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臣)非官方意见》王阳言我

14、修罗场 一天晚

　　一天晚上，我做完饭，炉火在壁炉里发出细碎的响声，电视机开着，画面里的声音是一片背景的嗡鸣——为了打发时间，等待吉姆下班。
　　吉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挂着红扑扑的脸，酒气扑面而来，附带了一个清醒的、面生的年轻人。我和年轻人对视了，说是年轻人，实则目测只是比我小五六岁的样子，他面容柔和，用精致漂亮形容也不为过，富有亲和力，只是看着我的眼睛亮闪闪的，感觉有点奇怪。
　　他搀扶着吉姆。吉姆半闭着眼，一看就知道酒没醒过来。我猜测丈夫又昏倒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被这个热心肠的人找到了，然后心大的丈夫告诉了他地址什么。
　　我从他手中接过沉重的吉姆，可吉姆叛逆地挣脱了我，靠在了门框旁冲我傻笑——酒鬼的行为不可预测，我随他去了。
　　年轻人伸出了手。
　　“噢，先生……”我瞧了丈夫一眼，他靠着门框，一动不动的，对着我嘿嘿傻笑，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他了。我迟疑地回握住年轻人的手，指尖触到他的手指时，他显得有点、很兴奋。
　　“谢谢你送我丈夫回来，一路上真是辛苦了。”我说。
　　“很高兴见到你，哈克夫人。我们之前在电话中有过一‘声’之缘。我是伯纳德·伍利，大臣的私人秘书。叫我伯纳德就好，”伯纳德笑咪咪地对我说，“其实主要是大臣叫我来认认门，当然也认认您，为了以后的工作方便。”
　　天哪。吉姆当上行政部大臣还要继续辛苦我。继我时不时要当他女伴之后，伯纳德说他来认认门，不就表示吉姆还有在家里还要被迫工作的风险吗。当大臣真是个可怕的工作！
　　吉姆突然出声：“安妮，你不介意吧？”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我扶着吉姆往屋里走，“伯纳德，快请进吧，你有什么想喝的。”
　　“……茶就好，麻烦了。”伯纳德微微欠身，回答。
　　吉姆红润着脸，但是眼神突然看上去很清明锐利了，我把他放置在沙发上，他奇怪地盯着伯纳德几秒，表情卡在沉思和空白之间，最后却彻底被混沌占据了，转头迷蒙地对我说：“我要喝酒。”
　　“闻闻你身上的酒味吧！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我倒着茶，毫不留情地说，“再喝下去脑子要喝坏了。过犹不及。”
　　“哎！”吉姆抗议，“那不是工作嘛！和地方卫生局的几个人吃了顿饭，他们非要点酒，我能怎么办呀。”
　　“你可以不喝那么多，”我把茶放到两位男士面前，给自己也来了一杯，“已经到回家都有残留酒味的地步了，你现在居然还能完整地和我说英语，甚至还有诡辩之才，真是个奇迹。”
　　伯纳德脸颊抽动了一下，抿紧了嘴。
　　“那、那多不礼貌！”吉姆强词夺理着，说什么“局长亲自敬酒”“不喝太多就是不给面子”之类的话，要不是知道他级别更高，我可能就相信了。懒得听他狡辩，我转头看向伯纳德。
　　他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在吉姆和我之间来回游荡。注意到我看向他，给了我一个乖巧的微笑。
　　“所以，伍利先生——”我改口说，“不、伯纳德。”
　　伯纳德放下茶杯。
　　“你说来认认门……是以后经常会有工作上的事要到家里来吗？”
　　“不一定经常。但大臣有时候需要在家处理一些文件，或者接一些不太方便在办公室接的电话。我来确认一下环境，也可以——”
　　他顿了一下，说，“诸如此类。”
　　所以他本来想说什么，到底“也可以”什么呢？是有什么隐藏用法吗？比如把他当牛马使唤吗？打住！
　　“好吧，”我说，“那以后我怎么确认你会过来？”
　　“我会先确认您和大臣都在家，再打电话告诉您，”伯纳德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的号码，有任何事都可以打给我。”
　　“好的，这是我的电话。”我也报上了常常能打通我的号码，伯纳德从大衣里拿出纸笔记下了。
　　“伯纳德，要一起吃点晚餐吗。”我象征性地询问。
　　伯纳德居然没有立刻拒绝，只是注视着我的脸，但是马上反应了过来，“噢，谢谢，不过今晚就不打扰了。”他站起身，动作非常利落，我都怕他起来太快会晕过去，“我还有些文件要处理，而且——”
　　他看了吉姆一眼，吉姆正靠在沙发上，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
　　“——大臣今晚更需要您的照顾。”伯纳德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轻飘飘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好吧，”我实在忍不住了，问，“请问，我们以前见过吗？”——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还露出、露出……
　　“嗯……因为大臣在办公桌上放着您的大头照。”伯纳德思考了一下，飞快地回答。
　　“……”我看了一眼毫不知情、似乎睡着了的吉姆——你居然还敢睡啊！我真想把你摇醒！我尴尬地想和你一样醉酒当作不知道，怪不得你的下属一直盯着我，一定是看多了那张照片，所以看到真人不习惯才一直看我的吧！怪不得那目光里有一种、一种什么呢？
　　“哈哈，”我笑了一声，“路上小心。”
　　“会的。”他走到门口，换好鞋，又回头看着我，然后飞快地望了一下吉姆的方向，“名片上有我的号码，如果有任何需要——关于大臣的工作，或者其他什么事——随时可以打给我。”
　　“好。”我点头致意。
　　夜风灌进来。我目送着他走进了路灯下的夜色里，影子瘦长而安静。
　　关门回到客厅，电视机还在嗡嗡地响。等了一会儿，吉姆睁开了眼睛。
　　“刚刚伯纳德送你回来的，他称是你叫他来认认门。”我说。
　　“对的。”吉姆困惑了几秒，反应过来点头道，他嘴唇翕动，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是却闭上了。
　　“怎么了？”
　　他喃喃道：“我似乎做了什么可怖的梦，或者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噢，天哪，反正是很让我吃惊的东西，可内容是什么我却忘了……”
　　“你喝傻了。”我说。
　　“可是，我真的感觉很重要……”吉姆眉头皱着，困惑地捂住脑袋。
　　“想不起来就算了，先吃饭吧，我菜都要凉了，”我说着，突然想到今天伯纳德来是吉姆以后工作越来越多的信号，还可能让我打更多的白工，顿时感慨万千，“我真欲过上阿卡狄亚般的生活。”
　　“阿卡狄亚？”吉姆眨了眨眼，“那是新成立的智库还是什么？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组织整天给我添麻烦，以为自己取了一个个高大上的名字就显得比我这钟专业人士更懂国家怎么运转了？”
　　我愚蠢的丈夫哟，脑子里除了选票、预算，还装得下别的东西吗？阿卡狄亚。希腊。牧歌。田园。一片宁静美好的地方。哪怕他多翻过几本文学作品呢？

作者有话说

　　伯纳德早就一见钟情了，但是要隐藏，虽然隐藏只能说是很失败吧。
吉姆的情敌雷达早就响了，伯纳德一般只会说想喝酒，所以他那时意识到了，但是可惜他喝多了，不一会儿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所以错过了这个知情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