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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理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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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
温书猗冷冷甩下一句话,扭头便走,身后响起宋知予有些急切的声音。
“宋某刚愎自用,妄自定论,以至于误判了温兄身份。温兄想要什么样的赔偿,尽管提便是。若还是不满意,改日宋某定当登门赔礼。”
温书猗脚步未停,径直往前走去。
宋知予抿着薄唇,暗自懊恼,未料前方那人蓦然回首,眼眸含笑,款步走来。
“宋兄,你让我和你一同审案,我便原谅你。”
宋知予有些诧异:“温兄何故因为一本捡到之书,就对此案如此在意。”
温书猗挑了挑眉:“我闲人一个,又素来爱看些断案的话本子,觉得有几分好奇罢了。若是宋兄觉得不方便,便算了。”
宋知予思忖片刻,方才开口:“按照规定,无关人员本不应该参与案件。但既然宋某有错在先,此次便是破例了。一会审案时你便扮作我的贴身小厮,在一旁候着便是。”
“那就多谢宋兄啦。”
温书猗眼眸带笑,牵起宋知予的衣袖,带他沿着来时之路一头扎进东市的繁华街道。
两人在马车上坐定,温书猗杵着手臂,懒懒地靠在车窗看着街边逐渐后退的景色,嘴里似乎还哼着几句不成调的民间歌谣。
她留意到宋知予若有若无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弯了弯唇角。
既然有备而来,自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摇摇晃晃行驶了片刻,那热闹的人声愈发遥远,路面似乎平整了些,似乎又驶回了方才的街道。
二人上了车之后便默契地没有再说话,直到马车悠悠停下,宋知予正了正本就一丝不苟的衣冠,率先一步掀开车帘,下了车去。
温书猗随后而下,方才站定,便抬眸望见一扇朱红大门矗立眼前。
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赫然写着“大理寺”三字,字体雄浑洒脱,却隐约透着一股凛然威严之气。
这便是大理寺了。
“温兄,请跟在我身后。”
宋知予偏头朝我叮嘱了一句,便抬脚入内。
门口两排带刀侍卫见他前来连忙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森严肃穆。
温书猗落后他半步,竟不自觉微微敛住呼吸,目光与几位好奇打量的年轻侍卫对上,心虚地眨了眨眼。
大理寺整体并不算大,是个三进的院落,第一进为门庭,第二进为主堂,而第三进约莫就是大理寺的内属重地了。
门庭与主堂之间由洁净朴素的青石板铺就,地面上间隔摆着几盆松竹,为庄严肃穆的氛围增添了一丝诗情画意。
二人穿过大院,信步来到正堂。
堂内陈设极简,只寥寥几个桌案椅凳,案上整齐摆放着笔墨与几册堆叠有序的刑名卷宗。
“你先在这候着,喝点茶水,半个时辰后正式开始审案。”
宋知予派了位虎头虎脑的小侍卫,给她寻了个座位,上了些茶水,自己则甩下一句话,去后堂更衣去了。
温书猗点了点头,眼神不安分地四处瞟着。
她见那小侍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颇有些好笑:“小侍卫,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侍卫声如其人,也有些虎里虎气:“小的名叫张阿毛,您叫我阿毛就好。”
温书猗道:“阿毛兄,在下温小白,你唤我小白或者温兄就好。”
他憨厚一笑:“小白兄,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大人带不是犯人的人进来,如若冒犯请多担待。”
“阿毛兄客气了。”温书猗促狭一笑,“你们大人平时都是这么不苟言笑吗?”
阿毛闻言和吞了根针似的,支支吾吾道:“算算算算是吧,也不好说。”
“怎么个不好说法?你详细说说。”
“有时候像豹子,有时候像鹰隼,有时候像阎罗。”
说到这里,他用食指抵住嘴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可别和大人说这是我说的,不然我的屁股要开花了!”
温书猗笑弯了眼:“当然不会,阿毛兄你可真幽默!”
“哦?是嘛?”
正在此时,二人身后传来一声冷冽的嗓音,吓得二人浑身一颤。
温书猗连忙回头,原来是宋知予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大红圆领宽袖官袍,上面绣有獬豸补子,头戴乌纱帽,眼神冷肃,颇有阿毛口中那阎罗爷的意思了。
她讪笑道:“宋大人动作神速,真乃吾辈楷模也!”
宋知予哼笑一声,踱步走到桌案前,拿起压在底下的某个卷宗,神情严肃地翻阅起来。
温书猗与阿毛互相看了一眼,皆稍稍松了口气。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刻钟有余,温书猗的心思逐渐有些活络了起来。
她捂住自己的肚子小声呻吟,佯装腹痛。
“宋大人,在下似乎有些内急,请问更衣室在何处?”
宋知予敛起手中卷宗,微微挑了挑眉:“我让阿毛领你去。”
温书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方向感可好了,用不着麻烦了,告诉我方向就成。”
宋知予道:“那怎么行呢?大理寺涉及众多机要,要是温兄一不小心见了去,怕是我们都要掉脑袋的。”
宋知予示意阿毛上前,在他耳边不知嘱咐了什么,他原先憨厚的目光如有实质般锁定温书猗,庄重颔首。
温书猗心中暗骂宋知予多事,脑子里又开始盘算起脱身之法。
一路上,她试图像方才那样与阿毛套近乎,他不知是听了宋知予什么吩咐,竟然一言不发,只用目光牢牢地锁着她。
“……”
没几步路,二人便到了茅房,温书猗朝他笑笑:
“阿毛兄,我几日不曾如厕,大便不通,似乎要花上不少时间。你要不先回去复命,我自己找得到回去的路。”
阿毛摇了摇头,像青松一般站定,动也不动地望着她。
再说下去估计也是白费口舌。
温书猗装作腹中吃痛,哎呦呦叫唤了几声,捂着肚子,一溜烟跑进了茅房。
好在这大理寺的茅房与丞相府的茅房别无二致,偌大的房间里有几个小窗子,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温书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子,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但她刚探出脑袋,眼前赫然便看见一脸严肃的阿毛。
他双手抱在胸前,铁着一张脸,语气毫无波澜,似乎早就猜到她会有这样的行为:“温公子,请速速方便。”
温书猗打着哈哈,装模作样似的在脸颊边扇了扇风:“害,那什么,有点臭,我就是想透个气。”
阿毛语气未变,又重复了一遍:“温公子,请速速方便。”
“好好好,在下马上方便。”
温书猗瘪了瘪嘴,没好气地关上窗户。
看来要另找机会了。
正如所料,她回去的一路也被看得很紧,找不到任何溜走的机会。
她怏怏回到正堂,抬眸对上宋知予略带探究的眼神。
“回来了?”
温书猗有气无力地应了声,面色不愉。
宋知予看她不悦的神色,不知怎么的竟有些想笑,抬手比了比边上的檀木凳。
“先坐下吧,犯人一会就到。一会审问时,你就站在大堂侧面,不管看到什么,尽量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好的。”
审问的过程异常顺利。
那张临风的爹是个十分干瘦的老头,一身囚服竟被他穿的有些松松垮垮的,像是套了个四面漏风的面袋子。
他平日里不喜读书,本就是受人撺掇在集市买得此书,买回来后也不曾看过,根本不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
宋知予一问,他就像找到了救星,竟簌簌流下两行清泪,倒豆子似的把前因后果说了个遍。
核心就是一句,下官冤枉!下官对皇上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谋逆!
宋知予命人将他带走,领来其他几位牢犯,皆是一样的说辞。
他又喊来东市的几位乡亲,做了证,竟是当场便有了论断。
几位牢犯签供状时喜极而泣,匍匐在堂上连声高呼“大人明断,苍天有眼”,被几位官差客气地请了下去。
此案算是告一段落,众人皆各领命令,退下办差,只留宋知予与温书猗二人在殿内。
宋知予一脸肃穆,埋头案边,奋笔疾书。
空气静的仿佛减慢了流速,黏黏稠稠地让人有些开不了口。
“大人……”
宋知予眼皮都没抬:“温兄,是又腹痛了吗?”
瞧这人说的什么话。
温书猗摇了摇头,眼珠子一转不转直直望着宋知予,他似乎感受到这灼热的视线,缓缓抬头。
“宋兄为何如此简单地就断了案?可知这谋逆之事兹事体大,当朝天子更是尤为关注此等事件。”
宋知予停了笔:“谋逆之事兹事体大,却极易牵连无辜之人。
“此次谋逆一案,由一本所谓谋逆之书引起,此书的来历、作者不详,内容也并非谋逆言语,先前种种本就是朝堂内捕风捉影,杯弓蛇影所致。
“我便是再糊涂也不能惩罚这些无辜之人。”
温书猗有些诧异:“也就是说,今日若是我未来,你也不会判他们谋逆之罪咯?”
宋知予颔首:“正是。此案我早已有论断,只不过是为了堵住朝堂的悠悠之口,不得不做个样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