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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走不出的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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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厌难得睡个安稳觉,醒来后十分的神清气爽。
沈巢也少见的没有打坐,他比谢厌醒得早,谢厌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院子里练了剑回来了。
应当是很用功的,谢厌瞧他额上起了一层薄汗,年轻强健的躯体热气腾腾。
他们二人如今会面的场景应算是一大奇观,下属比主子更像大爷。
谢厌懒散地倚在榻上,看着进门的沈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怎么能是晨练回来了呢?
“我,睡了一天一夜?”
沈巢瞥了他一眼。
谢厌抬手打住:“好了我知道了。”
沈巢没说话,只是扔过去什么东西,正好砸进谢厌怀里,谢厌还没去看,就听他说:“岑闻有事和我们说。”
我们。
谢厌在心里好是咬文嚼字了一番。
好在他们奇怪了有一段时间,谢厌接受良好,他应了一声,低头去看怀里的东西。
是糕点,但是是马车上的。
幸好天气不热,也吃不死人。
“这儿的东西最好别入口。”看他盯着手里的糕点有一会儿没作声,沈巢作声了。
谢厌一愣,他刚起来多少有点没胃口,盯着糖糕缓缓神:“……啊,行?”
他再一抬眼,沈巢已经转身出了门。
谢厌慢吞吞地出现在日光下的时候,他们这个院子里已经快站满了。
他就一身久睡的懒骨头站没正形地和他严肃的前同事以及一院子肃穆的护卫对上视线。
其中,有一个人的目光太过灼灼,谢厌被盯得烧心。
好不容易等沈巢挥散了人群,谢厌有功夫问:“你怎么这个眼神。”
岑闻只是定定地看了看他,又转向沈巢,接着又把视线落回他脸上:“……你睡了一天啊,谢兄。”
谢厌不明所以:“不比你们年轻人?”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岑闻看起来都不会听到的样子,他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一次大受震撼,这次他震撼的目光落到了沈巢的脸上。
那目光太复杂了,沈巢木着一张俊脸。
好在谢厌眼光一转,道:“你不是有话要和我们说?”
“哦对,”复杂的目光终于从沈巢脸上移开了,“其实也没什么事。”
“就是我突然想起来,可能是传说的差异性吧,我之前听到的青龙相不是那老头说的那样。”他挠了挠头。
谢厌:“那是什么样的?”
“其实我没仔细听,”岑闻有点羞愧,“是在漠北那一块,一个客栈里,有人在谈论这个事,我那时对青龙相不感兴趣,就是一江湖传言,所以我就听了一耳朵,反正就和这里的青龙相不一样。”
“这样,”谢厌若有所思,只是很快,他抬眼,“不过其实,我并不打算深入调查青龙相。”
“啊?”岑闻大惊,“那你,那你们为什么到这来。”
“我是不查,”谢厌笑了,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人,“他查啊。”
“我只是一个被无辜牵连的路人。”谢厌瞥到沈巢深深看过来的目光,遗憾地耸肩,“……好吧,其实不太无辜。但我也不准备继续查了,和我没关系。”
“所以你要继续查的话,不用叫我了,直接和时雁说就好。”他搭上沈巢的肩,垂下的手指点了点。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是真的不打算查。
沈巢垂下眼睛。
“……那你们,其实不是一伙儿的?”岑闻看他脸色,迟疑地开口。
沈巢像个哑巴,他顿了一下,接着也转身走了,就好像是追着谢厌走的一样。
又把岑闻一个人留在原地,他毫不在意,只是有些疑惑,咂摸着……
吵架了?
那头,谢厌进了屋,不知怎么的,他又感到有些疲惫,脸上的笑不知不觉就落了,于是就靠着门边,目光落在摆在桌子上的佩剑。
沈巢推门进来时他也没有动弹,只是稍稍抬了抬眼。
很少见他不笑的样子,看起来很疏离,也很缥缈。
看得沈巢有些心慌,原本想说的话也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
谢厌也没有要接他茬的意思,屋子里一时很安静。
窗檐外头树枝上落了只小灰雀,圆滚滚毛茸茸,歪着脑袋朝里看。
最终还是沈巢先说话:“不去找那个小孩,问问他那句话的意思吗?”
话毕,屋子里还是安静。
过了会,谢厌才反应过来似的,道:“……啊?也行,这个还是问问。”
说着,他抓起佩剑准备往外走。
“你之前的那把剑,为什么叫无事。”
忽然,沈巢又说话了,问了一个很莫名的问题。
谢厌愣了愣,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
“问了章潮。”
“他怎么知道。”谢厌奇怪。
不对,奇怪的应该是他,谁没事给一把普通的剑起名字。
沈巢默了默。
“因为……”那这是原主的小巧思,谢厌哪懂得。
不过看了看原主过的日子,谢厌找了个理由:“很喜欢一句诗,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你明明很感兴趣,为什么不继续查了。”
谢厌开门的动作顿住。
“雍王……殿下,”他很想叹气,“我们是什么关系。”
“您直接派人把我扭送到云川也好,皇城也好,都行,我不会跑了。比我身手好的也有很多,您看我在暗卫所里十年都不声不响的是不?再说追查青龙相那是您的差事啊我没猜错吧?那是我感兴趣就能查的吗?”
“朋友。”
听他长篇大论了很久终于找到气口插进来的沈巢冷不丁扔出来两个字。
谢厌还想说什么都卡壳了:“……什么?”
“我们是……”沈巢想了想,又觉得不太恰当,于是改口,“我想和你当朋友。”
“啊?”
怎么这么郑重?
其实他对沈巢本人并没有什么怨念,人生艰难到看见天亮都是奢望的时候,恨一个人也没有力气,更何况其实他当暗卫的那十年见这位雍王殿下的次数屈指可数。
说要恨他,都没有恨他当时的统领来得深。
不过这人应该已经死了,除了他,同批次的暗卫没有能活下来的。
命运啊,多捉弄可怜人。
“从这出去以后,我会找人给你重新铸一把剑,英杰配名剑,你是我见过武功最好的人。”
谢厌还在怔愣地看着他。
恕他直言,铸把剑什么的,真没有封建王朝最尊贵的王爷说要和他做朋友来得震撼。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你为什……”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人带出了屋门。
被人攥着手腕带出的。
老弟你这就有点太倔了。
他们这一出,给站在门外没走的岑闻看呆了。
和好了?
“不是你们,上哪去?”
没人回答他,岑闻也不在意,直接跟上了他们。
没走几步,就遇到了来先前被沈巢遣出去的护卫来汇报。
沈巢冷淡地应声,攥着谢厌手腕的手却紧了两分。
谢厌直觉他应该是有点尴尬。
而沈巢这种万年冷脸的人最会强撑面子,拉着他跟随着带路的护卫走。
见到那小孩时,他正被层层叠叠的护卫看守着,相当严阵以待。
那小孩看到谢厌后,立刻就雀跃了,黑漆漆的眼睛紧紧跟随着他,笑嘻嘻道:“你来啦。”
谢厌不爽他这眼神很久了,索性把沈巢往身前一带:“不止我呢。”
小孩的笑脸如他所愿的一僵。
笑容不会消失,而至转移到了谢厌脸上:“你不是想说说棺材里那个人是谁吗?说说看。”
“是灾星!是灾星!”
小孩一听他说这话,脸上瞬间泛起激动的红晕,他几乎手舞足蹈起来。
“青龙相出,灾星降世。”小孩子喃喃,接着又尖声叫起来。
“就是灾星!他出生后,就是连着三年大旱,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没过多久,又开始打仗,村子里死了不少人。”
“好不容易不再打仗了,又遇上一场洪涝,又死了好多人。”
“都怪他!都怪他!只有他死了,一切才会变好!”
“大人们果然没说错。”说着,小孩脸上出现了狂热崇拜的神情,就像他们先前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些围在棺椁旁边的人一样。
“把他关起来,折磨他,献祭他。”
“把他身上的青龙血,还给真正的青龙神,一切厄运就会结束了。”
“一切厄运就会结束了。”
听得谢厌忍不住挑眉:“你们喊他灾星?既知他是天上的星星,还这样欺侮他,不怕他报复你们?”
“回得去的才是星星呢。”小孩咯咯笑起来,他稚嫩的手做出了一个虚握刀柄的动作,不断重复着插进去,又拔出来的动作。
天真又残忍。
“他就这样死了,”他歪着头道,“可是厄运结束是什么样子,我也没看到。”
他很真切地在遗憾。
“他是谁。”沈巢冷声道。
小孩顿了顿。
忽然,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大,他直直地看向谢厌:“是灾星呀。”
突如其来的,沈巢本就焦躁的内心迎来了更大浪潮,他几乎想拔剑杀人:“他是谁。”
“你不明白吗?”小孩漆黑一片的眼睛看向他。
接着很包容地说道:“是灾星呀。”
“是谢厌呀。”
那一瞬间,幻境里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像是被一柄利剑劈开了云雾,刹那清晰起来。
如此惊心动魄的面容。
给人一种错觉。
他要是睁开眼,世上一切伤痛都可以被抚慰。
那样悲悯的一张脸。
那是谢厌。
“什么?”一直默默在听的岑闻惊叫出声。
满院子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呆住了。
谢厌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暗卫,怎么会跟这样古怪的村子扯上关系?
握着谢厌手腕修长又有力的手指开始颤抖。
谢厌感觉自己好像没听清,看着他抑制不住的颤抖有些迷茫。
他怎么了。
怎么是我呢?
真的是我吗?
“喂小孩,咒人死自己死全家啊,”两个人都不说话,还是岑闻最先出声,他盯着那个小孩,不善道。
小孩没理他。
岑闻转向谢厌:“……那谢兄,这下你还查吗?”
谢厌回了神,他啧声:“查。”
这时,院子里又走进来了新的人。
“主子。”他们叫沈巢。
握着谢厌手腕的手又是一紧,紧得谢厌没忍住嘶了一声:“我没事儿,别紧张。”
沈巢下意识地松了松劲儿,接着垂下眼睫。
“主子,这里真的走不出去,”底下人偷偷撇他们交握的手,开始汇报,“不管怎么样走,都会回到这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