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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手一册 “你什么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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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猗先行一步,在前开路:“宋兄,请跟我来。”
百姓谈笑往来,络绎不绝,不过才走了几步,二人几乎要被人流冲散。
温书猗快步往宋知予的方向行径了几步,极为自然地扯住他的衣袖一角:“此处人多,抓着衣袖就不会走散了。”
宋知予点点头,跟着温书猗一前一后向市集深处走去。
二人躲过几个手里拿着糖人奔跑而来的小孩,被几个挑着担子的婆婆拦着买东西,好不容易挤到前方,又撞上一波表演杂戏的。
艺人赤膊耍着流星锤,那锤子在手中来回变换着,似乎被施了法术似的,任由艺人旋身变化,总能不偏不倚地落回手中,周遭围了不少人,叫好声此起彼伏。
宋知予正欲往前,却感觉衣袖轻轻晃了晃,回头探寻,眼里撞进温书猗有些狡黠的笑:“宋兄,我们看一会呗。”
见他微愣,她威胁道:“你不看,我就不带你去了!”
未料到,宋知予低低地笑了,往前走了两步,与她找了个空并肩站着。
温书猗突然开口:“宋兄以前看过这样的把式吗?”
宋知予道:“很小的时候与阿姐一同出门,曾看过几场,后来看得便少了。”
温书猗眼里跳跃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我也是,很小的时候总缠着阿娘带我看,后来……你看这把式,十几年来竟然没怎么变过,我猜啊,下一招他不是吞钢刀就是要越火圈了。”
果真这艺人在布袋中摩挲着,掏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钢刀,故意在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孩子面前晃了晃,吓得几个孩子纷纷埋头在爹娘怀里,坏坏一笑,才踱步到正式表演处站定。
宋知予偏头道:“温兄猜得不假。”
温书猗朗声笑道:“那是!这表演我看了不下百遍,后来连那个变戏法的大哥都认识我了,嚷着要收我为徒呢!还是阿娘把我拉走了。”
宋知予抿了抿唇,说道:“温兄未入这戏法圈子,真乃此圈一大损失。”
温书猗一时哑然:“……”
宋知予这话,乍一听像在恭维,但细细思索,又觉得有些怪怪的,也许这就是文化人说话吧。
二人又围着看了许久,直到艺人又演了踩高跷,头顶瓷碗,跨火圈,正式收了把式,上前讨要赏钱。两人从袖中掏了掏,给了赏钱,这才意犹未尽地继续往前走去。
温书猗似乎对这长街十分熟悉,那双腿和长了眼睛似的,直直扎入右侧一条僻静巷子。
青石板铺就的巷子路一眼就能望到头,尽头是一面白粉墙,左右两侧分别是不同的屋舍,大抵住得都是周围的百姓或商户。
兜兜转转间,二人从小巷中周旋而出,只觉视觉豁然开朗,果然看见面前有棵粗壮的柳树。
视线下移,树下凌乱放着一摞书,似乎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书籍上满是灰尘。
宋知予弯下腰,用帕子擦了擦落满灰尘的封面,将所有书籍一一快速翻看,发现竟全是那些所谓的谋逆之书。
他双眉紧锁,清点着书籍的本数。
不知从哪跑来一个孩子,八九岁的样子,站定二人跟前,奶声奶气道:“哥哥,这是我们家的东西。”
宋知予一怔:“小弟弟,这书是你们家的?”
小孩背着手,神情坦荡:“是呀,大哥哥,不止你手上这本,这摞书全是我们家的。”
宋知予直起身子,与小孩平视,右手轻轻握住他的肩膀:“你可知这是何书?”
小孩歪着头,表情颇为疑惑不解:“哥哥,若是你喜欢的话,拿去便是,这样的书我家里还有几摞呢。”
宋知予语气冷肃,面上却仍是温和的样子:“还有几摞?!”
小孩一脸天真:“是的,哥哥,不止我家有此书,这附近的每家每户都有呢!因为实在太多了,大家都用来垫桌子,或者当做厕纸用了。”
闻言,宋知予表情有些僵硬地又翻开书看了看,确实是那本谋逆之书无疑。
温书猗在他身后微微勾了勾唇,朝那小孩比了一个大拇指,他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头,笑得更热切了。
宋知予抬眸:“好孩子,你知道这些书是谁给你们的吗?”
小孩说道:“貌似很早以前就放在这了,我们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宋知予追问:“你可知道,都有哪些人家有这本书?”
“隔壁家的铁牛哥、李婶子、王铁蛋,他们家里都有几本。”孩子顿了顿,接着说道,“基本上都有。”
宋知予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从随身的墨色荷包里掏出一些碎银子,塞到他的手中:“好孩子,这些银子,你拿去买点东西吃。”
“谢谢哥哥。”
孩子欢天喜地地接过钱,转身跑走。
温书猗挑了挑眉,好奇发问:“宋兄,你预备如何调查?”
宋知予站起身来,理了理衣冠:“先去这些人家家中探访,探探虚实。”
言罢,他从袖中掏出些银两,就要递到谢书猗手中:“温兄,若是无事的话,就不耽误你了,多谢你方才带路,这是酬谢的银两。”
谢书猗抱着手臂连连往后退,躲开他伸来的手:“不耽误时间,我本就闲人一个,乐得陪大人查案。银两就更是不必了,检举揭发人人有责。”
宋知予坚持将银两塞到她手中,也未说什么,旋即转身向前走去,温书猗见状快步跟了上去。
宋知予计划佯装过路人,在各家讨水喝,实际则明里暗里观察着村舍环境,温书猗就在他身边当个背景板,听他演戏问话。这人不愧是专业查案官,三言两语便将情况问了个大概。
这些居民的家里竟然都有几本或新或旧的书,但问起来由说法可就多了。
有人说在路上捡的,有的说是在树下放着的,但更多的人说这本书是以前附近一个秀才写的,那秀才几次没考上功名,对朝廷有些怨言,因此便洋洋洒洒写了些文字。
但后来此人便不知所踪,兴许是回老家去了,亦或是跌到哪口井里淹死了。
总之就是一句,此书似乎并非四王爷所写,且作者再难找到了。
温书猗抱着手臂,远远看着宋知予蹙起的双眉,眼中含笑。
法不责众,且这本书根本也只是疑似四爷所著,根本找不到确实的证据,是否治罪也只是在于朝廷的一念罢了。
二人回程时,温书猗踢走一块路上的碎石,语气漫不经心:“宋兄,你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宋知予目不斜视:“如实禀告皇上。”
温书猗上前几步,继续踢着那块石子,那石子咕噜噜滚到沟里去。她瘪了瘪嘴:“这些百姓也属实无辜,就因为书生的几句牢骚之言,怕不是要受牢狱之灾了。”
“这所谓谋逆之事本就是捕风捉影,之前我本也无意……”
宋知予顿了顿,深深看了温书猗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温书猗悄悄松了口气,脸上扬起一抹微笑:“不会就好。”
转眼,她又盯上了另一颗小石子,踢得开心。
宋知予在她身后站定,缓缓开口:“温兄,有件事情令在下颇为在意,不知当问不当问?”
温书猗回身看他,眼里还带着没有褪去的笑意:“什么事,宋兄但说无妨。”
宋知予漆黑的眸子直直望向温书猗,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审视之意,似乎要把她的灵魂看穿。
“今日我本欲开堂审问,恰巧你送来了如此关键的信息,这时机巧得令我有些在意。”
温书猗挑了挑眉,不卑不亢:“宋兄此言差矣。在下一介平民,怎知你在哪一日开堂审问?只不过是恰好撞在一个时间罢了。”
宋知予定定地望着她,勾了勾唇角:“就算如此,也还有很多难以解释之处。比如温兄,我是否应该唤你……温姑娘?”
温书猗面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你什么意思!宋知予,我是男的。”
宋知予几步上前,拉进二人的距离:“你的束发与装扮确实看着像一个男子。但细节是伪装不出来的,你身材娇小,打着耳洞,身带花香,举止也颇为肖似女性。”
温书猗狠狠瞪了他一眼:“谁允许男子就不能娇小了?我天生就这个身板子。而且谁允许男子不能打耳洞了?宋宋兄,你熟知律法,律法里有哪一条不让男子打耳洞吗?还有花香就更构不成理由了!男子也有爱香的。”
闻言,宋知予摇了摇头,那眼神一看就是没相信她的解释。
宋知予不愧为大理寺卿,眼神着实毒辣,好在她提前做了准备。她在青楼那几年可学了不少乔装打扮的法子,普通人是无法分辨真假的。
温书猗点了点自己的假喉结:“我是男子,男子该有的地方我都有。”
“不信你摸摸看呀。”
温书猗忽然伸手,抓着宋知予的右手就往自己身下探去。
他躲闪不及,急忙抽手闪避,感受得并不真切,只觉慌乱间似乎摸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宋知予连忙后退两步,古井无波的眼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慌张。
“温……温兄,你何必如此!是在下冒犯了,在下给你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