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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岸 又过了两天 ...

  •   又过了两天,新的demo出来了。
      歌名叫《无岸》,写的是一种“一直在漂泊却找不到靠岸的地方”的状态。青墨的词带着她一贯的那种清冷和倔强,半山的曲温柔又克制,像一个人在你耳边轻声说“我不想你走”。
      晴森第一次完整听完的时候,眼眶热了一下。
      这首歌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自己。
      一直在漂泊,找不到靠岸的地方。
      她想到了广州,想到了海关的档案室,想到了那把跟了她二十多年的琵琶,想到了那只扶过她的手,想到了那滴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掉的眼泪。
      你的岸在哪里?
      她不知道。
      排练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青墨和半山为了演出效果,决定在这一轮公演中加入更多的配器层次。半山想把原本由古筝担任的一个solo段落替换成琵琶,因为“琵琶的音色更适合这一段”。
      晴森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是说,让我来弹这段solo?”
      “对,”半山点头,“这段的情绪是往上扬的,琵琶的音色比古筝更亮,更合适。”
      晴森沉默了两秒。
      “我没有在这么大的舞台上弹过solo。”
      半山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这句话是谦虚还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弹得了。”他说,语气笃定,已经替她做好了决定。
      晴森没有再说什么。她拿起琵琶,试了一遍半山写的那段solo。
      谱子写得很好,每一个音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半山确实仔细研究过她的演奏习惯,这段solo里用到了她最擅长的轮指和揉弦,难度不大不小,刚好在她能驾驭的范围内。
      但她弹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不是技术上的问题。她弹得很干净,音准没问题,节奏没问题,力度没问题——所有“没问题”的东西都没问题。
      可她还是觉得不舒服。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模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的感觉。她找不到那个堵点在哪里,但它就是在那儿,让她呼吸不畅,让她在排练的间隙一个人躲到走廊尽头对着墙壁发呆。
      有一天晚上排练结束,小金找她一起去吃饭,她说不饿。小金看了她一眼,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三七。”
      “嗯。”
      “你到底怎么了?”
      晴森沉默了很久。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北京四月的夜,风里带着一点点沙尘的味道。
      “小越越,”晴森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做的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金歪着头想了想:“为了开心?”
      “那你开心吗?”
      “开心啊,”小金说,“我白天在店里冲咖啡,晚上来排练打鼓,现在还能和这么专业的乐队合作,让我看到了人生全新的可能,我觉得特别好。你呢?”
      晴森没有回答。
      她在想,如果开心是答案,那为什么她不开心?
      不是因为音乐不好。音乐很好。不是因为青墨不好,也不是因为半山不好,更不是因为时团或者马嘉祺或者任何一个人。
      是因为她自己。
      她不配待在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细而锐利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一个体制内的文职人员,一个业余的琵琶手,一个连上台solo都会紧张的普通人,凭什么站在一个专业级的音乐舞台上?凭她小学的时候考过六级?凭她帮青墨的几首歌写了琵琶的部分?凭她追了几年的星?
      这些够吗?
      不够。远远不够。
      半山听一遍就能听出她的琵琶是江南丝竹的底子——这个人从小上音乐学院,练琴练到手指出血,在专业的环境里浸淫了二十多年。他可以为一个装饰音反复打磨两个小时,可以在排练桌上画出精确到每一个十六分音符的编曲图谱,可以随口说出十几种她听都没听过的国风配器。
      而她呢?她连五线谱都看得不太利索。
      这不是自卑。这是一种清醒的、残酷的、不得不承认的现实认知。
      就像你在一条跑道上跑着,你觉得自己跑得很快了,喘得不行了,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了。然后你一抬头,发现别人早就跑完了全程,正在终点线那边喝着水等你。
      你们根本不在一个赛道上。
      晴森把琵琶放进琴盒里,拉上拉链,拉链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排练厅里响了一下,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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