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心事》魔芋星月扣

5、5 见家长

　　初八当天，农场正式开业，投资方代表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剪完彩，握着胡萝卜形状的剪刀和大家合影。

　　大老板笑容灿烂，在门口迎接市里来的领导。段行在一片寒暄里矮身从庆礼花篮阵中溜走，开车到机场接他妈。

　　段宓蓝白手起家在商场沉浮几十年，即使穿着大众款的运动套装，往那儿一站也有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段行一眼认出她，段宓蓝没注意到儿子在太阳底下亮得反光的皮卡，正皱着眉和身边的男人说话。

　　她朝路沿的候车区走，那男人死缠烂打地追上来，见她不理会自己，情绪更加激动，眼见着想伸手拽她。

　　“滴——”

　　段行按下喇叭，对方被吓得一激灵。

　　段宓蓝神色不善地警告那人两句，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撇撇嘴，往后边去了。

　　段行从后视镜里观察他妈的神情，发现什么都看不出来，直接问道：“这人谁？”

　　段宓蓝说：“竞争对手前法务，看样子是今天专程来‘偶遇’我。”

　　段行惊讶：“他想跳槽？”

　　段宓蓝波澜不惊：“他要坐牢了。”

　　段行这下懂了，意味深长地“哦——”

　　段宓蓝对公司开业见怪不怪，仍是非常捧场地在大老板热情邀请下上台简单讲了两句。

　　段行在后台看着他妈在台上讲话，心里涌起无与伦比的成就感。他们一伙人毕业就开始创业，前期市场调研、初步招商、简陋模式进行想法检验等等等等，过程目标清晰、稳中有序，都是段行这么多年跟在一位成功商人身边耳濡目染而学到的学校里学不到的宝贵经验。

　　正是凭借着这些珍贵的知识，段行才能坚持到现在，没有跟绝大部分人一样刚迈步就在创业的天坑里折戟沉沙。

　　段宓蓝结束简短的发言，段行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妈，我的礼物呢？开业礼物。”

　　段宓蓝嘲笑他沉不住气，掏出一张信封递给他，“休息室在哪儿？我打个电话。”

　　没等段行指路，段宓蓝自己找见指示牌，抬脚往休息室走。段行跟在她屁股后边，拿着信封翻来覆去地猜测——有点薄，首先排除现金和银行卡，也肯定不是手写信。

　　不会是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支票吧？！

　　他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边是张商会邀请函。

　　“尊敬的段行先生，您好，为促进……”

　　段行刚看到开头一行字就愣住了，他捏着手里难得的邀请名额，心潮澎湃。

　　段宓蓝打完电话回来，表情不是很好看，段行傻兮兮地扑到她跟前，抱住她大声道：“谢谢妈！”

　　段宓蓝让他一打岔，心情好了些，“别挡路，去给我倒点水喝。”

　　“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段行使劲勾着她抱了下才松手，炫耀似地说：“你儿子前几天谈恋爱了，对象刚好你也认识，下午带他见见你。”

　　他把水搁到段宓蓝面前，倒退着往后走，扬起手上的邀请函，笑得神采飞扬：“我会继续努力的。”

　　退到门前，段行握住门把手，语速飞快：“哦对忘记跟您说了我对象他是男的您先忙吧再见！”

　　说完不管段宓蓝什么反应，拉开门跑了。

　　午餐安排在农场的自助餐厅。唐渐一翘掉会议提前落地，没有通知段行，悄悄赶到农场，把人堵在安全通道里接吻。

　　段行席间被拉去凑数，替他们老大分担两杯白酒，亲了会儿就兴奋地头晕目眩，手伸进唐渐一的西装胡乱揉捏，边亲边笑：“我男朋友好帅，好喜欢你。”

　　唐渐一拿出他捣乱的手，专注地吻他。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公司邀请了供货商和几位种地、养牛专家，还有些自家员工在吃吃喝喝，相比较上午正式的氛围，下午更加随意些。

　　段行的老爸姗姗来迟。付霆抹了发胶，头发往后耙，造型像赌神里周润发的发胖版本，在众多来宾中就是行走的八个大字：花枝招展，孔雀开屏。

　　付霆转悠半天没见到前妻，十分不满，出来找外边吹风醒酒的儿子，“你妈呢？”

　　并肩而立的两人一起转过来，段行还没来得及说话，付霆瞧见唐渐一胸前那枚胸针，猛得瞪大眼睛，指着唐渐一隔空点点点，大脑里同时蹦出两个念头。

　　“怎么是个男的？！”

　　“竟然是你小子？！”

　　两个念头出现得太快太猛烈，付霆的神经网络就像高峰期拥堵的十字路口，“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不知是气还是震惊，反正此刻情绪非常复杂，意味不明地看了唐渐一片刻，灵机一动。

　　段行就见他爸突然转变态度，点头欣慰道：“眼光不错，儿子，眼光不错，爸完全支持你。你妈呢？”

　　段行指指南边休息室，付润发踱着步子、不失风度地走了。

　　等周围只剩下两人，唐渐一靠过来，蜻蜓点水般亲在他脸上，“我给叔叔阿姨带了礼物，等下你带过去吧。”

　　段行想起落在副驾驶上的玫瑰花束，拉着人往停车场走：“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本来打算去接你的时候给你的，这样你一开门就有惊喜。”

　　农场地处郊外，别的不说，视野尤其开阔。停车场外是漫天的白云团，蓝天下是深秋枯黄的土地。唐渐一捧着满怀的鲜红玫瑰，贴近闻香气。

　　段行揪下一朵揉成花瓣撒在他身上，“这其实是品种月季，我第一次送花给喜欢的人，挑了好久，好看吗唐渐一？”

　　唐渐一说好看，他被纷飞的花瓣迷住眼，也迷了心，任由心爱的人牵着自己穿过停车场往回走。

　　段行领着对象来到休息室外，门没关严，付霆崩溃的咆哮声传出来，“你应该有意见的！他长这么大就听你的话，你好歹站出来阻拦阻拦吧，啊？我们儿子是同性恋啊！你知不知道这条路多难走！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不是逼他去找人结婚，我的意思是，怎么也得给那臭小子来点下马威吧？我靠！你不知道！这小子高中时候就盯上人家了！你还记得他高中毕业半夜给你打电话的事儿吗？我还以为是个小姑娘！那胸针怎么别在那臭小子身上了！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段宓蓝全程没说过话，门外的段行对他爸的反应毫不意外，他更好奇他妈的反应，忍住推门进去的冲动，趴在门边偷听。

　　唐渐一停在几步之外，眼中带笑，神色温柔。

　　付霆气得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咕咚咕咚喝水，杯子磕在茶几上，一锤定音道：“不行，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我已经捏着鼻子表示支持儿子恋爱自由，你再不出手他俩就真在一起了！”

　　段宓蓝不咸不淡地说：“他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

　　“不行！啊！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儿子这么多年都没谈对象！我还以为他在专心搞事业！怎么一来就来个大的！宓蓝！老婆！我求求你了！你给他俩个下马威行不行！”

　　段宓蓝声音变得非常、非常小，小到弱不可闻，段行不由眯起眼睛，绷紧肌肉，努力贴在门上去捕捉、分辨他妈说的话。

　　他偷听地太过认真，没留意到身后唐渐一表情在此刻变得微妙。

　　段宓蓝拉开门，和半跪在地上的儿子对视。

　　段行干咳一声，抓住唐渐一伸过来的手站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段宓蓝说：“进来吧。”

　　付霆又恢复那副天塌下来我也心里有数的态度，往沙发里一靠，开始看手机。

　　段宓蓝不轻不重地往他脑袋上来了一巴掌，“往那边坐。”

　　段行把带来的礼物摆在茶几正中间，和唐渐一并肩坐在他俩对面，正式介绍道：“妈，爸，这是我的男朋友兼初恋兼高中同……年级，唐渐一。”

　　付霆看他俩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拷打犯人似地问，“怎么认识的？”

　　段行坦然道：“打架。”

　　他得意非常地竖起两根手指，“我俩，打他们一群。”

　　付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