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吉姆：哪家来着？ “…… ...
-
“……汉弗莱实在是太狡猾了。”吉姆无精打采地回来，第一句话就这么说。
他忙前忙后地丢掉外套、领带，我恋恋不舍地从肥皂剧中抬起头，看着墙上的挂钟才显示是晚上五点多。
一开始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时，我还以为是送牛奶的——明明这周他最早都是八九点才到的。
“今天可真够早的，”我惊奇地说，“我还没有做饭。”
“……以后都会这么早了，”他绷着脸，随即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声音渐渐轻快起来，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自豪，好像又做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决定似的，“我之前以为这是以身作则，结果是我剑走偏锋了，现在才是回归到正道上来嘛！终于不用每天赶路了，司机又派上用场了，我还给他们提供了工作岗位呢！”
要脸的吉姆哟！进门先叹的那句“汉弗莱太狡猾了”，才是真话吧。后头几句“剑走偏锋”“回归正道”“提供工作岗位”，那都是说服别人听的——明明是被节约运动折磨得受不了，最后放弃了；明明是被记者拍到狼狈样子丢了脸，偏偏要说成是自己改邪归正了。
现在汉弗莱给了他一个台阶，他便急急地往下走，一边走还一边吆喝：“我自己要下来的！”仿佛吆喝得够响，就没人瞧见他脸上的讪讪了。
算了，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反正能让他高兴一会儿就行。我想着。
吉姆觉察着我的目光，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为什么你刚刚一脸……”他皱着眉头，像是在费力地寻找一个词，“……慈爱的样子？”
我笑出了声：“你想多了，我做饭去了。”
“那为什么你还笑，你刚刚到底在想什么呢……”丈夫嘟囔着，忽然轻快地说，“要不我们出去吃大餐吧！”
“出去吃？”我意外地看着他，吉姆已经把那件刚脱下来的外套重新抖开了，看样子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对！”他拉平袖口，雀跃地露出傻笑，“这几天我来很晚，有时你还给我做饭，怪过意不去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节约运动既然已经告一段落，也不必再那样苦着自己了。”
“噢！”敢情大部分是为了犒劳之前节约的自己和庆祝可以铺张了吧，我很荣幸地成为了一个添头。
“不是，你听我说——”丈夫久违的情商终于出现了，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我，有种要在我这个选民面前演讲说服我的错觉，“我的意思是，这周确实辛苦了你。这是事实。然后呢，既然节约运动结束了，顺便庆祝一下，这两件事不矛盾嘛。”
“所以主要目的是庆祝节约行动结束了？”我故意钻下牛角尖，逗逗他。
“主要目的是吃饭。”他灵机一动，眉目间顿时活泛起来，说，“好久没一起好好吃顿漂亮饭了！烛光晚餐怎么样，就上次你点着的那本杂志里的那家……”
我欣喜地看着吉姆。他什么时候开窍了！这么完美的话都能说出来！
“那家、那家……哪家来着？”他困惑地喃喃道，瞥见我渐渐无语的脸色，试探着说：“就是、你上次说想去的那家……日本菜？还是意大利菜？”
“法国菜，亲爱的。”我说。
“对，法国菜！”他如释重负地一拍手，“我这几天真是忙昏了头，你知道的，工作嘛……所以就那家了！”
“那你倒是说出名字啊。”
“……名字嘛……”吉姆眼神开始游移，“那家挺有名的，反正你也知道的。”
看来是真的忘了。算了。他能记得“有一家店”就不错了。
“走吧，”我拿起包，“我知道在哪。”
“走吧走吧，”他扣着我的肩膀往门外走，一面絮絮叨叨，“对了，你知道吗，我之前把办公桌椅都换成了最简单的款式，坐着实在是不舒服，明天还要派人把那套家具换回来，还有墙上的挂画……”
“你什么时候会品鉴艺术了？”我惊奇地说，“比如抬头领悟画中的巧思？”
“……好吧，只是墙上空荡荡的，让我难受而已，而且这多不气派啊，我堂堂行政部大臣，办公室里居然连一点像样的装饰都没有，不成不成！”丈夫开始有点不快的样子，但旋即又露出愉快的笑，三两步蹿到门口去开门。
门开的一瞬，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兴兴头头地往外走，大衣的下摆在走廊的灯光里一晃一晃的。
我跟在后面，看他有些驼的背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我们刚确定关系。他的眼睛亮亮的，和我畅谈着当上编辑、讲出心声的理想——他那时刚辞去讲师的职位，被一家小报社录用，还在试用期。我们走在河边的路上，他拉着我去吃炸鱼薯条，也是这般兴兴头头地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有些不情不愿，提议道：“怎么不是法国菜呢？炸鱼薯条我们几乎天天都见到。”他仍然扣着我的手，回过头来笑着说：“那就法国菜吧！”
“对了，”现在的吉姆说着，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我的怔愣，“我还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也是节约了一大笔部门开支了！”
“什么？”
“我辞退了两位端茶小姐。”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
“……”
走廊很长，灯光在我们身后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吉姆：哪家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