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心事》魔芋星月扣

6、6 礼物

　　唐渐一正式搬入段行小窝这天，天气阴沉沉的。段行的皮卡前两天胎破了还没来得及修，借来菠萝的五菱宏光把人接上。

　　唐渐一行李不多，一个包裹严实的纸箱，一个背包，外加一盆生机勃勃的太阳花。

　　傍晚，天空飘起细雪，在路灯映照下漫天飞舞，颇有种天荒地老的浪漫感。停下来等红灯时，隔壁的车主正举着手机拍视频。

　　唐渐一低头翻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指尖在杯托上敲了两下。

　　他拿不定主意时就会这样，段行靠过去问：“怎么了？”

　　“全是阴天，接下来三天都有雪，”唐渐一竖起手机给他看，“昨天看还不是这样。”

　　“啊？”段行没明白他的意思，“不喜欢下雪吗？我早上起来送你上班？”

　　“不是，”唐渐一抿嘴，难得有些烦闷地说：“明天你生日。”

　　农场有位同事离职，段行最近没什么事，临时顶上空缺，刚轻松没几天又要负责联系招商，眼里只剩下工作和对象，把生日忘得一干二净。

　　“你是不是要准备烛光晚餐？”段行嘴边噙着笑意，红灯转绿，他缓缓跟上前车，提醒说：“你小心别被方便面撞到，它最近在家里到处圈地盘，乱跑乱跳。”

　　方便面就是段行养的小土狗，被捡回来当天趁段行下楼买东西爬进方便面纸箱里出不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把方便面袋子咬穿。段行回到家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还以为家里进了老鼠。

　　唐渐一熄屏，否认说没有。

　　真相是他提前两个月就在准备，排队预订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空中花园餐厅，打算明晚带段行去吃花海晚餐，重新跟段行表白，并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正如他认为理所应当的那样正式和郑重，来弥补之前的匆忙和简陋。

　　然而天气说变就变，阴天下雪的空中花园有什么浪漫的，期待了这么久的计划落空，唐渐一靠在车窗上生闷气。

　　段行见状猜到大半，改口道：“不然我带你去看电影吧，第一次谈恋爱，体验下跟喜欢的人一起去看电影是什么感觉。当然上次半路睡着了不算。”

　　段行停好车，打开安全带，俯身撑在唐渐一上方，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交换间，段行要吻不吻的，带着点诱惑说：“以前他们晚自习逃课出去看电影，就我在跟你上自习，早知道当时就把你拐走一块去了。”

　　他眼底的笑意映在唐渐一瞳孔，令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控地心动着，低声说好。

　　段行转班后好长一段时间学不进去，经常坐在位置上拿着笔发呆，有空就忍不住想怎么才能赚到钱，填补点家里经济上的亏空。

　　晚自习，手机振动，篮球队的队长给他发消息。

　　-救下，能搞到这人演唱会门票不？

　　-[附图]

　　-我问问，几号的？

　　-今天

　　-。。。。？？？

　　-次奥，算了，约她看电影吧还是[泪奔]

　　段行鼓励队长两句，搜出篇高分恋爱指南转发过去，退出来发现群里在讨论下周考试，有人说下午看到学神在帮老师印试卷。

　　段行心里微动，抓起试卷，晃悠到9班外，往倒数第二排左手边过道位置看，黑色短款羽绒服正低头刷题，坐姿端正。

　　段行莫名心安，偷偷溜进去，在教室后边挑个没人坐的空位，开始跟着学。

　　他性格纯自来熟，丝毫不觉得跑别人班里写作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跟最后一排偷摸打游戏的男生处成了好哥们儿，要是实在学不进去，就蹭过来两个人悄咪咪地开黑。

　　直到被巡班的年级主任当场逮住，拔出萝卜带出泥，9班最后一排全部遭殃，被提溜到教室最前边罚站。

　　主任皮笑肉不笑地夸他们“年轻有为、胆识过人”，说他们“思想活跃、不甘寂寞”，底下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段行也跟着笑，视线和唐渐一对上，耳朵忽得就红了，立刻移开视线。

　　主任以为他羞耻心发作，惊奇地看过来，“哟，这不是我们12班的转班生吗？跑9班来干嘛？竟然还有跨地域协作！”

　　全班哄堂大笑。

　　段行俊俏脸蛋通红，吭哧半天，最后抬起手挡脸。主任被他逗笑，决定宽容大量，予以特赦，段行卷子也顾不上拿，逃回自己班里。

　　打那以后，段行就再没去过9班，老老实实静下心在自己的座位上写题。

　　纸箱有点沉，段行放在沙发旁，回过头，唐渐一抱着太阳花站在玄关不肯进来，执着地看着他。

　　段行挑起眉，以眼神询问。

　　唐渐一说：“问我。”

　　段行朝他走过去，“问什么？”

　　唐渐一说：“问我要睡沙发还是卧室。”

　　段行“噗”地笑了，“你上次是不是专门在那儿守株待兔，就等着我带你回来睡觉。”

　　“是，”唐渐一神色坦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打算第二天过去见你，结果先见到了申明。”

　　猜到同学聚会，猜到段行会来，所以期待又忐忑地等在大厅，因为他知道，段行忙完后一定会过来找他，然后带他回家。

　　“那你呢？”段行抱住他亲了口，“你想睡沙发还是……我、的、卧室？”

　　“哎，哎哎哎，我还没来得及买东西，唐渐一，要不要这么着急啊？”

　　一小时后，浴室门被打开，溢出湿热水汽，段行擦着头发，出来给方便面拌狗粮。

　　唐渐一在浴室里叫他：“段行。”

　　段行应着声走过来，唐渐一说：“浴巾。”

　　“差点给忘了，”段行到卧室拿出衣柜里备好的新浴巾递给他，欣赏完帅哥出浴，心满意足道：“等下出去吃饭吧，到超市补点东西，看看你需要什么。”

　　两人吹干头发，换了身衣服出门采购。和男朋友一块逛超市的感受又不一样，段行见到什么都想给唐渐一买，推着购物车的手指彼此碰到都能引起一阵悸动，总感觉身旁这个人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想时时刻刻和他待在一起。

　　段行等在袜子货架旁边，看着唐渐一高挑的身影，心里直发甜。

　　难道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唐渐一似有所感，回过头，撞进他的眼神中，趁着周围没人，唐渐一靠过去捂住他的眼睛，偏头吻他。

　　国际部每年十月份会举办音乐节，为期五天。段行瞅见商机，戴上花里胡哨的鸭舌帽，领上唐渐一，熟练地翻回国际部，踏上绿茵茵的草坪。

　　他们要在音乐节上摆摊，先到约定好的地点拿上托朋友带进来的两筐东西，再搬到指定区域售卖。

　　其中一箱是段行珍藏了很久的限定款收藏，有抽奖中的，有朋友之前送的，还有段宓蓝出差给他带的，有两件甚至是绝版。

　　段行以前在乎这些，现在更在乎实用的东西。他最近通宵背笔记没怎么睡好，人少的时候就躺在唐渐一腿上补觉，隐约间能听见吵闹的音乐里，唐渐一和对方低低的交谈声。

　　段行的朋友过来捧场，把价往高抬，唐渐一拿不定主意，想叫醒段行，就听对方大喝一声，“我擦！这可是绝版！段行你是不是疯……哦，对不起，我买了，两个都要，别睡了，来！转账！”

　　唐渐一用盒子装好递给对方，躺在他腿上的段行翻了个身，脸埋进他衣服里。

　　回家，关门，段行把大包小袋放在鞋柜旁，弯腰换鞋，纳闷道：“感觉这家店不好吃了怎么回事？上次我和葛总去吃还挺不错的来着。”

　　他们团队里几名合伙人都是平级，创业时苦中作乐，整天这个总那个总的叫，后边创业成功真成总了，还继续这个总那个总地互相调侃。

　　他脑后翘起的一缕头发在唐渐一眼前晃悠，唐渐一听着他的吐槽，心里一片柔软，就不想等到完美的时机再给他看礼物了。

　　他进去拆开纸箱，叫段行的名字。

　　方便面听到纸箱的声音就兴奋，啪嗒啪嗒冲过来一头往里边扎，被唐渐一拦腰抱起。

　　唐渐一坐在地上，圈住方便面的嘴筒子。段行拿着洗好的桃子过来，开玩笑道：“要给我看什么？不会是我们唐总的身家财产吧？是不是你们实验室的专利证书，我来瞻仰瞻仰。”

　　段行低下头，愣了下，蹲下身在箱子里翻动，满满一箱子，全是打包好的，高中时期被他转卖出去的东西。

　　他这么多年都真的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的那些“没用”的东西，被人一个一个装在透明盒子里，整齐地摆在纸箱中。

　　唐渐一安静地看着他。

　　一滴泪落在盒子上，紧接着又是一滴。

　　“唐渐一………”段行嗓子发堵，鼻头发酸，嘴里的桃子变得苦涩，流着泪抬头看他。

　　唐渐一笑起来，像是夙愿得偿的小孩儿，笑容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嚣张。

　　“我喜欢你十二年了，段行，”他说，“这是你男朋友送给你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