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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十五章: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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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春风楼
陆玉箫见他半夜不睡觉,又跑到自己身上来耍疯,抬起胳膊要把他推开,手摸到身侧,原本是小满躺着的地方此时空空如也,连忙问道:“小满呢?”
“丢了。”赫连珩漫不经心道,被陆玉箫一拳锤在胸口,闷闷的哼笑了两声,“你又不是他娘亲,和你一起睡怎么个事儿。你要是喜欢小孩儿,我也能努努力。”
陆玉箫听他又开始说些浑话,脸色涨的通红,开始胡乱挣动起来,赫连珩将他连人带被一起拢入怀中抱坐于膝上,哄道:“好了好了不闹你了,春风楼,去不去?”
“不去,我困了,要睡觉了。你快放开我。”陆玉箫被他裹成一直大蚕蛹,只能在赫连珩怀中无助的蠕动着。
“琉璃锺,琥珀浓,罗屏绣幕围鸾凤。葡萄酒,珍珠红,云鬓花颜醉春风。”语气一顿,又诱哄道:“这春风楼可谓是京城第一等的销金窟,真不想去?”
陆玉箫怎么可能不想去,他之所以走这一趟,不就是为看看这京都盛景,体验一回纸醉金迷,享受一把这云想衣裳花想容吗。但这一路惊险令他惶惶不安,他本已经灭了这寻欢作乐的兴致,只想平平安安的回家。如今听赫连珩这般的言辞蛊惑,又开始心猿意马起来。不过他刚刚才拒绝了对方,怎么还好意思开口答应,只是转过头去不再答话。
赫连珩怎么会看不出他的想法,只微微一笑,将他从”蚕蛹“中挖出,披上外衣,在窗框上一点,几个起落便逃离镇国公府,往那玉人吹箫之处去也。
青竹的房间就在陆玉箫隔壁,听见声响正要出门查看,就见窗口有人影一闪而过,向府外越去。担心陆玉箫有危险立马就要飞身追赶,还没等动身,窗口处又闪进来一人,怀中抱着的不是正是从陆玉箫处消失的小满吗。这孩子可是一点也没受到影响,还躺在贺康怀里呼呼大睡呢。不知道梦到什么好吃的,吧唧吧唧嘴,哼唧道:“嗯嗯,好吃,真香……”
贺康斜站在窗口。堵住青竹去路,无视了青竹的怒瞪,嘴上闲闲道:“青竹姑娘,做人呢要有点眼力见儿,别人家事还是不要随便掺和的好。”
青竹冷哼一声,“谁跟你们一家人,没想到堂堂镇国公府,居然全是一群鸡鸣狗盗之辈。”
贺康没有答话,抬高手臂向前一伸,作势要将小满丢过去。青竹下意识上前想要接过,没想到对面之人虚晃一枪,贺康顺势上前,两人呈面对面之势,正好将小满挤在中间。贺康看青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低笑一声,将他轻放在青竹怀中,“这小子就知道吃,跟个小秤砣一样。能抱得动吗?不行还是我来?”
青竹一把将小满夺过,转身轻放到床榻中,“你倒是不去叨扰柳娘。”
贺康一耸肩:“谁让咱们是孤家寡人呢,看你也睡不着,我这不是陪你来了。”
“呸,你还是赶紧跟着你家公子吧,别再招惹了哪路鬼神,若再连累了我家玉儿,我绝对绕不了你们。”
“放心,在这儿,他们休想放肆。”
“梆梆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棒子梆子敲了三声,各家皆是门户紧闭,熄灯安睡。只余几声犬吠在警告着不速之客莫来叨扰。夜色弥漫,但在京城东南角平康坊,却依旧灯火荧煌,上下相照,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各秦楼楚馆门前,达官显贵络绎不绝,全都来此一掷千金,醉生梦死。
陆玉箫趴于二楼香暖阁窗口向下望去,舞姬们柳腰婀娜,一曲毕,众舞娘缓缓散开,露出中间一女子,身着石榴色杂裾垂髾服,裙角飘带上追着一排小巧铃铛,走动间铃声清脆,双手各握一柄银雪长剑,剑尾坠着同色剑穗。头发挽成朝天髻,仅用简单的红绳系紧,飒爽又不失妩媚。
琵琶声起,渐渐急促,犹如千军万马,剑势也如雷霆震怒,波澜淋漓。乐声渐息,剑势转缓,如寒月西降,海凝清光。一舞毕,满堂喝彩,“好!好!不愧是孙娘子,一舞剑器动四方,此生得见此等绝妙剑舞,死而无憾啊!”
陆玉箫已被惊艳的失了神,身体都探出去了大半,听见此言,大感赞同的点头。身子一晃,若不是赫连珩在身后扯着他的腰带,他能一头栽下去让这孙娘子的长剑扎个对穿。
赫连珩看他一双眼快黏在那舞女身上,人都往后台去了,还巴巴伸着脖子看个没完,手上一用劲将他扯回软榻上,冷着脸道:“不是不爱来吗?怎么还看个没完。”
陆玉箫被抓回榻上,喝了一口上好的君山银针,又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起刚刚舞女的身姿多么多么曼妙,挥剑的姿态多么多么优美。赫连珩皱眉看他兴奋的张牙舞爪,伸手捏住他两片嘴唇,挤成了一张扁扁的鸭子嘴。
陆玉箫正说到兴头上被赫连珩这一下给憋了回去,差点没把自己呛着,抬手回击,两人又打闹着,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一道娇媚的女声:“公子,奴家前来见礼了。”
赫连珩听到声音停了手,淡淡道了一句“进”。
陆玉箫转身向门口望去,门推开,一女子款步走进,正是方才舞剑的孙娘子。孙娘子来到两人面前,屈膝轻轻一拜便直起身来,抬起一只手遮住唇角,弯弯的眼中藏着一点谐谑,看着陆玉箫笑道:“这就是陆小公子了?可真是琼英俊目,怪不得把我楼里一众丫头都比了下去。”
说到这里眼波流转,向坐着纹风不动的赫连珩瞥去一眼,假装嗔怒道:“公子,这么可心的人应当早点带来才是,何必金屋藏娇,还怕我们把他吃个不成。”
赫连珩只是喝茶,并不理她的话。
陆玉箫看到来人居然是那舞剑的孙娘子,此人近看更是美艳无双,说话又不卑不亢,不似寻常青楼女子,已心生几分好感,听他将自己与其他青楼女子相比也并不生气,反而好奇问道:“你知道我?”
“自然,这楼里谁不知道,每次公子来都要念叨你好久呢,白白伤了姑娘们的心。”
陆玉箫眼珠一转,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赫连珩,语气漫不经心的问道:“哦,他经常来吗?你们都玩什么?”
孙娘子一怔,没料到陆玉箫会有此一问,看在一旁还佯装喝茶的赫连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语气暧昧道:“这个嘛~不好说,陆公子何不亲自问问……”
没等孙娘子将话说完,赫连珩将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语气冷淡道:“孙妙言,我看你最近是太闲了。正巧贺欢几人在戒律堂受罚,不如给你安排点事做。”
孙妙言看他面似有愠色,立马收起调笑的神态,正色道:“公子息怒,三楼贵客已等候多时了。”
赫连珩早已知晓此人必定会来找自己,他也正巧有意相见,不过……
陆玉箫见赫连珩看向自己,半天不说话,便主动道:“你有事就去好了,我就在此处看舞听曲,不会乱跑的。”
“不,一起去。”也该过了明路,好叫某些不长眼的知道,有些人,不能碰。
三楼更加幽静,每个房间门口都站着护卫,走到里侧一间房,推开门,入目的先是一座桃木四扇围屏,绕过屏风,桌上一尊鎏金银博山炉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窗边一男子,身着石绿色宽松大袖,正对月饮酒。见到陆玉箫神色一滞,旋即又笑开,“我说行之怎么半天才来,原是我打扰两位清欢了。”
赫连珩单膝跪地行礼,沉声道:“问太子殿下金安,殿下有招,臣即刻前来,不敢怠慢。”
陆玉箫心头一怔,此人看起来二十七八的模样,丹凤眼,桃花面,一看就是个薄情的主儿,这居然就是当今太子。陆玉箫心知自己也应该与赫连珩一样跪拜此人,但他从小在桃源渡长大,陆家也是富甲一方的人家,外人见到他还是一副恭敬地模样,除去父母长辈,他还从未对谁行过如此大礼,哪怕对方是太子他也不愿屈膝。他不仅自己不愿,看到赫连珩给对方下跪,还有些微不快。
赫连珩也不提醒他,只自己跪着,沉默不语。屋里一时寂静,落针可闻。赵镇与榻上慢慢饮进一壶酒,望月感叹道:”当年你我于赤瀚关,平沙莽莽,风刀割面,酒却是热的,如今在这暖阁之中,这酒,却怎么越喝越冷了。“
赵镇放下酒杯,转身见赫连珩还跪于地上,不曾移动分毫,身边陆玉箫眼神逐渐不善。又爽朗大笑两声,上前将赫连珩扶起道:“行之,我从来拿你当过命的兄弟,你这一回来便行如此大礼,是与我生分了不成。”
“君臣有别,礼不可废。”赫连珩抬头,两人对视片刻,又相继大笑起来。
赵镇喊来女乐助兴,侍女给三人倒满酒水,陆玉箫只一闻着味道便知这是自家酿的桃花酒,忍不住向赵镇望去。
赵镇见他识出,便微微一笑道:“今年这桃花酒怕是喝不上了,改日定要讨一杯两位的喜酒。”
陆玉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确实是自家的桃花酿不假,不过对于赵镇的话他却不置可否。这人说话弯弯绕绕,陆玉箫不喜和他打交道。
赵镇也不恼,微微一笑。一边赫连珩接到:“玉儿年纪尚幼,我不舍他孤身一人入京。待与玉儿成婚后,臣打算就此卸甲归田,回陵州侍奉二老,还望殿下成全。”
赵镇听闻此话,叹息一声道:“行之,你还是怪我了。”
“臣不敢,如今天下太平,臣亦想过一番田园生活罢了。”
陆玉箫却是心头一震,扭头看向赫连珩,见他面色极其认真,不似作假,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他看透了自己的不愿,非是不爱他,而是不愿嫁。这京城虽好,但终究不是家。镇国公府门槛虽高,但自己也不愿意攀附。他生于乡野,也愿意做个自在闲人。这皇城之中人人机关算尽,话说口蜜腹剑,自己看不懂,也不愿看,本想等此间事了,便带青竹和李叔回陵州,守好自己的桃源,陪爹娘安安稳稳的过一生。可原来这所有的顾虑他都已经替自己想到了。
气氛一时沉滞,直到赵镇轻笑一声,气氛才有所缓和,又转头对陆玉箫道:“既如此,陆公子难得来此,何不到处去转转,这春风楼可是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呢。”
陆玉箫定定看了赵镇一眼,又转头看向赫连珩。赫连珩在桌下轻捏了一下陆玉箫的手指,转头对他道:“玉儿,你先回二楼暖阁等我,不要乱跑。”
赵镇挥了挥手,一位侍女将陆玉箫带出门去,将要转过屏风时,陆玉箫回过头,望向赫连珩,见他坐在原处,脊背挺直,肩膀似有千金。
陆玉箫垂下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