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入尘埃》沐知春

7、晚宴上的暗流涌动 ###

　　#### 第七章：晚宴上的暗流涌动
　　谢清纷走回宴会厅时，感觉脚下的地毯像是一片沼泽，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离他远点。”
　　谢清明的那句警告，像一道冰冷的咒语，在他耳边不断回响。他不知道谢清明是出于保护，还是出于占有欲，但他知道，在这个家里，他连呼吸的权利都是被限定的。
　　宴会厅里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照在每个人虚伪的笑脸上。谢振华正和王伯伯推杯换盏，谈论着即将到来的商业版图扩张。林婉则在一旁优雅地端着酒杯，时不时插上几句得体的恭维。
　　谢清纷像个局外人，默默地退回到角落里。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只要站在那里，保持安静，不惹麻烦，就是最大的贡献。
　　“清纷，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一个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谢清纷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王宇航。
　　这个男人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或者说，像是一个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谢清纷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里面太吵了，我想透透气。”
　　“是啊，这种场合确实让人喘不过气。”王宇航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猩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某种粘稠的血液，“不过，有时候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对吗？”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带着一丝探究。
　　谢清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道目光，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
　　“王少爷说笑了，我只是个没什么用的闲人，能有什么问题。”谢清纷自嘲地笑了笑，试图用自贬来结束这个话题。
　　“闲人？”王宇航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谢清纷苍白的手指上，“我可不这么认为。刚才在露台上，我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个‘闲人’该有的眼神。”
　　“什么眼神？”谢清纷的声音有些紧绷。
　　“一种……渴望的眼神。”王宇航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像是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看到了一滴水。清纷，你在渴望什么？或者说，你在渴望谁？”
　　谢清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自己的秘密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正在被这个陌生人拿着锤子，一点一点地敲击，随时可能粉碎。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清纷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这个危险的对话。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揽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有力、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欲。
　　谢清纷浑身一僵，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谁。
　　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瞬间将他包裹。
　　“王少，”谢清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冷淡而客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借过我弟弟一下，父亲找他有事。”
　　王宇航看着谢清明，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哦？是吗？谢叔叔刚才还在和王伯伯聊得开心，没听说要找清纷啊。”王宇航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更进一步，目光直视着谢清明，“还是说，清明兄这是在……护食？”
　　“护食”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明显的挑衅。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周围的宾客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谢清明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他揽着谢清纷的手微微收紧，力道大得让谢清纷感到一丝疼痛。
　　“王少说笑了。”谢清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没有任何笑意，“清纷身体不好，受不得风。刚才他在露台站久了，我带他去休息一下。这是家事，不劳王少费心。”
　　说完，他根本不给王宇航反驳的机会，直接揽着谢清纷转身离去。
　　谢清纷被动地跟着他走，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像是要把他的后背烧穿。
　　谢清明把他带到了二楼的一间客房里，那是平时给客人休息用的。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喧嚣。
　　谢清明松开手，背对着谢清纷，站在窗前。他的背影紧绷着，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哥……”谢清纷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我说过什么？”谢清明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我……”谢清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是他先来找我的，我……”
　　“我让你离他远点，不是让你给他机会来试探你！”谢清明猛地转过身，眼神里压抑着怒火，“王宇航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数吗？他在美国留学的时候，私生活乱得一塌糊涂，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我知道！”谢清纷也被激起了火气，眼眶瞬间红了，“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我能怎么办？我躲在这里，他就会放过我吗？他就像一条毒蛇，一直在盯着我，想要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那你就让他咬？”谢清明逼近他，双手撑在他身后的墙上，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谢清纷，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保护自己？”
　　“我怎么保护自己？”谢清纷抬起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在这个家里，我算什么？我是你的弟弟，是你的附属品，是你想要保护就可以保护，想要丢弃就可以丢弃的东西！我没有权利，没有力量，我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是你给的！”
　　“你……”谢清明看着他流泪的样子，眼里的怒火瞬间化作了心疼和无奈。
　　他伸出手，想要擦掉他的眼泪，却被谢清纷躲开了。
　　“别碰我。”谢清纷哽咽着说，“你总是这样，一边警告我离别人远点，一边又把我推得远远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清明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最终无力地垂下。
　　“清纷，”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是在保护你。王宇航这个人，心机深沉，他刚才在露台跟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谢清纷愣住了：“你听到了？”
　　“嗯。”谢清明点了点头，“他在试探你。他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不对劲。”
　　“那怎么办？”谢清纷慌了，“他会不会告诉父亲？如果父亲知道了……”
　　“他不会。”谢清明眼神一凛，“至少现在不会。他是个聪明人，在没有抓到确切的把柄之前，他不会轻易出手。他在等，等我们自己露出马脚。”
　　“那我们……”
　　“我们要比他更聪明。”谢清明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演戏。在所有人面前，你只是那个懦弱、无能、依赖哥哥的谢家二少爷。你要让他觉得，你没有任何威胁，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演戏……”谢清纷喃喃地重复着。
　　“对，演戏。”谢清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清纷，这是一场战争。王宇航是父亲的棋子，他想通过你来牵制我，甚至牵制整个谢家。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谢清纷看着谢清明，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场晚宴，不仅仅是简单的家庭聚会，更是一场权力的博弈。而他，不幸成为了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哥，”他忽然抓住谢清明的手，声音颤抖，“我不想做棋子。我想和你站在一起。”
　　谢清明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会的。”他低声说，“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我会让你站在我身边。但现在，你必须听我的。”
　　他低下头，在谢清纷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相信我，清纷。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清明，清纷，你们在里面吗？”是林婉的声音，“王少爷好像在找清纷，说是有话要跟他说。”
　　谢清明和谢清纷对视了一眼。
　　谢清明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来了。”他对着门外应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谢清纷，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戏开始了。记住，你是谢清纷，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谢清纷。”
　　谢清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苍白、阴郁的少年。
　　然后，他戴上了面具。
　　当谢清明打开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的林婉看到的是两个神色如常的兄弟。谢清纷低着头，依旧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而谢清明则是一脸淡然。
　　“母亲，清纷刚才有点不舒服，我带他休息一下。”谢清明微笑着说。
　　“哦，那就好。”林婉松了一口气，“王少爷在下面等着呢，说是要给清纷介绍几个朋友。清纷，你快下去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谢清纷抬起头，对着林婉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的，母亲。”
　　他的声音温顺而听话，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小羊。
　　但在低头的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这场戏，他演定了。
　　而且，他要比所有人都演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