”
敖丙没想到在这种场合猝不及防见到哪吒的家人，连忙紧张地上前行礼。殷夫人却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别见外，往后常来家里坐坐！哪吒这混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治他。”
一旁李靖则用一种略带责备的目光盯着哪吒，仿佛在说“我之前怎么嘱咐你的？”哪吒被盯得发虚，想起自己最近确实只顾着小龙，完全忘记了要通知家里。好在李靖夫妇并没有盘问什么，又聊了两句便相携离开了。
哪吒抹一把汗，敖丙也松了口气，彼此视线一碰，都有种尴尬过后的庆幸。
这算是……过关了吗？
他们来到自己的位置，只见相邻的席上，黄天化一个人坐在那里。“早知道不来凑热闹了。”三山正神看着他俩叹气。
哪吒志得意满落了座，又刻意把敖丙往自己身边揽了揽。“那你干嘛要来。”
“瑶池的酒一向好喝，再说我也想来碰碰运气嘛，万一有谁看上我了呢。”黄天化笑着向敖丙拱了拱手，“敖丙殿下若有龙族姐妹，也帮小神介绍介绍啊。”
敖丙含笑答应，视线扫向宴席。四下一片轻松祥和，他注意到九头驸马正在不远处东张西望，那万圣公主却没在，也不知去了哪里。就听黄天化和哪吒闲扯：
“赢了行酒的雅令才能得彩头，你小子行吗你。”
“小菜一碟~小爷最擅长作诗了。”
“你那些打油诗也敢上来显摆？待会儿我就等着笑了。”
“瞧不起我是吧，我可是还有敖丙呢……”
“得，不跟你们争。那个九叶灵芝倒是好东西，我们三山也有灵芝，今日见了才知道仙品不一般。”
“你看见了？”
“来时路过灵霄殿前看到的，味道香得很，连蜜蜂都招来了，也不知拿来泡酒如何。”黄天化忽然跳起来：“杨二哥！大圣！”
单身神仙终于等来了战友，面露喜色地不断招手。敖丙远远望去，瑶台尽处的云头上又是一众仙人现身，他看到杨戬正朝这边挥手。万圣公主也在其中，不过她一反常态，神情恍惚，似乎对周围的热闹不感兴趣。
“夫人方才说去理妆，怎么花了这么久？”
九头虫立刻起身去迎妻子，黄天化也颠颠地跑去接引杨戬孙悟空，嘴里还念叨着“你这猴子不是去云游了，回来得倒早……”敖丙收回视线，低头啜着杯中的茶。
这七夕宴实在人太多了，李天王夫妇又在，待会儿行酒令还是低调些为好，免得有哗众取宠之嫌。
还得叫这魔丸也莫要忘形才是。他想着，转过身却突然发现哪吒很不对劲。
哪吒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敖丙不由悚然：“你、你怎么了？”
中坛元帅没有回答。在他的手腕上，乾坤圈颤动着，第二次发出了亮光。
笑声和交谈声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障，哪吒心头狂跳，脑海乱作一团。
乾坤圈有感应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澹渊里逃出来的那个「心魔」，此刻就在宴会现场！
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捏紧手里的杯子，双眼急迫扫视着整座瑶台。八方仙家汇聚于此，少说也有数百，云雾缭绕，衣带飘飞，人影幢幢之中如何能找得出那逃犯的真身？！
“……哪吒！”
敖丙的呼唤在耳边响起，他这才醒过神来。灵珠却是玲珑心窍，不待他解释便已明白了七八分，凝眸压低声音：“之前那个逃脱的妖邪又出现了？”
“嗯。很有可能就是今日的宾客之一。”
哪吒下意识握住敖丙的手。幸好还有敖丙在，否则他更是单打独斗，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可事关澹渊秘密，他对敖丙也没法说得太详细。
“能否让杨师兄他们也帮着找？”敖丙问。
“还是先别声张，免得打草惊蛇。”哪吒稳住心神。“这里人太多，乾坤圈虽能感应，却没法确定到底是谁。你有发现什么异样吗？”
敖丙寻找着万圣公主的所在，但一时看不见人在何处。他见哪吒焦急，便提议道：“宴会马上就开始了，你是元帅，长时间不在席上的话未免惹眼。要不换我来拿着乾坤圈，到瑶池外头去悄悄绕上一遭，至少先确定对方所在的范围，再设法逐一排除。”
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哪吒不多迟疑，即刻从腕上褪下乾坤圈递给敖丙：“千万小心。”
敖丙接过金圈往自己手上套去，一边飞快答道：“那你等我回——”
说时迟那时快，乾坤圈触碰到腕骨的一刹那，尖锐的剧痛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他只觉眼前一黑，痛楚沿着脊背划过，像一根烧红的钢针从后颈直刺尾椎。
敖丙张开嘴，却听不见自己的叫喊，四肢全部失去了知觉，耳朵里只剩下炸裂般的轰鸣。
视野重新恢复的时候，敖丙感到身体在微微晃动。
有些吃力地眨了眨眼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被哪吒抱在怀里走着。他们已不在宴席上了，四周很安静，他们似乎身处瑶池旁边的一处宝阁。
低垂的纱帘从头顶拂过。哪吒慢下脚步，将他抱到榻上小心地放下来，但仍让他靠在怀中，紧紧地搂着。
“感觉可好些了？”见他睁开眼，哪吒赶忙问。
敖丙想点头，但浑身瘫软发抖，不听使唤。“我……刚才怎么了？”
“不知道。你一戴上乾坤圈，突然变得很痛苦，一下子就晕倒了。”哪吒脸色苍白，敖丙注意到乾坤圈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哪吒手上也没戴，大约是收起来了。
脊梁上疼痛缭绕不散，他忍不住呻/吟出声，渐渐才觉出额上全是冷汗。哪吒抬起袖子给他擦拭着，眼中充满了担忧和焦灼。
“你稍微歇一下，我这就带你回云楼宫。”
“可是那个妖邪怎么办？”
“先别管了。”哪吒说。“你的身子要紧。”
“不行！”敖丙着急起来，忍着疼奋力抬手抓住哪吒的衣襟。“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若不趁机查清贼人是谁，今后怕是更难找了！你别管我，快回去……”
“你都这样了，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不管！？”哪吒也急得提高了音量，“那‘心魔’左不过是宴会上的某个人，待之后弄到名单，我一个个去查验便是——”
心魔？
敖丙胸中剧震。
这么说那妖邪和澹渊、和父王有关！哪吒果然在隐瞒！！
“什么心魔？”
问话的却另有其人。哪吒一扭头，纱帘掀开，杨戬、孙悟空还有李靖夫妇都跟了进来。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但此时也顾不上了。
“就是上次出现在云楼宫附近的那个妖邪，它混进七夕宴会了！”哪吒从怀里取出乾坤圈，它还在嗡嗡震颤着示警。杨戬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猴王则盯着敖丙。
“小龙殿下怎么了？”
见哪吒和敖丙都无法回答，殷夫人走上前，用手轻抚敖丙的脊背。敖丙感到一股轻微的暖意透过来。
“奇怪，看起来并没有受伤呢。”殷夫人一脸疑惑，“等回去之后，请太乙仙长再过来瞧瞧吧。”
敖丙挣扎着试图坐起来，几人关切的目光包围着他，让他很过意不去。“我没事，还是找到那个‘心魔’要紧——”
“你稍安勿躁。”杨戬发话了。“黄天化留在宴会上盯着，若有异动他自会察觉。哪吒，你们可有办法找出妖邪真身？我记得上次听你说过，它会附在某个人身上……”
哪吒点头，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在脑中成形。
“乾坤圈能识别‘心魔’，但只能起效三次，现在已经是第二次了。”他说，“乾坤圈对‘心魔’的血气有反应，今晚在场的所有人，全部都要验血证身！”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年年并在此宵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