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死》姬怜

3、我发誓 想到哪发哪

　　2月20日晴

　　研研今天又把我的外套洗了。

　　就是我那件黑色的、领口有点磨破的夹克。我藏在衣柜最底下，用几个旧塑料袋包着，结果还是被他翻出来了。他洗得很干净，还熨了，挂在阳台上，阳光照在上面，黑得发亮。

　　我站在阳台，看着那件衣服，心里有点发慌。那上面有味道，洗不掉的。不是烟味，也不是汗味，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着廉价香水和某种油腻腻的脂粉气。我每次回来，都要在楼道里站很久，把那件衣服脱了，塞进包里，再换一件干净的T恤才敢敲门。

　　可研研总能闻到。

　　他今天吃饭的时候，突然说：“哥，你身上有股怪味。”

　　我手一抖，筷子差点掉桌上：“什么怪味？我今天在工地搬水泥，全是灰。”

　　他盯着我看，眼神特别认真，像要透过我的皮肉看到骨头里去：“不是灰的味道。是……像那种，很浓的香，又有点臭。”

　　我心跳得厉害，赶紧低头扒饭：“瞎说，那是你鼻子坏了。快吃，菜要凉了。”

　　他没再追问，但我知道，他心里记着呢。这小子，心思细得像针尖，我藏不住事。

　　吃完饭，他去写作业，我躲在厕所里，用刷子拼命刷那件夹克。水哗哗地流，我搓得手都红了，可那股味道还是若隐若现。我蹲在地上，突然觉得特别累，累得想哭。

　　研研敲了敲门：“哥，你没事吧？”

　　“没事！”我赶紧站起来，声音有点抖，“我……我洗个手。”

　　我冲了水，把衣服重新塞进塑料袋，藏回衣柜最底下。出来时，研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新的洗衣液。

　　“哥，这个去味效果好。”他把洗衣液放在洗手台上，声音很轻，“下次你用这个洗。”

　　我没敢看他的眼睛，只“嗯”了一声。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哥，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我愣住，喉咙发紧：“没……没有啊。就是工作活多。”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回房间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房间的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研研不知道我干什么，他只知道我“在工地干活”。我骗了他。我怕他知道，怕他嫌弃我，怕他觉得我脏。

　　可我确实脏。

　　每天晚上，我都要去那个地方。不是什么工地，是一个藏在巷子里的小旅馆。客人形形色色，有喝醉的，有发福的，有眼神浑浊的。他们给我钱，我给他们……我自己。完事之后，我就躲在厕所里，用冷水冲很久，想把那股味道冲掉，想把那些黏腻的触感洗掉。可没用，那些东西像长在我身上一样，洗不掉。

　　研研不知道。他以为我是个好哥哥，能赚钱养他，能供他读书。他以为我是干净的。

　　可我骗了他。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今天赚的钱。三百块。不多，但够我们吃一周的菜，够研研买新本子，够交下个月的水电费。我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突然觉得特别恶心。

　　研研在房间里喊我：“哥，你进来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把纸币塞进抽屉，走过去。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抬头看我：“哥，这是我的月考成绩单。”

　　我凑过去看，数学142，语文138.5，英语130。全班第一。

　　“研研真厉害”我忍不住摸他的头，心里又酸又暖。

　　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哥，我以后要考好大学，赚很多钱，养你。”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是哥养你。”

　　他抓住我的手：“不，是我养你。哥你太辛苦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愧疚。我有什么资格让他养？我连自己都养不干净。

　　“研研，”我轻声说，“哥不辛苦。只要你好好读书，哥做什么都值得。”

　　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好好读！”

　　我看着他，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攒够钱，离开那个地方。我要找个正经工作，哪怕累点，脏点，至少是干净的。我要让研研知道，他哥哥不是那种人。

　　可我知道，这很难。

　　研研突然抱住我，把头埋在我怀里：“哥，你身上还是有怪味。但我不嫌弃你。你是我最重要的哥哥。”

　　我抱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我看着他熟睡的脸，心里想：研研，对不起。哥骗了你。但哥真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