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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you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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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们两个心有灵犀吧,谢厌欲言又止的时候,沈巢恰好注意到他们,小孩就在沈巢冻人的脸色里跑回了村民中。
谢厌和沈巢有意调查,于是他们顺势住下了。
村民们也得知了谢厌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但恶贯满盈的罪犯,群愤激昂之余,给谢厌单独扔进了一个废弃的柴房。
谢厌又被磕碰到伤处,他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有些狼狈地躺在地上,因为双手被缚,所以连用手肘支撑着坐起来都很困难。
所以他干脆放弃挣扎,微微喘着气平复呼吸,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位娇弱的重刑犯。
柴房门被重重关上上锁前,谢厌看到了沈巢投落的视线。
没来由的,他嘴角下意识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像是,安抚。
人都走了,谢厌也就没必要装了。
他坐起来,打量这个柴房。
一看,嚯,这柴房的年头可真是久。
这么一推算,这村子怎么也算得上是历史文物保护区了。
谢厌有些好奇,就站起身来,在柴房里四处转了转。
这地方其实躺着还挺舒服的,可能是因为底下铺了厚厚一层稻草的缘故。
不过……听村民说这是个废弃的柴房,可左右看看,这地方又堆着不少木柴,很整齐。
这个活下来都堪称奇迹的村落在这方面还挺大手笔的哈。
考虑到这个村子的怪异之处,谢厌单膝跪地,开始扒地上的稻草。
稻草被他一点一点撇走,终于露出地面的本貌来。
谢厌的瞳孔微微一缩。
有血。
这不久前死过人?
他把稻草扒开得更多些。
大片大片的血迹,一路延伸。
被堆积的柴火挡住。
谢厌一不做二不休,把高高的堆积着的柴火也撇到一边去,把被柴火掩盖的墙露出来。
……
满墙的干涸血迹。
像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狠狠地掼到这面墙上,然后无力地滑落下去。
怎么看都像是村民弄死了人之后洗不掉血迹,只能用掩盖的方式掩人耳目,这个村的怪异之处,是因为村里死了很多人吗?
不对。
谢厌蹲下身去观察稻草,
土壤里的血还没消解掉,说明这人刚死不久,但这些被压实的稻草可有些年头了。
怎么才能让新鲜的血迹出现在铺了很久的稻草下。
夜半。
村里的鸡鸭狗都不叫了。
跃上柴房那个高高的窗户对谢厌来说轻而易举。
他袖子里滑出一柄小刀,动用了点内力,把木头窗子劈断,他本人则是轻巧的猫似的,从高墙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
一转眼,冷不丁地看见沈巢垂着眼抱剑倚在墙边。
谢大师又要圆寂了。
树影随风招摇,草木漱漱作响,而他沈巢鬼一样敛气屏息的站在他从柴房逃脱的必经之路上。
……真是。
谢厌活动了一下筋骨,忍不住搭上沈巢的肩:“老弟,你姓甚名谁,师承何方啊?”
他本意想调侃一下这人,平复一下自己的心脏,没想到,竟然真的得到了回答。
“沈巢。”
“啊?”谢厌一愣。
沈巢没管他搭在他肩上的手,只是把一柄剑抛给他,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
谢厌下意识地接过,不是他的剑,应该是沈巢随手给他拿的。
也很好了。
不过……沈巢?
哪个沈,哪个巢。
谢厌开始觉得有点窒息了。
云川雍王,不是就叫沈巢吗?
老天是不是看他很不顺眼。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谢厌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沈巢,把自己在柴房的发现告诉了沈巢。
沈巢果然也眉头一拧,两人重新返回柴房。
沈巢蹲下身捻了一把稻草。
谢厌正欲说话,忽然听到柴房外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人不少。
谢厌与沈巢对视一眼,两个人沉默地看向一片狼藉的柴房。
现在把东西摆回去是不可能了。
谢厌希望这群人不是冲他们来的。
沈巢面对着门口,手指抵开剑鞘,看起来是准备来一个砍一个来一双砍一双了。
谢厌抽出自己这把剑,随意比了两下试试手。
正当两个人严阵以待的时候,这行人从柴房边路过了。
火把的噼啪声,沉闷的脚步声,在谢厌耳朵里清晰如身临。
这大晚上的,上哪去啊?
谢厌直觉有异,沈巢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
于是大半夜遛弯的队伍后面,缀了两条尾巴。
他们往那深山老林里越行越深,深到谢厌开始觉得这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但是。
他和沈巢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扯到一路的人吧?
还是说,这只是为了捉他们其中一个人的?
幸好,前面的人停了。
谢厌与沈巢迅速地隐匿身形。
这些人里,有人带了牛羊作为供品一类,有人带了香烛纸钱,有人带了……人?
活人祭祀吗。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倒是和他们相似,莫非这个村子会刻意诱骗一些旅人充当祭品。
他们在山间,把带来的祭品往祭台上摆放好。
祭台上爬满青苔,辨不清上面的花纹,能依稀辨出也不是本朝的制式。
只有盘在高耸立起石柱上的石龙还能看出来往日的威风,只是这石龙怒目圆睁,面目凶恶,獠牙横生,瞧着便血腥味十足业障重重,像是要用童男童女献祭的邪龙。
谢厌瞥到了扔到石龙脚下已经断了气的牲畜和人。
多半就是邪龙。
这地方居然不祭什么神佛,而是祭一条不知名姓的龙。
也是够邪门。
幽暗的火光在谢厌眼里跳动着,他细微地眯了眯眼,有些看不清背对着他们俩的村民们。
为首的村民双手合十,双眼紧闭着,极为虔诚地跪在祭台下念念有词着。
谢厌耳力极佳,他倾耳听了半晌,没明白这嘴里都在念叨着什么。
发音生涩,语调滑腻,听着听着,不由得觉得心口闷涩,呼吸不畅。
此时,谢厌注意到沈巢的气息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他顺着沈巢的视线看过去。
就见跪在外围的村民裸露的小臂上,布满了斑状的痕迹。
……这些村民身上长的是什么?
看不清颜色的瘢痕,是……尸斑吗?
沈巢点了点谢厌的手臂,示意他目前情况不宜,他们回去再议。
谢厌刚想点头,就听跪地祭祀的村民们同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不似人声。
那吼声,像是大地碰撞的嘶吼,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震碎。
谢厌浑身器官被这震得疑似移位,快要吐了,他抓着手边的树皮缓过胃里的一阵翻江倒海。
谢厌正琢磨着哪个部位发声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忽然发觉,这震感怎么越来越强烈?
“因为。”
小孩子笑嘻嘻的声音出现在他们头顶。
谢厌倏地抬头。
是村口扒车窗的小孩!
他们两个蹲在这么高的地方,一有不慎就会摔死,这小孩是怎么可能……
他不动神色地观察了一下这个小孩。
他看似是倒挂在比他们更高一层的树枝上,实际上他根本就是头脚颠倒着漂浮在空中,连头发衣角都没有顺从重力落下来,就是直愣愣地竖在半空。
……怎么可能。
谢厌琉璃似的淡色瞳孔因为受到剧烈冲击微微地收缩了一下。
小孩仍然睁着一双黑的几乎看不到眼白的眼睛,歪着头。
他先看了看谢厌,笑容变得愈发大,让人怀疑他的脸会不会因为这个笑容裂开。
又看了看沈巢。
甜蜜的笑容僵硬了些。
于是他转过眼来,专注地同谢厌对视。
声音清脆响亮,甜腻腻。
“客人。”
这两个字似乎带着什么魔法。
谢厌私心以为,小孩说出“客人”两个字的时候,整个天地都安静了。
明月高悬,剔透的冷光落到沈巢眼底。
小孩悬挂在半空中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笑,俏皮地左摇右晃了下。
突然,就像是吊着他脚的丝线断了一般,他猛地往下坠了一段距离。
他“哎呀哎呀”抱怨似的叫唤两声,眼睛却一眨不眨,镜子一样,映着两个人的倒影。
然后,整个身躯被突如其来的烈火吞噬,一把纸钱沾着还在燃烧的火直直地朝谢厌扑来。
“哈?”难怪这破小孩衣角不往下耷拉,合着不是人。
“小心!”沈巢猛地拉了他一把,谢厌还没反应过来,就顺着他的力道灵巧地闪开,险险擦过燃火的纸钱。
火纸钱一击不成,尖啸一声,扭曲着被风吹散。
还成,看来不是全自动追击打不到目标不算休的。
谢厌勉强松了口气。
但祸不单行,谢厌与沈巢刚重新站稳,一低头就对上了数十双黑洞洞的眼睛。
这些祭祀的村民,一点、一点地扭过脖子,沉默地,注视着二人。
谢厌也终于看清他们身上的瘢痕是什么了。
那不是什么斑,而是灰败的鳞片。
这是一村子什么妖魔鬼怪!
密密麻麻,覆盖所有裸露的皮肤,有明显灼烧的痕迹。
下一个刹那,火光冲天,地动山摇。
满天沾火的纸钱和瞬间弥漫的香灰味道。
原本沉默的,甚至显得有些木讷的村民们,忽然发狂一般暴起,以乡野村夫不可能有的武功迅速地朝树上攀爬着。
不,不能说攀爬。
是像蛇一样。
“快走,”谢厌拽了一把不知什么原因直直盯着这些村民的沈巢,“别看了,咱们暂时不能和他们打,他们不太对劲。”
漫天飞舞的纸钱和疑似发狂的死人,怎么看怎么不能正面冲突,谢厌还看到这些村民的指甲发黑,变得很长很锋利,五爪内勾,要是被抓一道会染上什么不知道,痛一定会痛死。
沈巢点头,收回目光,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带着内劲破风而去,强悍的力量生生砸掉了几个快爬到他们相同高度的村民。
两个人身形若风,在层层叠叠地枝丫里闪转腾挪。
紧紧咬在身后的村民们没有他们那么飘逸的身法,过于厚重,只能不断地借力朝他们扑过去。
谢厌一仰身躲过一个扑得有点过火的村民,拔剑捅入村民的心口,就这么挑着人狠狠地甩到地上,发出嘶哑的哀嚎和重物沉闷的落地声。
扑到他们面前的差不多都被这么处理掉了,剩下没扑上的,就继续凭借他们非人的速度重新攀上树。
谢厌与沈巢原定的方向被几次刁钻的扑杀打搅了。
他们两个穿鞋的还真是忌惮这些光脚的,不得不被逼得转向。
被撵着跑了一段,谢厌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们是不是在赶我们去什么地方?”
“可能是。”沈巢眉眼沉沉,他一侧身避开村民抓来的漆黑长爪,提剑利索地劈断了这条手臂,让村民凄厉哀嚎着坠地。
他们一路疾行一路砍,谢厌瞥了眼身后仍旧源源不断正跃跃欲试着准备围捕他们的村民,啧了一声:“没完了。”
“前面是悬崖。”沈巢沉声道。
“什么?”谢厌一抬眼。
前面还真是悬崖。
不是,前面为什么是悬崖啊?
是经典龙傲天男主被仇敌追杀掉下悬崖然后遇到传世高人绝学获得武功秘籍的套路吗?
那为什么会发生在他们两个反派身上!
两个人停下脚步。
村民几个呼吸间就能追上他们,他们必须马上做出决定。
换路跑,还是……
“跳。”谢厌眼神一凝。
此地诡异,不管怎么样,这些村民逼他们到这来,说明这里肯定会有线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沈巢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发狂的村民离他们只有一个身位的距离。
这次两个人纵身一跃,跃的是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