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吉姆赔我一个蜜月 到法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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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法式餐厅，琥珀色的壁灯将空间浸在蜜糖般的柔光里，白色桌布浆得笔挺，压着厚重玻璃板，水晶杯擦得透亮，折射出钻似的光。
背景的小提琴声若有若无，服务生倒好酒后离开了，昏暗的烛光摇曳着，吉姆的脸忽明忽暗的。
他放下酒杯，瘫坐在椅子上，心满意足地吐出了口气：“这酒不错。我们上次喝勃艮第是什么时候来着？我感觉似乎好久没喝这种了。”
“蜜月。”我说。
“这……”吉姆尴尬一笑，忽然变得很忙碌，左顾右盼着，去看旁边那桌的盘子，“这么久了啊。怎么一道菜都没上来。”
“明明我们才刚坐下，”我笑了，“我记得，那次度蜜月，在里昂一家馆子的时候，你非要点店主推荐的，结果贵得我们接下来都在吃三明治。”
“哎！”他一下一下地晃着酒杯，低头注视液体的流动，忽然对此极为感兴趣了，“这个蜜月过得，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里昂那地方确实邪门，之后我还在那边弄丢了钱包。要不是你掏了钱，我们可能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了！……不行！”
“怎么了？”
“现在有钱了，必须要把这根刺讨回来，”他前倾身子，郑重地板起脸，“我们再去一次法国吧，然后一定要去里昂！我就不信了！”
“去那里就不必了，我们已经去过那里，也知道那儿有家黑店了，而且时过境迁，它开没开着还不确定呢……其实我更想去巴黎。”我捧着脸看着吉姆，他说要去法国旅游的时候，脸突然变得好像会发光了一样，越看越帅了。但我转念一想，“可你毕竟是行政部大臣，能抽出空闲时间来吗……”
“太长肯定不行，但是留几天空出来肯定可以。”吉姆胸有成竹地说。
侍者侧身走来，欠身，装有橙汁鸭胸等的盘子落在我们面前。
吉姆盯着几盘少得可怜的菜看了两秒。
“这分量……法国人是吃完了再去吃顿正经饭吗？”
“不够就再点好了。”我说。
“但是……”他露出了一个替死去的金钱而疼痛的笑容，看了我几秒，妥协了，“好吧。你随便点，点什么都行。”
菜刚刚才端上来。我们陷入沉默，只听得刀叉碰瓷盘的声音。
吉姆马上无法忍受静谧的用餐氛围了，说：“思来想去，我还是得赔你一个像样的蜜月……”
“这怎么能叫赔呢，傻瓜，”我笑着说，“定在结婚纪念日开始的两天怎么样？反正结婚纪念日也快到了。”
“是、是吗，”吉姆愣了一下，见我的表情似乎有杀气，连忙说，“我当然记得结婚纪念日了！”
“那就好。”我慢吞吞地说。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吉姆说：“露西打电话来了，就在今天下午。她说，复活节想带男朋友过来。”
露西是我们的女儿，从小就很有想法，目前在上大学，念的社会学，平时住校，偶尔回家和我们吃顿饭，但是如果我们主动询问她些事情，她总会不耐烦——她刚上大学，离家那会儿，吉姆再三问过情况，嘘寒问暖，结果露西一个月没接我们任何电话。
吉姆的手悬在蛋糕上：“……男朋友？什么？露西有男朋友了！我们上次就吵的这个，她还说永远不结婚，婚姻是父权制的残余什么的……反正她能想通真是太好了！”
吉姆顿时喜笑颜开地吃起了蛋糕，但是他又突然露出棘手的表情。
“他是谁？家境如何？他能不能养活露西？”
“如果不能的话，你想拆散他们吗。”想到吉姆曾经有一段时间就是无业游民，但是我却和他表白的经历，我意味深长地说。
“当然！”吉姆不加思索地说，随即却皱起眉，扶额叹息，“可是露西不会听我说任何一句话！”
我叹了口气:“我们俩在露西面前的威严已经岌岌可危了。”
吉姆摩挲着下巴，最后又单手扶额了。
“她还小的时候，我讲睡前故事，她从来没在中途睡着过。”
“那是因为你讲得太精彩了？还有，这事和你有威严有半毛钱关系吗。”
“并没有，”吉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笑，“而且她听完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爸爸讲故事实在太无聊了，以至于她想锻炼自己的意志’。”
“……”
突然，他食指指天，高亢的语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次！就她高中那次！半夜偷偷溜出去参加什么派对，被我堵住了。”
“那次啊……”我慢条斯理地说，“我当时觉得，这不是她的性子，于是事后询问了一下，她说是故意让你堵住的。”
“……什么？！”无能的丈夫嚷嚷着，露出天塌的表情。
“她朋友约她去的地方不太对劲，她不想去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就故意把动静闹大，让你发现，好把责任推给‘专制’的你。”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你当时板着脸训了她二十分钟，她站在那儿老老实实听完了。事后她还跟我说‘爸爸那晚帮了大忙’。”我忍着笑。
“……你觉得，”他好像刚刚发现英语怎么讲一样，含混地问，“露西主动打电话来提男朋友，会不会也是一个局？比如她其实想跟我们说什么别的事，但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就拿男朋友当掩护！”
“亲爱的。”
“啊？”
“可别胡思乱想了。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耍聪明的。”我温和地说。
“我以为我还有着一点父亲的威严，”可怜的吉姆说，“即使被记恨着也没关系。”
“她记性确实很好，看样子是遗传了我，”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上次当着女儿的面，把她养的仓鼠叫成老鼠，她可记了整整三年。”
“那本来就是——”吉姆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吧，我道歉过了。”
“你道歉的时候还顺便加了一句，不过它确实长得挺像老鼠的。”
吉姆彻底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戳着第二块蛋糕。吃的还挺快的。
“对了，所以那个男的叫什么？”吉姆又按讷不住抬头了，“还有职业呢？多大？哪里人？怎么认识的？家境如何？”
“吉姆……”
“这些是最基本的！”他急了，“你难道不关心吗？”
“我当然关心，”我叹了口气，“但你也知道，露西愿意打电话，告诉我们她有男朋友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要是像审犯人一样，她下次肯定连电话都不打。”
吉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拿起酒杯，放下，又拿起来，最后抿了一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哎！”他闷声道，“但万一那个人不靠谱呢？”
“那也得先见了才知道。”
“见了就晚了！”周围有人递来不满的眼神，吉姆冲他们露出自来熟的笑容，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道，“万一他是个无业游民、花花公子、或者——或者更糟，是个政客呢？”
“政客怎么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义正词严地说，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放在自己身上有多好笑。
我笑了出来。
吉姆好像也意识到了，他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嘴角实在绷不住了。
侍者经过的时候，吉姆叫住了他，用奇怪的法语多要了几道菜。侍者面不改色地点头走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法语？”我问。
“就——”他含糊地说，“你对法国有着别样的迷恋，就学了几个词。”
我笑着看着他。吉姆没看我，低头摆弄着餐巾。
“反正，”他说，“见那小子的时候，我要穿得正式一点。我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你平时上班不就穿得很正式了。”
“那不一样，”吉姆又给自己倒了点酒，他的脸色逐渐像是夕阳一样火红，我只好不喝酒了，回去还得有人开车呢，“复活节，要去见我女儿带回来的人……但愿那个小伙子靠谱些，”他说，“不然我就让他见识见识行政部大臣的手段。”
“什么手段？”我惊奇地说。
他顿时泄了气：“……我会摆出一副很不高兴的表情。”
“你不需要摆就已经很不高兴了。”
吉姆轻飘飘地瞪了我一眼，无奈地笑了。
……
回去还是我任劳任怨地开车，丈夫瘫坐在副驾驶喃喃自语着什么，讲的一通只有醉鬼才懂的语言密码。
明明说好的出去散散心吃吃大餐的，我怎么有种还是很累的感觉……
停了车，我面无表情地扶着吉姆下来，他忽然灵活地挣脱开，脚时不时就要拐来拐去，好像要躲避几块很烫的地面一样。
我跟在他后面，被迫欣赏他自创的舞步，所幸他还知道自己家长什么样子，吉姆准确无误地插入钥匙进了家门，随后，我放心地进去了
——太好了，一切安好的今天即将过去。
吉姆一头栽进沙发，翻了个身，睁着无神的眼睛，盯着走进门的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吐了，吐了一地。
“詹姆斯·哈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吉姆赔我一个蜜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