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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求婚(下)   “…… ...

  •   “……我知道了,”我打算站起身,即使事先早就在脑海里预演了一万遍被拒绝的结果,但是这一切真切到来,我还是恍惚了,”打扰你了。”
      如果我被拒绝了,我会对他礼貌一笑,真心回忆起这一年的时光令人怀念,带着洒脱的风度;或者露出深思远虑的神情,丝毫不介意,对他的拒绝表示尊重;亦或者高傲地起身,挺着胸离开,就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难住我的事,而他也只是我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坎而已,根本无足轻重。一切都是风平浪静,顺顺利利,云淡风轻,不伤和气的。
      ——以上都是我之前的设想。
      实则我的心好痛、好痛,甚至有点愤怒,不!有很大的愤怒!是的,我的心里将会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他很无趣,不解风情,就如此刻,作为绅士甚至都不会说点干巴巴的安慰,虽然我并不需要;整天也不好好当个老师,最大的例子就是他和我交往过密了,这个不会把握界限的家伙;他有点小幽默,但是比起我每每和他谈论文学的时候,他一脸茫然的表情,这个小优点也无足轻重了!总之、我讨厌,非常讨厌,讨厌极了!
      ……但是,他之前拖拖拉拉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悲愤地扫了他一眼。
      吉姆的脸上显得焦躁不安,他仰着头看着我起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声音显然十分激动,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飞快地、颠三倒四地说:
      “我要离职了,我连编辑的录用信都还没拿到!大家都认为我疯了!”
      我愣了一下,消化着他这通听起来像饮酒过度的醉汉说出来的语句。吉姆手指越发用力过猛了,牢牢扣紧了我。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一切。”
      “難道……你不知道我非常愛你嗎?”我遵从本心,说。
      吉姆突然松开了手。我的手腕泛红了,但是他也没好到哪去,他的手指疯狂抽搐着,激动地被电到了似的,不由他控制了。
      他张了张嘴:“……我知道。”
      “那为什么……”我追着问。
      他抬起头看着我,平日含糊其辞的眼睛里,有一种脆弱的坦诚,随后又像被烫了一下,低头看着脚下的青草。
      “因为我怕,”他终于说了出来,表情阴沉,“怕你以后后悔。怕我现在答应了你,然后我搞砸了——新工作没成,或者成了但忙得顾不上你,或者你发现我其实真的很无聊。”
      之前也是如此,他总是反复确认我,问我“他是不是很无聊”,难道是我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吗……对啊,我们之前都不是恋人,哪里来的安全感一说。
      “……那你觉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十分稳当的声音,“我现在离开了,你以后就不会怕了吗?”
      吉姆突然抬起头来,没想到我会这样反问。
      “……不要走。”他带着央求的哽咽声说。完了,他别过脸去了,后悔说了这句话,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我早就不生气了。
      “吉姆·哈克,”我叫他的全名,他微微一震,“你听好了。我也怕——我怕你拒绝我,怕你觉得我烦,怕我告白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你看,我这不是也说了吗?”
      “你比我勇敢。”他说。
      “不,”我笑了,眼眶有点热,“我只是怕失去你,我再也没有理由见你了,所以找了一个好天气,诉说我的心意而已。”
      公园里有鸽子扑棱棱飞起来,阳光透过树叶落了一地的碎金。这个世界照常运转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吉姆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碰了碰我手腕上那道红痕。“疼吗?”他问。
      “疼。”
      “对不起。”
      “不是因为这个疼。”我说。
      他又不说话了。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我好像能感受到他內心充斥着一股澎湃的激情。
      “请成为我的妻子吧,安妮,如果你不怕……”
      “怕什么,以后的事说不定都是好事呢,”我连忙打断了他,打趣地说,“这一刻应该是开心的才对吧,而且你嘴瓢了,先做恋人吧,一下子到妻子是不是太快了。”
      吉姆愣了一秒。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说:“我故意的。”
      “什么?”
      “先报高价,等你还价。”他一本正经地说,但是不出几秒,又乐呵呵地傻笑起来,胳膊小心翼翼地搂住我,我没有拒绝,心脏狂跳,像是要跳出胸腔一样——因为他吻了我。
      ……
      “哦,亲爱的,今天莫名奇妙地,我想到向你表白的时候。”看着丈夫来了,我说了这样一句问候。
      卧室灯光昏暗,手里毫无营养的杂志要被我翻烂了。丈夫姗姗来迟,而且作为行政大臣,他竟然把自己搞得风尘仆仆的。
      “对不起。”吉姆显然郁气很重的样子,但是听到我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惊吓般地回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求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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