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明月映我心 “先生，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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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了林晴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林宴永有些不知所措：“晴儿，怎么了？”
林晴先前说这个人她不认识，可如今听到这个名字却又这样，应当他们之间还发生过一些不自然的事情。
“不是，为什么是他？”林晴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是震惊的，而后是不解，“永安城这么大，难不成连个……哦，我不是这个意思。女儿只是，女儿……”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连忙找补，却又调整不好语序，整个人混乱却又自然坦荡。
“女儿曾品读过他的诗，虽是字体格律极好，可内容说不来的干涩。我知晓，能得天下人认同的先生学识绝非俗辈，也听闻他年纪轻轻便能入的了皇伯父的亲眼，可……女儿不喜欢古板的人。”她绝对不能说自己曾经和杜元清见过，甚至还在一起畅谈过，不然到时候哪怕她不愿意，林宴永也要拍板了。
不过，她在背后这么言语杜元清，她到头来会不会生气？算了，大不了时候到了过去道个歉。
林宴永却笑了：“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歪消息的？是哪个没见识的小家伙整日里同你说这些话的？杜青阳是你程伯父都青睐的学生。你程伯父说了，这人做文章虽死板，那也只是形式上的死板，内容上不见得有多精呢。还有，谁说文采好、能答的上你程伯父的题就一定诗文好了？”
她的小把戏被林宴永戳了个对穿，这事儿也就这么定下来了，她想反抗都反抗不得。
或许她也没想到，林宴永竟然是亲自去找的程老爷子打听的这个人，让她连一点偷奸耍滑的机会都没有。
林宴永轻轻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她：“你也别多想，我到底还是念着你的。要等我见了人觉得不好，或者人不答应，我也就给你推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我永王府虽家大业大，可总也会遭人惦记的。”
他也难啊，这半个月里京中已经传来了不知多少密报，都说是那些重臣弹劾他把女儿留到二八还多了大半年华。
虽说其目的也不过等永王府垮台后分一杯羹，可当初也是他林宴永答应的皇兄说是等到林晴这个年纪就嫁人的，皇命难违。
为今之计，只有挑一个这永安城中最能配得上林晴的。不然，他那亡妻的孤女，怕就是要早早跳进长安那火坑子里，成为政治博弈中的一枚棋子了。
也怪他，半月前给林晴保证的时候，竟忘掉了这事。不过不算晚，还有半年时间，还够补救的。
“所以，你早就同别人保证过我的事了，是吗？”她看清了林宴永的所思，可她想不明白，“你同谁保证的？皇伯父？还是我舅舅？”
心智尚不成熟的她，还想不到更深的层次，诸如林宴永为什么要做这个保证，他要是不做这个保证她又会怎样这些的。她只知道，等这事儿真的着落下来了，她就再过不回现在的生活了。
每天在永安城中，闲来无事还可以喝些小酒、作些小诗的潇洒日子。
她无视林宴永眼底弥漫上来的那一瞬间的悲伤与犹豫，就那么抬头仰视着这位一直抚养她长大的父亲。
那一刻，她感受到了没来由的背叛。林宴永背着她为她的终生大事做好了决定，而她直到现在才知道。已经太晚了。
挣扎，悲痛，愁苦……情绪占据了她的神经，使她失去了深层思考的能力。
可想起林宴永对她的好，她又没办法冠冕堂皇地说出那样伤人心的话。
最后，她索性转身跑开。
泪水在看不见林宴永的那一刻彻底决堤，似洪水一般凌虐着她的感情。一根根银针扎进她的心脏，她被疼痛刺激地没法儿呼吸，却又无可奈何。
她坐在桌子前，拼尽全力让自己的视线失去光明，可那一轮明月却好像听不见她的呼唤，从云层之中挣扎出来，照在窗前她坐的那桌案上。
或许此时此刻在她的心中，命运被人主宰的不甘已然淡去，最终只剩下了决绝的悲伤。
轻风袭来，青色的发带在风中飘荡，好像萧瑟，又好像自由。
她哭的没有了力气，趴在桌子前睡下。颖儿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往她身上盖了件防寒的大氅。
永安的秋，是潮湿与寒冷碰撞出的华章。
杜元清一个人走在进城的小路上，好不容易又移动了几步，却听见身后一阵碰撞声传来，细微到几乎听不见。
她只当自己昨夜宿醉所以出现了幻觉，并不大在意。但保险起见，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一切如故，没有发生异常。
所以她继续往书院走去。
程老爷子昨天还叮嘱她说是，这今天的卷试必须要来，要她帮忙在一旁守着。最主要完事还可以拿到程家书房珍藏的一本古籍的手抄本。
虽说到底是哪本她还不清楚，但一个有底蕴的家族，不至于连一本古籍的抄本都拿不出来。
路上兜兜转转还遇上了几个同窗，几人相伴说笑着进了书院。
刚进门前就见到程老先生正在和一个已然生出些许白发的中年男人聊天，那是个生面孔，她不认识。
经过程老先生身边时，他出奇地没有揪她不务正业的错，反倒认认真真同旁边这个男人介绍起她来：
“呐，这就是杜青阳，老夫为今最值得一提到学生。”
林宴永侧头望过去，眼睛不经意间同杜元清对上视线。
长得不错。虽是在同龄人中不算高，却也是中等个子了；五官没有什么出挑的地方，却也是眉清目秀。
还有文采，有见识。
程老先生还在他旁边介绍她，说是：“青阳，快过来见过王爷。”
杜元清继续往前走的脚步顿住了。
王爷？永王爷？他来这里做什么？
可一方面出于对老师的尊重，一方面又是对权力的屈服，她不得不回过身子退几步，上前恭恭敬敬在林宴永面前行了一礼，口称“弟子”。
林宴永眉眼之间笑盈盈的，主动上前去把她扶起来：“既是程老先生的学生，在这永安城里就是先生，没必要这么屈尊。”
这位永王爷确实如传闻中那样只要不触碰到他的逆鳞，就对谁都是和和气气、好说话的温顺样子。
她一时之间竟不清楚林宴永这次来找她的目的了。难不成真如传言所说，因为她才学鼎盛，又得了皇帝的命令，所以过来求贤来了？
可看着又不像。
旁边有学子远远叫程老先生一声，想来是今日考试的内容记不大清楚了，临考前还想抱一抱佛脚。
林宴永听见了，拱手一行礼，浅笑盈盈地告辞离去了。
杜元清在一旁看着。她看不透这位永王爷的心思，也猜不出程老爷子的想法。
程老先生为那位学子解答了疑问，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轻轻扫过了杜元清的脸，最后低下头叹息一声：“你同我来吧。”
随即迈步上前，踏入了一间平时都是闲人勿进的书房。
不知是风声还是草木窸窸窣窣的声音，杜元清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今天的一切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重演，让她渐渐生出来一种不详的预感。
几步跟上去，才走进书房，却被程老先生直接关上门，外面的人听不见一点风声。
“你也见过永王殿下了，就不好奇他今天为什么会来，还特别指名道姓了要找你？”程老先生背着手站在其中一架书柜前，眼神上下扫描似乎是在寻找些什么。
杜元清不明所以：“找我做什么？”
他要找的东西似乎找到了，于是他伸手去够。只见那落满了灰的书卷之间藏了一个木匣子，相较于这满柜子的书新了不止一星半点。
“打开它。”程老先生命令道。
那匣子机关繁琐，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离奇。纵然杜元清此前也读过不少墨家典籍，却也废了好大的功夫才解开。
匣子中静静地躺着一颗不大的、明亮得出奇的夜明珠，她好奇拿起来看了看，却在翻到对面时手猛然一抖，珠子连匣子差点砸在地上。
“看到了？”程老先生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又被她惊慌的神色惊醒，“看到了这东西就是你的了。永王殿下说了，这就当他这个老丈人给未来女婿的一个见面礼。”
夜明珠的背面，赫然用细刀刻着几个小字，“永王私府”。虽小，但也足以让人看得真真切切。
可相比较于这么名贵的东西居然只是打开了这个匣子就能够得到，杜元清更惊讶于这东西的来历。
程老先生刚才说什么？这东西是永王殿下送给未来女婿的见面礼。也就是说，林晴就将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她的妻子。
这怎么可能呢？
永安城之中多少才子豪贵，怎么偏偏就选中了她一介布衣？而她偏偏本身又只是一个女子。
古来都讲究阴阳调和，如今却叫她一个女子去娶另一个女子为妻，不就乱了套了？
手上这个古朴又精致的匣子和那价值千金的夜明珠突然就像烫手的山芋，让她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情急之下，她问向程老先生：“先生，打开了匣子，就必须要娶郡主吗？”
永州这片地方，永王就是天。别提什么远在京中的皇帝，强龙尚且都不压那地头蛇，皇帝和永王又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关系比之之前历史中的众多皇家兄弟可不知好了多少。
强权之下，她想为自己谋一线的生机。
程老先生把她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也不揭穿，只淡淡回了一句：“还记得上次学府门口挂的那张榜吗？能接者就已经寥寥无几了。而这次永王殿下亲自设下的局，你也接住了。收了这礼，自然就成了永王殿下的女婿。殿下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疼爱呵护至极，能得到郡主的赏识，也不亏。”
郡主？郡主！
也就是说，这门婚事她到底是婉拒不了了的。可这也并不代表从此以后她的生路就这么被堵住了，只是这破局的方法，依她现在对林晴的了解，还是太难了一些。
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赌她坦诚相待后，能说服林晴，帮她保守秘密，保守这个除了她、杜娘子和杜家那群狼心狗肺的畜牲以外没人知道的秘密。
为了平复自己不太平的心绪，她故作镇定地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弟子知晓了。”
为今之计，能走一步是一步吧，她也不知道了。
只是杜娘子那边……
她拱手，深深向程老先生行了一礼：“先生提点，弟子没齿难忘。只是人生大事总要经父母定夺，还望先生可以许学生回城南山中，将此事告知于家母。”
程老先生挥挥手，就当是同意她这次考试的请假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明月映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