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宁可找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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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将近午夜。
会所人涌而出，人们或快或缓地上了车，纷纷向公园门口驶去。对向车道上，一辆宾利缓缓开进，逆着车流拐弯，停在后门口。
江泯长腿一迈，从驾驶座上弯腰下来。
他穿了一身花卉西装，胸前大朵鲜艳的玫瑰，领口微微敞开，半露出锁骨上方的凹陷。
……像一只花孔雀。
“江先生？”门童正要关门，见到他一愣。
他不是很久没来了吗？
江泯随意打了个招呼，塞过个小红包上了楼。
*
包间内，几个中年小老板搂着些漂亮男孩，喝着酒吹牛。
“人家带着保镖，非洲挖矿去了。”
“哎哟那可赚，股票一直在涨啊，我节前买进去……”
门轻轻打开，一道修长身影溜达进来。
张总眼尖的认了出来。
他撒开手，往男生屁股上一拍，“哎，这是谁来了？”
“哟，江小公子！上次见，还在和沈家那小子跑山呢是吧？”
“几年没见了？三四年了吧。”
几人说着寒暄，肚子却堆在沙发上一动没动，“听说你爸病了？”
审视的目光落在江泯身上，像要将他戳出几个洞。
江泯顿了顿，弯腰插上u盘。
“是的。”
几个小老板顿时发出惋惜的声音，语调淡淡的飘在空气里，全然演得糟糕透顶、敷衍至极。
江建康还扛事的时候，他们争着给他儿子投钱都排不上号。
可现在……
几人交换着眼神，心照不宣生出一些邪恶的想法。
“江导啊，咱们赴约，可不是来看ppt的啊。”
张总冲几人点点头，点了支烟，眯着眼打断，“江导剧组里，有没有什么大美人呀？怎么不见带来一起吃个饭。”
吃饭，吃个毛线。
午夜场带人吃饭……
江泯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直起身向这边看来，炫彩灯光下看不清表情。
半晌，他勾唇一笑，“张总看我，像美人么？”
张总一愣。
片刻后他“哈哈”一笑，贪婪的目光顿时在江泯身上游走。
个高肤白，皮贴骨的优越长相，睫毛长长的垂着，乍看竟让人萌生出一些别样的想法。
眼珠一转，他语气暧昧，“江导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酒杯一碰，红酒顺着中年男人的唇角流下，可他的心思全然不在上边，斜眼不住往江泯那截漂亮的脖子上瞟。
末了一擦嘴，叫来服务生：“漂亮的人呐，就要喝点好看的酒……过来，给他来一杯长岛冰茶。”
不一会儿酒端上来，红棕色，清亮剔透。
角边挂着一片小柠檬，分外清爽。
江泯怎么会不知道这杯是什么。
伏特加，金酒，龙舌兰，白朗姆。
如果调酒师还下了点别的什么，他今天恐怕是回不去了。
但他只是轻轻笑笑，很给面子地叼在嘴边，没两下灌进去半杯。
甜，末了泛苦。
他举起示意，“来晚了，给几位赔个不是。”
……
过了十二点，顾年依旧没有等到江泯开门。
他在门厅踱步，扶着额头，神情愈发肃穆。
——江泯已经几天没回来了。
自从那天莫名其妙的走了，江泯就像下定决心要彻底消失一样，就那样留下一张没签字的欠条，头也不回。
……他是傻吗？
顾年面露不悦。
江泯难道不知道，填了一半的欠条，自己就算说他欠了一个亿都没关系？
他停下脚步，拳头不大稳地攥住，神色阴沉，几乎算得上咬牙切齿。
江泯的新欢，就这么有钱？！
男人呼吸愈发沉重，偌大的屋子里，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在一片死寂里，响得叫人心慌。
最后，他一掌拍在门板上，翻出协议里的某个号码，输入时不慎错了个数字，好一会儿才拨出那个电话。
很陌生。他攥着手机，竟生出一丝忐忑。
“江泯？”
一片忙音。
他隐隐觉得不安，翻找半天，转而拨通了另一个。
终于声音响起：“喂？您哪位？落片场的话明天来——”
顾年开门见山。
他语气紧绷，“江泯在哪里？”
……
江泯在聊项目。
见几人弯弯绕绕都围绕着他，张口说他好看闭口要他喝酒，却绝口不提钱的事情，他的耐心一点点耗尽，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
他知道这几人没那么诚心，合作也大概是谈不成。
……但没想到这么不要脸。
张总看着他面色变冷，自己也变了脸，“江导啊。”
“就开几句玩笑，怎么就生气了呢？现在可不像前几年了，现在钱多难挣。总不能项目还是个胚胎，我就上赶着给你投钱吧？”
他扫过江泯的长发，心说看着漂亮，没准是个男人也行。
于是装作苦口婆心，“你想让我们投钱，也得给个表示，是不是？我们这群老古董啊，哪搞得懂这些新鲜玩意儿，要么认钱，要么认人。”
“既然江导已经没钱了——”
他四仰八叉地坐着，拍拍大腿，用最直白的目光看向江泯，后者还举着一瓶新酒，正在给几人倒。
见江泯没有反应，张总伸出手，抓着他手腕用力往腿上拉——
一片安静里，酒液溢出杯面。
滴答。
落在地上。
紧接着——
哗啦！
几个小老板双目圆瞪，见江泯拎着酒瓶，挥手就在边几上砸碎了一半。而剩下半个尖锐、不规则的玻璃瓶，正被他死死握在手里。
他抖抖手腕，松开咸猪手的桎梏，向前迈了一步。
红酒拖出一条艳丽的痕迹，像血渍一般，深红的，渗进雪白的地毯上。
江泯把长发撩起，露出锋利的五官，冲几人一笑。
本来应该是很美丽的画面，此刻却像开了扇不该开的门，里边爬出来一只艳鬼。
“艳鬼”偏偏还毫不自知，拎着那酒瓶，又往前走了两步。
距离瞬间拉近。
张总后背靠上沙发，一股凉意涌上来，连忙制止，“江导这是干什么？”
眼看江泯越来越近，他抖着嘴唇，脸上的赘肉颤了又颤。
“你别过来啊！你、你……哪有你这样拿不到钱就伤人的！”
一旁两人酒也一下子吓醒了。
一边冒着冷汗，想起来一些陈年旧事。
江泯以前也是个出了名的硬茬，二代圈子里有名的二世祖，混蛋事没少做。当初江建康想送他出国读管理，临走前夕直接从楼上跳下来逃跑，险些摔断了腿，又和家里大闹一通，是他母亲宠爱他，才留在国内读艺术。
后来上大学，每逢节假日回家，家里也是鸡飞狗跳的，不是今天约人跑山，就是隔天非要去哪个地球的犄角旮旯潜水，车都侧翻过好几次。
直到家里出了那件丑闻，才久居北方不再回来，从此慢慢淡出了青城视野。这一回来顶着艺术新锐的名头，以为收了心，未料……
分明是一点没变啊！
几人晃神的功夫，江泯颠了颠酒瓶。
他提着瓶颈，挑眉：“怕了？”
“几位刚才想揩油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表情啊。”
他意有所指，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去，随手将瓶子丢开。哗啦一声，几人的表情也有些裂开。
“以前，我还叫过你们叔叔。”
……虽然是被江建康按着叫的。
果然江建康的狐朋狗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觊觎相识的小辈，更是无耻至极。
江泯只是来碰碰运气，还没想过为此献身。他强忍着恶心，摁了摁太阳穴，“不想聊就散了吧。时间很晚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吧？”
被他点破，几人面色顿时难看的要命。
酒有些上脸，江泯脸上飘着红，拉开门就要走。脚底踉跄了一下，突然间一条手臂死死勒住他的腰，将他带到地上的同时，顺手锁上了门。
张总不死心。
昔日压他一头的地产老总终于不行了，儿子又长得这样漂亮，讲话又这样不知死活叫人羞恼。
他非得替人好好管教下这小子！
江泯摔得七荤八素，眼前一阵发黑。
挣扎着爬起来，却被人拖住了裤腿，不止一双手扯着他的衣服。
……酒里加的料太足，他想使劲，用不上力。
“再蛮横？”张总恨恨拽着他的西装，“小东西，今天天王老子来了——”
砰！
一道强光照进来。
江泯只觉得浑身都在冒烟，听到声音的瞬间，慢吞吞抬头。
目光怔愣，他缓缓睁大了眼睛。
顾年站在门口，眼神沉得吓人。他扫视一圈后，目光牢牢锁在了中年男人还抓着江泯的那只手上。
“顾、顾总？”
张总是喝得不少，可还没有昏头，“您怎么在这儿？”
就像他说的，他认钱、认人。当今谁能欺负谁又惹不起，一把老登骨头门儿清。
顾年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略显狼狈的青年。
他漠然开口，“这就是你的新投资人？”
“想不到江导口味变了啊。”
又老又丑。
江泯：“……”
他觉得自己的人格和审美都遭到了鄙视。
这时候张总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了，烫手似的撒开，带着谄媚去抓顾年的手，“哎，想不到！顾——”
然后他惊恐地发现，这颗冉冉升起的科技新星，就这样黑着脸把青年提了起来，一倒腾抱住，一手死死揽着青年的腰，掠过他直直走了出去。
侧脸擦门而过，似是眼熟。
他后知后觉自己闯了祸，想起来了点什么，顿时冷汗爬了满背。
回头，对着同样震惊的两个同伴颤巍巍问：“你们还记得，当时老江家丑闻的那个、那个、那个厮混的小子，姓什么来着？”
江泯头埋在男人胸口，脑瓜子还有些嗡嗡的。
顾年来了？顾年……怎么来了？
“要不是问你那发小，我都不知道江导居然来这种地方要投资。”
顾年凉凉地下了电梯。
楼下正在汇报总结，服务生排成排，就见一堵墙似的高大男人怀里抱着个长发美人，直挺挺朝这边走了过来。
领班认了出来：“顾总。”
其余人纷纷低头附和，余光却不住往他怀里那人身上瞟。
今天后半场……明明都是男人啊？
这样的目光盯得顾年愈发恼火。
待到走过人群，他附在青年耳边冷声：“穿成这样来这种地方谈生意，好啊，好得很。”
看到江泯被别人拉扯着，那一刻他热血上涌，怒火冲天几乎要将理智的弦烧断。
他很想发火，但看到江泯这样，又浑身散发着酒气，一瞬间什么脾气都撒不出来。
万一人又跑了，干出点什么更让他难接受的。
半天他只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欠收拾。”
江泯像只考拉一样挂在顾年胸前，有些恼。
明明是顾年先找的新欢，他就出来谈个合作，摆副冰川脸给谁看？
搞的好像捉奸似的。
再说这会所看着不大正经，可是他朋友家的产业，小沈也是个性情中人，他在里边不见得能吃什么大亏。
顾年凭什么？！
江泯觉得简直荒唐无比，他要干什么事情，和顾年有什么关系！
他打着腹稿构思反驳，企图先发制人打个措手不及。
可也许是酒精蒙蔽了大脑，他的思绪很沉，想了半天刚张嘴，就被男人几句话打了回去。
男人声音冷得像是没化开的冰，语气也不大好，说出来的东西更像是一把把冰刃，直直往江泯心口戳。
“你对自己长什么样没有数？穿成这样，来勾引谁？”
“这里又有哪个人能给得起你一千多万？”
为了这点钱穿得这样招摇到处折腾，值得么。再说了……
“为什么宁可找别人，都不愿意找我？”
连珠炮似的质问，震得江泯脑壳疼。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他。
江泯没忍住，打了顾年一拳。
可实在没力气，软趴趴的，像是小猫挠了一下。
下一秒就被人捞起来，牢牢锁在了胸前。
“回答。”
男人语气严厉，听得江泯直皱眉。
他只记住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愿意找顾年。
酒劲上来，他推着顾年的肩，一边嘀咕，“我不要当小三。”
一开始顾年没听明白，还冷着脸：“什么。”
江泯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要当小三。”
他这次用力捶了男人一下，漂亮的眼睛有些失神，声音却很坚定。
他江泯这辈子都不会给人当小三。
他死死推住男人的肩，以一种毋庸置疑的、拒绝的姿态，把男人推在了车门外。
顾年一愣。
小三？
霎那间，无数画面走马灯似的从眼前飘过，最后落在那张欠条上，过程像毛线般七歪八绕，结果却清晰明了：
所以江泯以为，自己被当成了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顾年绷紧下颚线，怒火消下去了一分。
但青年这个想法实在是毫无依据，他头疼地反思了半天，没找出江泯这么想的理由。
他只能强忍怒意，耐下心：“你不是小三。”
没想到青年呆呆点了点头，下一秒就换上另一套说辞：“那我是什么，二奶？”
顾年浑身冒着冷气，没有回答。
这叫他怎么回答？
看吧，碰上难回答的又不说了。他明明就是小三。
江泯一脚踹向空气，声音已经抖了起来，气极反笑，“放我下来，顾年。”
“你说的对，我就是找别人都不会找你。”
这句话狠狠攥住了顾年的心脏。
原本他顾及江泯还有拍摄，打算把人带回去就算了。
可江泯这副样子，他现在改主意了。
男人大手重重将人按倒，箍着人钻进车里，一抬手，门缓缓关上。
他掐着青年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找别人都不找我？江泯，我没有情人，没有恋人，没有法定伴侣。”
“你为什么非要觉得你是小三？”
……骗子。
江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大片阴影。
也许是出于酒精，也许是他这几天闷得难受，甚至委屈一点点在昏沉的时候从骨头缝里爬出来，叫嚣着让他变得脆弱。
他说了实话：“Samuel。”
“你有Samuel了，你就不能有我了。”
顾年：“……………”
他突然觉得Samuel这个商业伙伴，只旺事业运。
其他方面，可能有些克他。
他耐着性子解释，“他是我的商业伙伴。”
江泯“哦”了一声，一副了然的样子，“商业联姻？”
啧，好封建。
顾年后槽牙都快咬碎，“商业、合作、伙伴。没有婚姻关系，没有恋爱关系。”
他几乎是一字一句，“我没和别人有过。”
突然空气陷入一片寂静。
“啊，”江泯反应了一下，“柏拉图？”
醉鬼已经目光迷离，面颊飞出两道薄红，红润的嘴一张一合。
……净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顾年再也忍不了了。
他气笑，阴沉着脸把椅背调下，锁住门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来看看，到底是不是柏拉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