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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疗伤 低低软软地 ...

  •   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他的体温渡过来。沈蔓荆呼吸微窒,一动不动。
      他的手臂虚虚搭在她腰侧,没有用力,像是一有动静便随时会收回去般。

      屋里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他又低低地开口,嗓音带着沙哑:“醒了?”

      沈蔓荆没有应声,装着熟睡,呼吸放得绵长平稳。她能感觉到他似乎松了口气,搭在她腰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然后便安静不动了。

      月光透过窗纸,落下一片朦胧碎影。
      她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她后颈上,温热而短促,一下,又一下。心里乱得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分明是该推开他的,分明是说好了权宜之计,可她却贪恋这份温度,一动也不愿动。

      半晌,她听见他极低地呢喃了一句:“怎么灯还没熄……”

      那盏灯就放在桌上,豆大的烛火在夜风里晃了晃,映得帐幔上的并蒂莲忽明忽暗。

      沈蔓荆闭着眼,打定主意装睡到底,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到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沉沉睡去。

      她再度醒过来时,身边已经空了。被褥上留着一点余温,枕边搁着一支玉簪,正是那一支。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笔迹清峻利落:“晚归,勿等。”
      落款处又添了一句:“灯留得甚好。”

      她握着那张纸条,看了好半天,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将纸条细细叠好,塞进枕边匣子里,和那支玉簪放在一处。然后她起身,对着铜镜,将玉簪慢慢插进发间。镜中人眉目温润,眼底却亮晶晶的,漾着藏不住的光。

      烟青推门进来,见她对着镜子笑,不由打趣:“姑娘今日气色格外好。”

      沈蔓荆赶紧收了笑,轻咳一声:“你这小蹄子,莫要胡说。我去给母亲请安。”

      烟青笑着应了,心里却想,这样的气色,跟昨日从梅香院回来时可是全然不同。
      她暗暗记下,回头得跟爷说一声,姑娘是欢喜的。

      沈蔓荆出了听荷院,晨光正好。她踏着一地碎金往梅香院去,刚要跨进梅香院的门,忽听得身后有人唤她:“嫂嫂!”

      回头一看,谢蕴含提着裙摆快步跑来,到她跟前,先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压低了声音:“嫂嫂,我听人说昨日表姐在姑母跟前给你使绊子?你可吃了亏?”

      沈蔓荆心头一暖,笑道:“不曾,我好端端地在这儿呢。让妹妹挂心了。”

      谢蕴含拍了拍胸口:“那就好。不过嫂嫂,”她眼珠一转,凑得更近了些,“我还听说,二哥昨儿夜里从大哥书房门口路过,听见里头有人吩咐要备一份东西。你猜是什么?”

      沈蔓荆一愣,顺着她的话问:“什么?”

      谢蕴含眨眨眼,笑嘻嘻地吐出两个字:“聘礼。”

      沈蔓荆心口猛地一跳,整个人怔在原地。

      谢蕴含却像没察觉她的异样,挽住她的胳膊,边走边絮叨:“我就说嘛,大哥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最会疼人了。嫂嫂你且等着,往后有好日子过呢……”

      沈蔓荆被她拉着往前走,耳里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话语,脑海里却翻来覆去只剩下那两个字——聘礼。
      她已经嫁进来了。日子是三天前过的。什么聘礼?谢临疏要备什么聘礼?给谁的?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荒唐又大胆的猜想,随即又摇头压下去。
      不可能!他说过,这桩婚事是权宜之计,她不过是挡箭牌罢了。可……若真是权宜之计,他又何必在她枕边压那样一张纸条,又何必在夜里,那样小心地拢着她?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迈进梅香院门槛时,脑海里还盘旋着一个念头——谢临疏,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的心却像被猛地飘了起来,起伏不定,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晨光斜斜照进梅香院时,沈蔓荆已立在廊下候了一盏茶的工夫。杏色裙裾被风掀起一角,她也不动,只静静望着院中那几株牡丹。

      牡丹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粉白缀在枝头,香气馥郁,却有几支已经垂了头,像是被日头晒蔫了。

      门帘一掀,周嬷嬷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大少奶奶,夫人请您进去。”

      沈蔓荆应了声,提着裙摆跨过门槛。李氏依旧是那副端肃的样子,歪在榻上,手边搁着茶盏,眼皮也没抬。沈蔓荆规规矩矩行了大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李氏没让她立刻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声道:“起来吧。”

      沈蔓荆站起身,垂手立着。

      李氏放下茶盏,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扫过,试探着开口:“院里那几株牡丹,这两天蔫头耷脑的。我瞧着心烦,你会不会打理?”

      沈蔓荆微微一愣,随即应道:“儿媳略懂些。”

      “那便去弄一弄吧。”李氏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仔细些,别折了我的花。”

      沈蔓荆行了一礼,退出去。

      院子里,几株牡丹果然精神不大好。她蹲下身,先捏了捏土,又拨开叶片看了看花茎,心里便有了数。回身去寻了个花剪,又让人弄来草木灰,卷起袖口,先剪去枯枝败叶,再拿铲子轻轻松土,动作利落。

      丫鬟们远远看着,低声议论:“大少奶奶还会这个呢?”

      沈蔓荆把每株都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用草木灰均匀撒在叶面上。忙了小半个时辰,那几株牡丹果然精神了许多,垂下来的头也慢慢抬了起来。

      里屋门窗半掩,李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廊下,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微动。

      沈蔓荆收拾妥当,擦净了手,走过去,温声回话:“母亲,打理好了。这几株牡丹是土太实了,根透不过气来,叶子又生了蚜虫。如今松了土,又除了虫,过几日便能养回来。”

      李氏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在家也种牡丹?”

      沈蔓荆笑道:“没种过牡丹,但从前在后山采药,也侍弄药草。牡丹和草药到底是同根同源,根要透气,水要适量,日头也要晒得适中,摸清脾性便好伺候了。”

      李氏看了她好一会儿,淡声道:“倒是个能干的。”

      沈蔓荆没料到她竟会夸自己,怔了怔,随即低头:“多谢母亲夸赞。”

      李氏没有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回去歇着吧。”

      沈蔓荆退出来,心里那口气才悄悄松了。
      今日这位婆婆没有刁难她,她倒有些不习惯了。

      回到听荷院,烟青已备好了午膳。沈蔓荆用过午膳,一觉醒来,已是日暮时分。

      她叹了一口气,怎么午膳方吃完,眼下又要吃。她在桌前坐下,刚拿起筷子,便听见院门被“砰”地撞开。

      她放下筷子,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便见谢七半扛半扶着谢临疏闯了进来。
      谢临疏脸色略显苍白,右手按在腹部,指缝间漏出暗红的血迹。

      沈蔓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扶住他另一只手臂:“怎么回事?”

      谢七天青着脸,压低声音:“夫人,爷伤了腹部。”

      “怎么不直接去看郎中?”

      谢七看了眼谢临疏神色,才如实回禀:“不能请郎中。走漏风声,爷这些日子就白辛苦了。”

      谢临疏抬眸看她,虽是虚弱,目光却还是那样安稳:“别慌,小伤。”

      沈蔓荆咬了咬唇,压下心头的乱,沉声吩咐烟青:“去烧热水,拿干净的布,再寻些烈酒来。院门关了,谁来都说爷不在。”

      烟青应声跑了出去。

      沈蔓荆和谢七合力把谢临疏扶进内室,让他靠在软枕上。她深吸一口气,剪开他染血的衣袍,露出一道斜斜划在腹部的伤口,约莫两寸长,皮肉外翻,血已凝住,好在没有伤及要害。

      沈蔓荆仔细看了看,又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确定没有触及内腑,这才松了口气。

      热水端进来,烈酒也寻来了。烟青识趣地退到门外,屋里只剩三人。

      谢七欲言又止,沈蔓荆淡淡道:“你先出去守着,有事我再唤你。”

      谢七看了谢临疏一眼,谢临疏微微颔首,他这才退出去,将门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沈蔓荆绞了帕子,先替他擦净伤口周围的血迹。她动作很轻,谢临疏却仍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拧着。

      “忍一忍。”她声音温温的,手下的动作却没停,“我先替你清干净,才好上药。”

      谢临疏咬着牙,没有出声。

      沈蔓荆将烈酒倒在干净布上,又取了剪刀,将伤口边缘一些血污碎屑细心挑去。她知道这有多疼,从前她替山里的猎户处理过刀伤,没有麻沸散,全凭硬扛。她低下头,凑近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凉意拂过伤口,谢临疏身体微僵,眉心却松了松。

      她一边吹一边轻声道:“我娘说过,疼的时候吹一吹,凉丝丝的,就不那么疼了。我小时候摔破了膝盖,她就是这么哄我的。”

      谢临疏垂眸看她,她没有抬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发丝垂在颊边,神色专心致志。他嗓子有些发干,许久才哑声道:“你倒会哄人。”

      沈蔓荆噗嗤笑了:“管用。大人是首辅,不能连这个都不信吧。”

      她拿起装着金疮药的瓷瓶,挑了些药粉,细细敷在伤口上。

      谢临疏呼吸又重了几分,她连忙又低头吹了吹,温声安抚:“马上就好了,你且忍一忍。实在忍不住,胳膊借你拧一拧。”

      谢临疏被她这话逗得几乎笑了,牵动伤口,又皱了皱眉:“拧你的胳膊做什么?”

      “那你就不那么疼了呀。”沈蔓荆理直气壮,“两个人一起疼,总好过一个人疼。”

      谢临疏哭笑不得,却也没再说什么,只静静看着她。她拿了几条干净的布条,从他腰间一圈一圈缠过去,打结时小心又细致,还留了一丝松紧,怕勒着他。
      总算包扎妥当,她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好了。”

      谢临疏躺在那里,脸色虽仍苍白,唇边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的手艺倒是好。”

      “不好,此前如何能救你。从前采药,跌打损伤都是自己处理的,连猎户都说我包扎比郎中还稳当。”沈蔓荆站起来,想去洗手,却觉得腿有些发软。方才那一阵紧张,此刻松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后怕。

      她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扶着谢临疏慢慢坐起些,把杯沿送到他唇边:“先喝口水。”

      谢临疏接过去,低头啜了一口,才道:“你不用这样忙前忙后,我自己来便是。”

      “大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想自己来?”沈蔓荆看他一眼,嘴角噙着笑意,“谢七把你送回我这里,莫非他是自作主张不成。”

      谢临疏没有辩解,只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有许多话,又都压了回去。

      屋里静了片刻。

      沈蔓荆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双手放在膝上,此时倒是端得一副拘谨模样。

      “怎么?今日在梅香院,母亲可有为难你?”谢临疏忽然问。他嗓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认真。

      沈蔓荆愣了愣,抬头看他:“没有。”她笑了笑,“母亲今日让我打理院里那几株牡丹。我打理完了,她还夸了我一句。”

      “夸你什么?”
      “夸我‘倒是个能干的’。”沈蔓荆想起方才的事,语气轻快起来。

      谢临疏看着她,听她还说说笑,心口那根绷紧的弦不知不觉松了些。他说:“母亲平日少夸人。”

      沈蔓荆笑道:“那我是不是该备下一份礼,谢母亲夸我这一句?”

      谢临疏嘴角微弯,却没有接话,过了一瞬才道:“她若当真为难你,你不必瞒我。”

      沈蔓荆怔了怔,摇头:“真没有。今日她待我,比上回和气多了。大约是看我干活的份上,觉得我还算有用。”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倒是大人,你今日受这样重的伤,又不许请郎中,是去做什么了?”

      谢临疏沉默片刻,只道:“朝堂之事,不宜声张。”

      沈蔓荆心里明白,他是首辅,朝堂上风云诡谲,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没有再问,只认真道:“不管你在外头做什么,都要记得家里有人在等你。下次若再这样带着伤回来,我可真的要告诉祖母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又如何?”沈蔓荆微微扬了扬下巴,“大人是首辅,总不至于跟我一个乡下人计较吧。”

      谢临疏看着她,目光深了深,却没有再说话。沈蔓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抬手拢了拢鬓边散落的碎发,正要找个话头岔开,却见谢临疏忽然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缓,却稳稳地将她垂落颊边的一缕发丝别到了耳后。

      他的指尖触到她耳廓,带着一层薄茧,温热而轻柔。她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谢临疏没有收回手,指腹在她耳畔微顿,才缓缓放下。他看着她,声音轻轻的:“蔓荆草,长在山石缝里,风也吹不断,雨也打不折。你就是这样的人。谢家再大,风雨再多,你也能站得住。”

      沈蔓荆鼻子一酸,喉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胀意。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大人太高看我了。”

      谢临疏淡淡接话:“是我亲眼所见。”

      旖旎的气息像烛火一样轻轻摇曳,她不敢抬头,只低声道:“大人,你该好生养伤,不要总想这些。”

      他却像是没有听见,顿了片刻,忽然低声开口:“你又忘了。”

      沈蔓荆一怔:“什么?”

      “该唤什么?”他望着她,目光带着一点极淡的促狭,“还要我教多少次?”

      沈蔓荆脸上轰地烧了起来,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又滚,终于还是顺着心意,低低软软地唤了一声:“夫君。”

      谢临疏轻轻“嗯”了一声:“以后记住了,莫要外唤错。”

      她正垂着眼,不知该说什么好,手心里却还攥着一样东西。她沉默了一瞬,终于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枚极细的银针,针尖微微泛黑,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这个……”她声音有些发紧,“是我替你清理伤口时,从伤口边掉出来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就先收起来了。”

      谢临疏目光落在那枚银针上,神色微凝。他伸手接过来,对着烛光端详片刻,眉头渐渐皱紧。

      “爷。”谢七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压得极低:“方才后巷有人影窥探,属下追了两条街,没能追上。但属下看得真切,那人腰悬金鱼袋,是宫中内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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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作者写成一坨了。不要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