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二十一》木小阳

12、告别 回到酒店之

　　回到酒店之后，她洗了澡，坐在床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她没有开吹风机，因为她需要安静。
　　她拿出手机，给青墨发了一条消息：
　　「墨墨，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青墨回了：「没，在改词。怎么了？」
　　晴森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她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好多次，最后发出去的是这样一段话：
　　「墨墨，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你先别着急，也别骂我。我想过了，这次公演之后，我想退出。」
　　发出去之后，她几乎是把手机扣在了床上，像是怕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手机还是震了。
　　青墨没有发消息，而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晴森深吸了一口气，接了。
　　“你说什么？”青墨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听起来是用力压出来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快要喷发的火山口上。
　　“我说，我想退出。”晴森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为什么？”
　　“我觉得我不适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三七，”青墨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人。”
　　“墨墨——”
　　“我不是在安慰你。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青墨的声音有一点发抖，但她努力让它保持平稳，“你的琵琶是有灵魂的。半山也这么说。”
　　“半山是客气，”晴森顿了顿，“你们没想过丢下我，我知道。”
　　“那你是因为什么？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吗？”青墨问。
　　晴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因为那滴眼泪”，不能说“因为那只手”，不能说“因为我发现自己喜欢的不是音乐而是某个人”之类的话。那些话太私人了，私密到她自己都还没整理清楚。
　　“我有工作，”晴森说，“我的工作不允许我这样抛头露面。”
　　“……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之前没有人认识我。现在不一样了。”
　　青墨又沉默了。她知道晴森说的是事实。节目播了之后，三七的ID会被更多人知道，会有人扒出来她是体制内的，会有人在评论区问“这个琵琶手是谁”，会有人把她的照片放到网上。
　　到那时候，她还能安安稳稳地在档案室里整理报关单吗？
　　“如果你是因为工作，”青墨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资格说什么。但如果你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
　　“墨墨，”晴森打断了她，“我觉得我们想的已经不一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想走专业路线，想全职做音乐，想签公司，想出专辑，想让更多人听到你的歌。这些我都没办法陪你走。我有工作，有编制，有爸妈的期待，有领导的叮嘱。我没办法辞职去搞音乐。”
　　“我没有让你辞职。”
　　“但你在往前走，而我在原地。我不能拖着你。”
　　“你没有拖着我——”
　　“等我就是在拖着你。”
　　这句话说出去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晴森可以听到青墨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有点急促，像是在忍着什么。
　　“三七，”青墨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你真的想好了吗？”
　　晴森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青墨的那个晚上。国风酒馆的灯光很暗，青墨一个人坐在舞台上弹吉他，台下只有三桌客人。她唱了一首自己写的歌，歌词里有一句“我不是不想飞，我是翅膀还没长好”。
　　那天她唱完之后，台下稀稀拉拉地鼓了几下掌。
　　晴森那天坐在离舞台最远的那张桌子旁，吃完了一份蛋炒饭，喝了两杯柠檬水。走的时候她在门口的留言本上写了一句话：“你有一双隐形的翅膀，我听到了。”
　　她不知道青墨有没有看到那句话。但后来她们认识了，青墨说了一句让晴森记了很久的话：“那天我在台上，看到角落里有个女孩一直在看我。我就想，至少还有一个人在认真听。”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现在她们站在这里。青墨的翅膀真的长了，而晴森却要飞走了。
　　“墨墨，”晴森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我真的想好了。公演我会好好演，演完了我就走。不会影响乐队。”
　　“我不是担心乐队，”青墨的声音有点急了，“我是——”
　　她没说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被压住的哽咽。
　　晴森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捂住嘴，没让声音传出去。
　　“墨墨，”她说，“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青墨吸了一下鼻子，“你的决定我尊重。但三七，你不要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才走。你是因为你的人生规划和我不同，不是因为别的。”

　　她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头发都干了。
　　窗外的北京，万家灯火，和上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她曾经觉得那些灯光很美，现在她只觉得它们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