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入尘埃》沐知春

6、父亲的猜疑 ###

　　#### 第六章：父亲的猜疑
　　雨过天晴后的谢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而沉闷的气息，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
　　谢清纷和谢清明一前一后地走进客厅。两人的身上都带着湿气，谢清纷披着谢清明的西装外套，显得格外单薄。
　　“你们去哪儿了？”
　　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谢清纷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抬起头，看见谢振华正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谢振华穿着一身深色的丝绸睡袍，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带着审视和怀疑。
　　“父亲。”谢清明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和清纷去天台透透气。”
　　“透透气？”谢振华冷哼一声，缓缓走下楼梯，“这么大的雨，去天台透什么气？你们是嫌身体太好，想生场病吗？”
　　他的目光落在谢清纷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清纷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他质问谢清明，“你这个当哥哥的，是怎么照顾弟弟的？”
　　谢清明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帘，恭敬地说：“是我的疏忽。”
　　“疏忽？”谢振华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谢清纷身上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上。
　　那是谢清明的外套。
　　谢振华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清纷，”他叫小儿子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身上这件衣服，是怎么回事？”
　　谢清纷的心跳得快要停止。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外套的衣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我的。”谢清明忽然开口，将谢清纷挡在身后，“刚才雨太大，清纷淋湿了，我把外套借给他。”
　　“借给他？”谢振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谢清明的脸，“清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谢清明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清纷是我弟弟，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弟弟？”谢振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发出一声嗤笑，“你还知道他是你弟弟？我还以为你把他当成什么别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谢清纷的心脏。他感觉自己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谢清明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关节泛白，但他依旧保持着沉默。
　　“行了，”谢振华似乎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明天有个家庭聚会，你王伯伯一家会来。清明，你准备一下，把你那个新能源项目的详细方案拿出来给他们看看。清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清纷身上，带着一丝嫌恶。
　　“你也一起去。别总是躲在家里，像个见不得人的老鼠。”
　　“是。”谢清纷低声应道。
　　谢振华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上了楼梯。他的背影高大而威严，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谢清纷才感觉自己的双腿恢复了知觉。
　　“哥……”他抬起头，看着谢清明，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谢清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有我在。”
　　第二天傍晚，谢家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王伯伯一家准时到访。王伯伯是谢振华的生意伙伴，也是他多年的好友。他的儿子王宇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一表人才，在投行做得风生水起，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青年”。
　　谢清纷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王宇航，心里充满了自嘲。
　　同样是“别人家的孩子”，王宇航是光芒万丈的太阳，而他只是阴沟里的老鼠。
　　“清纷，过来。”林婉在不远处叫他，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这是王伯伯的儿子，王宇航。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还记得吗？”
　　谢清纷僵硬地走过去，对着王宇航点了点头。
　　王宇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玩味。
　　“你就是谢叔叔的小儿子？听说你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家里休养？”他的声音很温和，但谢清纷却听出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嗯。”谢清纷低声应道，不想多说什么。
　　“没关系，”王宇航笑了笑，“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多聚聚。我认识很多不错的医生，可以帮你介绍介绍。”
　　“谢谢。”谢清纷礼貌地回答，心里却充满了厌恶。他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更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对了，清明呢？”王伯伯忽然问道，“怎么没看到他？”
　　“他在书房准备方案，马上就下来。”谢振华笑着说，“这孩子，总是这么认真。”
　　“哈哈，不愧是谢兄的好儿子，年轻有为啊。”王伯伯夸赞道，“不像我家那个臭小子，整天就知道玩。”
　　“王伯伯说笑了，”王宇航谦虚地说，“我和清明兄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就在这时，谢清明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神情冷峻，像一位即将登基的国王。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谢清纷身上。
　　那一瞬间，谢清纷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清明走到王伯伯面前，恭敬地打了招呼，然后开始介绍他的新能源项目方案。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谢清纷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男人，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那是他的哥哥，也是他深爱的人。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他能看到他，却触碰不到他。
　　聚会进行到一半，谢清纷觉得有些胸闷，便悄悄地溜出了宴会厅，来到了二楼的露台上。
　　夜风微凉，吹散了他心头的烦闷。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花园，思绪飘得很远。
　　“躲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谢清纷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王宇航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杯红酒。
　　“没……没什么。”谢清纷有些慌乱地说，“只是觉得里面有点闷。”
　　“是啊，那种场合，确实挺闷的。”王宇航笑了笑，递给他一杯红酒，“喝一杯？”
　　谢清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口酒。
　　“你和清明，感情很好吧？”王宇航忽然问道。
　　谢清纷的手一抖，红酒洒出来一些，落在他的手背上，像血一样。
　　“……嗯。”他低声应道。
　　“真好。”王宇航看着楼下的灯火，眼神里带着一丝羡慕，“我一直想要一个兄弟，可惜我是独生子。有个哥哥，感觉一定很不错吧？”
　　谢清纷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和谢清明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兄弟情。那是一种混杂着爱欲、痛苦、挣扎和绝望的复杂情感，不是外人能够理解的。
　　“不过，”王宇航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我总觉得，你们之间，好像有点……不一样。”
　　谢清纷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什么，”王宇航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我的错觉吧。毕竟，你们是亲兄弟，感情好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清纷，有些东西，藏得太深，是会伤到自己的。”
　　谢清纷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不知道王宇航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有意还是无意。
　　但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楼下的宴会还在继续，欢声笑语透过窗户传上来，显得格外刺耳。
　　谢清纷看着手里的红酒，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地崩塌。
　　就在这时，他看到谢清明从宴会厅里走了出来，目光在露台上扫了一圈，然后定格在他身上。
　　谢清明的眼神很冷，带着一丝警告。
　　谢清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放下手里的红酒，对着王宇航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下了楼梯。
　　经过谢清明身边时，他听到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离他远点。”
　　谢清纷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这场雨，还没有停。
　　而他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