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生》在门外

8、墓志铭 刚过年关，

　　刚过年关，最先迎来的是一场葬礼。
　　楚尘、秦习给我发的消息我一律不回，权当没看见，只在消息海中默默记下了一个还没到来的日期。
　　一场葬礼的日期。
　　除夕夜那条朋友圈看到的人寥寥无几，大多评论了诸如同乐同乐这类无关痛痒的话。
　　唯一也许能了解到我自己都未曾知晓的一部分的人，如今似乎再也不能把我的外套亲手交还到我的手上。
　　大概我会写信，写几百封，把它们全部改成摩斯电码用心跳传递给他。
　　好傻，这时候他会笑，然后偏过头说你不会寄过来吗？
　　我就说我不知道你住哪里啊？
　　他眯起眼睛想一想，说那我先给你寄，你再照着地址寄给我。
　　能行吗？
　　想着想着，我笑起来。
　　这样时间突然就到了我记下的那个日期。
　　好快，时间好快，人的一生也好快。
　　听说天使的工作是耙云朵，我多烧点钱，你能不能贿赂上帝升职成主管？
　　下午两点半，我穿上一件黑色大衣，在花店买了一束红得惊人的玫瑰花。
　　墓园里的一幕幕像在演默剧，躲在几米之外觉得嗖一下就结束了，全部都是我一恍神间的事儿。
　　那天我本来可以去的，楚尘发了有几千条消息催我。
　　可我就是坐在客厅，看着消息提示一条条往外蹦，直到最后一句：“真希望你也在。”
　　我无言以对，最终捧着太过鲜艳的花站在人群边缘。
　　不敢、不能见他们。
　　我应该在的。
　　全怪我不勇敢。
　　这一天有个好天气，没有下雪天上也没有云。好远，天空的边界。
　　我一直站到人群散尽，黑压压一片尽数离开。
　　然后走到那块碑前，蹲下来看字。
　　你长眠，我们常念。
　　真他妈土气，我心想，应该换一个才好。
　　我把花好好地放在碑边，和沈言念比比身高，再讲几句话。
　　墓志铭，要换一个的。
　　我敲敲碑顶，试图让他重视这个问题，不过我更想自己写一个，然后作为惊喜告诉他。
　　我可以写更好的，或者写一个最好的。
　　但现在还不行，我要先回去学一学。
　　等我学会了我就给你写。你记得了，是最好的。
　　我在那儿蹲了近一个小时，起来的时候腿麻了差点儿一屁股坐进土里。
　　好不容易站起来又一低头，一眼扫见那束红得惊人的玫瑰花。
　　因此在一片寂静里，寂静地砸下一滴眼泪，接着无数滴眼泪。
　　好安静，连一点儿声音也听不见。
　　细细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我脱下外套放在碑上，给他挡点儿雪。
　　我会早些回去，不然又要生病了。
　　我快忘记你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