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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重逢与告别 是他亲手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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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霆昭三人沿着溪流一路追踪,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视线刚开阔些,迎面便撞上了王府护卫与州府兵的队伍,黑压压的足有二十多人。
双方骤然照面,俱是一愣。
“站住!什么人!”不知谁厉喝一声,金属摩擦声霎时响起,刀剑纷纷出鞘,
州府兵并不认识霍霆昭,只知上头严令:山中除五皇子外,凡遇可疑人等,格杀勿论。他们见眼前三人衣衫染血、手持兵刃,当即冲了上来。
王府护卫中虽有人隐约认出了霍霆昭,可州府兵已如潮水般涌上,混战之中哪容得开口分辨?更何况霍霆昭本就是他们奉命要擒拿的要犯,此刻见状,索性心一横,挥刀加入战团。片刻之间,双方便在这林间空地杀作一团。
兵刃相撞的脆响、嘶吼声与闷哼声骤然炸开,碎石伴着刀光飞溅,肃杀之气弥漫林间。
一名州兵挺□□来,霍霆昭侧身避开,左手一探,五指如铁钳般扣住枪杆中段。他单手握紧,顺势旋身卸力,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猛地一带,那兵士重心骤失,踉跄往前扑跌。霍霆昭腕力狠拧,将长枪从他手中生生夺下,枪尖顺势一递,利落抵住对方咽喉,逼得那人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可不等他收势,身侧两名兵士挥着重刀迎面劈砍而来,刀锋挟着劲风齐落。霍霆昭仓促间来不及躲闪,只得单手横举枪杆,以枪身硬架两柄大刀。
“铛!”刺耳巨响炸开,巨大冲击力顺着枪杆直贯手臂,虎口瞬间震得发麻开裂。久病亏空的身子扛不住这般猛撞,胸腔骤然闷痛翻涌,喉间涌上腥甜。他心知体力难续,再握长枪只会被巨力压垮,当即果断撒手弃枪,借着兵刃相撞的反震力道抽身急退。
他手中无兵器,久病未愈又连日奔波搜寻,胸腔内隐痛阵阵,气息彻底乱了节奏。
“将军,小心左侧!”赵烈嘶吼一声,横刀横扫,逼退两名州府兵。他身上已挂了好几道彩,血浸透了半边衣襟,握刀的手却依然稳如泰山,半步不退。
崔虎更是浑身浴血,左臂的旧伤崩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依旧红着眼挥刀猛劈,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州府兵,咬着牙吼道:“来啊!不怕死的就来!”
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护在霍霆昭身侧,任对方如何轮番进攻,硬是没能让他们后退半步。
就在又一波兵卒蜂拥而上时,一道利落的身影如同疾风般从林间窜出,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只见她抬手、格挡、肘击,不过瞬息之间,几名围攻的州府兵便应声倒地,翻滚哀嚎不止。
霍霆昭眼底的紧绷与凌厉,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尽数消散。是她!纵然一身泥浆干涸板结,短发间还沾着草屑尘土,脸上也带着淡淡的倦意。可那双正迎向他的眼睛,依旧清亮无比,出手依旧干脆果决。
她抬眸,目光从霍霆昭脸上,移到崔虎,再到赵烈——三人身上伤痕累累。那些伤有的是爬山越岭时蹭的,有的是厮杀时留下的,顾不上处理,就那么敞着,血和灰混在一起,干了又裂,裂了又渗。可他们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有了如释重负的光。
顾桢心里蓦地一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末世刚爆发时,那些死在自己面前的战友,她也想起之后独自求生的日子。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不去指望任何人,习惯了把所有的软肋都藏起来,装出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
可此刻,看着这三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人,眼眶还是忍不住发酸。
有人等她回家,有人拼尽全力在意她的死活,这种感觉,她太久没有过了。
“我来晚了……”她沉声道,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话音刚落,身后那群兵卒再也按捺不住,刀剑齐举,就要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林子边缘传来——“都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霍澜星不知何时撑着树干一步一步挪了过来。他强忍着腿上剧痛,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连站都站不稳。
“殿下!”王府护卫们又惊又喜,纷纷收刀,哗啦啦跪倒一片。
州府兵们面面相觑,也纷纷垂下了兵刃?山中搜寻多日,如今五皇子安然无恙出现在眼前,他们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只要能保住身家性命,谁还真愿意拼命。
霍澜星没理会那些跪了一地的兵卒,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顾桢的身上。
顾桢转身走回霍澜星面前,扶着他的手臂让他慢慢坐在树下,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确认没有崩裂后说道:“好了,你的人也来了,我们也该走了。”
霍澜星身子一僵,抬头看向她,嘴唇动了动,还未开口,目光便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快步走来的霍霆昭身上。
是他,那个他儿时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的皇叔,那个镇守边关、横扫外敌,是全天下百姓敬仰、也是他年少时满心崇拜的大英雄。在后宫人人捧高踩低、母妃不得宠时他受尽冷眼的日子里,唯有这位皇叔,会在他摔倒时伸手扶他,告诉自己要强大起来,照顾自己,照顾母亲。
那样耀眼、顶天立地的皇叔,却因为他被人蒙蔽、愚蠢至极的仇恨,在落难之时,被他百般刁难、肆意折辱,甚至数次想要置他于死地。
而此刻,他浑身是伤,衣衫染血,明明自身难保,却依旧不顾凶险,进山寻找身边这个女子。过往的偏执、恨意、刁难,与儿时那份为数不多的温暖交织在一起,浓烈的愧疚瞬间淹没了霍澜星。他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颤抖,眼底满是悔恨与自责,几乎抬不起头。
霍霆昭目光落在树下的霍澜星身上,扫过他腿上厚厚的绷带,神色平静,没有恨意,也没有嘲讽,只是淡淡开口:“你可还好?”
一句轻描淡写的问候,瞬间击溃了霍澜星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他猛地抬头,看向眼前满身伤痕却依旧气度沉稳的皇叔,眼眶微微泛红,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喉咙,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地叫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称呼:“皇叔……”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可那满眼的愧疚、悔恨与无地自容,早已将他的心意表露无遗。
顾桢看着霍霆昭苍白虚弱的模样,忍不住埋怨:“你还问别人好不好,先顾住自己吧!让你们在家等着,干嘛追过来!”
霍霆昭看着她,扯了一下嘴角:“我们是朋友,你说过朋友就该互相帮助,互相照顾,所以我们又怎能安坐家中任你一人犯险?”
这是她曾经说过的话,顾桢愣了一瞬,随即也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眼底却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霍澜星怔怔的看着这一幕。他看见霍霆昭嘴角那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张苍白沉静的脸上,忽然有了几分活人气。他看见顾桢眼底的光,亮亮的,柔柔的,和看他时的嫌弃、调侃、不耐烦都不一样。
那个笑容,不是给他的。
霍澜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酸酸涩涩的,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垂下眼,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个女人,是他让人塞给皇叔的冲喜新娘。
是他亲手将她送到了皇叔的身边。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得他整个人微微一颤,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将喉间那股翻涌的滞涩,艰难地咽了回去。
顾桢不再多言,转头看向霍澜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好好养伤,以后别再没事找事。”说着,她扬了扬手,故作凶狠,“要是再敢胡来,我的巴掌可不会客气。”
她要走了!霍澜星心中竟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恨不得此刻就跟着她一起走,可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咬住。他知道,自己不能,母妃惨死的真相尚未查明,他因愚蠢偏执而对皇叔犯下的过错尚未弥补,他身上的责任与枷锁,一样都未曾卸下。
此时,州府兵与王府护卫见顾桢等人似要离开,又见五皇子并未下令阻拦,一时有些躁动,握紧兵刃,脚步微挪,似乎想要上前。
霍澜星撑住树干,强忍着腿上的剧痛,厉声呵斥:“都退下!谁都不准追!”
兵卒们顿时停下脚步,面面相觑,不敢违抗。
霍澜星站在树下,一动不动,目光紧紧追随着顾桢的背影,看着她跟在霍霆昭身边,与崔虎、赵烈一同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也未曾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