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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箭难防 一道烈焰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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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一声令下，哮天犬已化为一道白虹，唰地飞进云楼宫里去了。那些天兵天将也应声而动，煞气腾腾围上来。
守门的东海水族们举起兵器想要阻拦，却被敖丙制止了。
二郎真君是司法天神，敖丙心里明白拦是拦不住的，反而会让事态更加激化。他定了定神，再次对杨戬拱手道：
“清者自清，云楼宫自会敞开门庭！但这里毕竟是中坛元帅府邸，趁他不在时如此大张旗鼓地搜宫，有损元帅颜面不说，传出去只怕也会叫旁人质疑诸位乘人之危！”
这时已经有不少行经此处的仙人驻足围观，杨戬见敖丙有礼有节，也勒令众军士道：“搜索失物自有哮天犬去办，你们只将宫中一干人等请到前院，集中起来等候问话，切不可登门入室，翻箱倒柜，作出粗暴行径来。”又朝敖丙道歉：“此乃公务，实在迁延不得，多有冒犯了。”
“既然如此，请移步宫内稍候。”
敖丙转身带路，将杨戬引到前厅。经历了昨日七夕宴上变故，他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复，此刻忧心忡忡，更显得气色苍白。杨戬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他，问道：
“你们追查那‘心魔’一事，可有进展？”
敖丙摇头。二郎真君感受到了他的戒备，淡淡笑道：
“哪吒对心魔一事含糊其辞，他不愿说，我这个做师兄的也不会逼问，只是担心他钻了牛角尖，一意遮掩，最后反而不好收拾。”
“师兄为何与我说这些？”
“我看那小子对你颇为珍重，你既跟他亲厚，理应多加规劝才是。”
他也不肯跟我交底啊。敖丙垂眸苦笑。这时只听见外头哮天犬一声长嗥，两人都是神色一变。
杨戬迈步赶去，敖丙跟在后面，目的地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发快起来——细犬在一座宫殿的窗前徘徊着，汪汪乱叫，像是找到了什么东西。
“这偏殿是何人居住？”
杨戬问，敖丙只好如实回答：“是我。”
他推开门，狗儿立刻从他脚边窜过去，直奔书桌，敖丙看到在靠近窗边的桌面上静静躺着一朵灵芝，光华绚烂。
怎么可能！！
他呆立当场，脑子里像炸开一样嗡嗡作响。下意识想辩解，“不是我”三个字却堵在喉咙里。
杨戬低低说了声“失礼”，走到书桌前，没有马上拿起灵芝，而是仔细打量着四下。
“狗儿，只有这一株吗？”
哮天犬短促地“汪”了一声，摇着尾巴，似乎在等候主人的夸奖。杨戬叹了口气，重新看向敖丙，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三太子殿下，你有何话说？”
敖丙攥紧拳头。此时他已明白这必定是一场构陷。“昨夜我宿在哪吒房中，今日尚未回过偏殿，不曾见这东西，更不知它从何而来！”
他直视着杨戬，脑中飞快运转。仅仅否认是没用的，如何才能自证清白？
二郎真君不置可否，将那灵芝收入囊中，缓下语气道：“先回前厅吧，待我问过众人的话，再做分辨。”
接下来便是依次的讯问，敖丙默默陪同在侧，心中焦急与忐忑交织。他的视线扫过云楼宫里的差役：李艮、老嬷嬷、章鱼鲨鱼，还有东海来的将校们……
他对哪吒保证过这些人是可靠的，假如其中有谁背叛，他作为掌事人也难辞其咎。
天兵们分列在门口，宫中的气氛如乌云压顶，沉闷至极。
二郎真君查问得仔细，大家的回答也都很一致，并无一人看见过灵芝，也无人进过敖丙的宫殿。问话完毕，杨戬命众人仍到前院候着，然后对敖丙道：“这灵芝是为何到了这里，你可有眉目？”
“昨晚我与哪吒去赴宴，都不在宫里，想是那时有谁趁机溜进来，意欲栽赃。”
云楼宫如今把守比以往更严，对方进出宫竟能不被察觉，法术了得。
杨戬点点头。“方才哮天犬只冲着窗户一处叫唤，那灵芝也是掉落在靠窗处，看来此贼没有进屋，而是直接从窗缝将灵芝塞进去，便逃走了。”
敖丙听他观察入微，话里话外并没有一味怀疑自己，不禁松了口气。
“杨师兄，倘若我是窃贼，早把灵芝带出天庭藏匿起来了。这样明目张胆放在宫里、摆在桌上，岂非太过愚蠢？”
“话虽如此，口说无凭。”二郎真君站起来：“真相尚未查清，即日起，在云楼宫听差的人都不得随意出入。敖丙，东西是在你那里发现的，嫌疑排除之前，你只能先随我回去复命了。”
此话一出，门外众人群情激奋，纷纷高叫着“冤枉！”“三殿下无罪！”一旁的天兵们也紧张起来，一个个都把手按住了剑柄。敖丙正欲上去劝阻，突然空中一道烈焰飞掠而来，紧接着一声响亮的怒喝：
“谁敢动云楼宫的人！！”
大家呼啦一声往两边闪开，只见中坛元帅披甲执锐，满脸怒气从风火轮上跳下来，眼中还带着战场厮杀过后的凌厉。他三两步跨到敖丙面前，将敖丙臂膀一握，低头却是急切轻问：“你还好吧？”
敖丙呆呆望着哪吒。方才他一直在独自支撑局面，此刻被哪吒拢住肩膀，嗅到哪吒身上金铁与残血的气味，才觉出自己浑身已紧绷了许久，一阵酸暖不争气地涌上鼻尖。
杨戬无奈地瞧着他俩。
“师弟，不是我要做恶人，天庭法度如此，只是让敖丙到我那里暂寄几日，全了规矩而已。”
“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哪吒指着杨戬的鼻子就开火，“敖丙昨晚一直在瑶池，你又不是没看见！他今日才刚好受些，你为了交差就要这般折腾无辜，我看你是枉生了三个眼珠子——”
“哪吒！”敖丙吓得赶紧把魔丸扯到一边，心说再骂下去可就过头了。杨戬对哪吒的火爆脾气早有所料，并不生气，心平气和道：“无论如何，东西出现在云楼宫，我亦不能徇私。要不你们先商量一下，派个人随我走一趟？”
“有什么可商量的！你要拿人，拿我便是！”
敖丙被哪吒护得紧紧的，心中感动，却也知道哪吒与自己的关系是无法彼此作证的，越是阻挠，只会越像在护短。这么一闹，敖丙反而冷静了些。
他拽了拽哪吒的袖子，悄声道：“别说气话。”然后转向杨戬：“师兄，还是我随你去吧。”
哪吒吃了一惊，正想反对，手却被敖丙握住了。
“你是元帅，总不能丢下本职不管，况且找出那贼人还要靠你呢。”
小龙眼中毫无怨言，满满都是信任。哪吒心里翻腾，只深恨自己无力：“我当这元帅何用！倒叫人如此算计！”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敖丙微微一笑，“失窃的灵芝有若干，云楼宫里只找到了一株，剩余的应当还在真正的窃贼手里。你与杨师兄正好一同去找，可别叫我等得太久啦。”
杨戬见状也在一旁笑道：“羁仙司那里比你这云楼宫还安全，叫敖丙好生住着，不会有差池的，你大可放心。”
哪吒沉默良久，才不甘不愿地应允。他一手攥着敖丙，指天发誓道：“七日之内，我必定救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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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七月初八
我简单收拾了东西，便离了云楼宫。哪吒不放心，亲自跟到羁仙司，四下检查了好一番，打点完毕才离开。
二郎显圣真君笑我们，说住店都没有这么挑剔的。
我没有被关进天牢，而是住进了一处单独的净室，很是清静。不过，第一晚怎么也睡不着……已经习惯了云楼宫的生活，猛然换个地方，竟好似离家远行一般。
我不在宫里的时候，哪吒会不会也觉得不习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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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哪吒没有再来看过敖丙，敖丙从杨戬口中得知，哪吒一直在全力追查灵芝失窃的线索，几乎没回过天庭。
天庭之内，尚有哮天犬可以嗅迹寻踪，可到了凡间，山海无涯，从何找起？
敖丙想起自己之前帮凡人寻找一支金钗，尚且发动一地一城的保家仙们才找到，哪吒要在七日之内寻遍五湖四海，绝非易事。
他在羁仙司不能外出，只能兀自盼着哪吒的消息。
第三日，出乎意料，申公豹来了。
原来申公豹从太乙处听说了敖丙晕倒的事，想来探望徒儿，谁知到了天庭发现云楼宫被天兵看守得铁桶一般，一问之下才又找到羁仙司来。
“弟子无能，让师父这般劳神。”
“不必说这些，你身子可、可好些了？”
“已经大好了。”敖丙看着师父关切的目光，不禁感激。确定净室内外无人，他将七夕那晚发生的事情对师父讲了，又问：“弟子一碰那乾坤圈，便觉筋脉剧痛，您可知这是何故？”
申公豹眉关紧锁，沉吟片刻才说道：“鉴妖的法宝并不鲜见，应该对所有妖类皆能起效才对。似乾坤圈这般，只在‘心魔’靠近时才有感应，恐怕那金圈上也涂、涂抹过同类的血气。”
同类的血气？莫非是那个附身了父王的……敖丙一阵悬心。
“既称为‘心魔’，想必与心结有关，我猜你大约是感应到了那血气中的怨念吧。”申公豹叹了口气，视线落到案几上的笔墨，“你还、还在写日记吗？”
“是。”
“上次为师回去之后，翻遍了古籍，也没能找到积攒千日言愿的记载……然而愿亦是心，怨亦是心，以愿易怨，这个方法或许真能清心正念，也未可知。”
“师父，弟子待在哪吒身边，终究无从知晓真相。”敖丙感到自己像在河边蹚着水，一脚深一脚浅，却始终无法接近河中央。他放低声音：“如今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这个念头一直被他压在心底不愿正视，此刻终于浮上来，再也压不下去。
“我要潜入澹渊，亲自看个究竟。”敖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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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黑眼圈又重了。”杨戬对哪吒说。
“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哪吒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自从敖丙被带走，他这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两人风驰电掣从群山上方飞过，杨戬笑道：“这事合盖我管，怎么叫看热闹？话说回来，亏你能找到九叶灵芝的下落。原以为你小子要跟我借哮天犬呢，这是请动了什么高人帮忙啊？”
“我请的那些家伙可比你的狗鼻子还灵……”哪吒话未说完，腕上乾坤圈突然嗡了一声，接着竟果真发起光来，他立刻精神一振：“师兄！”
杨戬面露喜色：“看来咱们猜的不差，这回省事了。”
偷盗灵芝的贼和澹渊出逃的「心魔」，果然是同一人么？
哪吒用乾坤圈确定了范围，杨戬号令手下众天将在云端待命，两人一同看向眼前——怪石嶙峋的山中露出一处深潭，幽不见底，风平浪静。
乱石山碧波潭。
“杨二哥，你与众弟兄在远处等着，我去叫阵！”
哪吒将混天绫向水中一搅，刹那间浊浪滚滚，鱼鳖乱跳。不多时，就见潭水向两边分开，一个手执月牙铲的男子披挂整齐，面带怒容从潭中跃出，待看清了是哪吒，又转为惊愕。
“中坛元帅……又是你！”九头虫沉下脸来，“我夫妇与你虽有旧怨，如今却安分守己。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闹得我家宅不宁，是要报私仇不成？”
“安分守己？”哪吒冷笑。“你们干了什么好事，自己知道！”
九头虫大怒，劈头一铲打来，两人顿时杀作一团。正是：来往冲撞，上下翻腾，狂风阵阵，乌云森森，枪尖生烈焰，长练舞飞虹。这九头驸马原本武艺不俗，奈何哪吒此刻将新仇旧怨一并算，正是怒气冲天，锐不可当。几十回合下来，九头虫见哪吒越战越勇，不由心怯，一个虚晃向后打了个滚，现出本相来。
“臭小子，欺人太甚！！”
只见他毛羽铺锦，团身结絮，九头十八眼各露狰狞，翅膀一展便向哪吒恶狠狠扑来。哪吒毫无惧色，喝一声“找死！”同样现出六臂法身相敌。正斗得难解难分，那九头虫冷不丁从腰上又长出一颗头来，张开血盆大口便咬向哪吒。
只听嗖一声破空穿云而来，九头虫没咬到哪吒，那头颅反而被打得歪向一边。哪吒仰头一看，云端上二郎真君手中金弓拉满，再次瞄准了九头虫：“还不乖乖投降！！”
与此同时哮天犬也从后方直扑上来，眼看九头驸马的脑袋就要被咬掉一个两个，潭中传来悲切的呼声：
“住手！是我一个人做的，与我夫君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