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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外损失 那天我其实 ...

  •   那天我其实听得出来,秦习没在跟我开玩笑。我装傻,他就依着我装傻。
      他妈的,他就应该当场给我一巴掌然后说魏依你给老子清醒点别他妈跟这儿装蒜。
      等我张口辩解再给我一巴掌说,你再叫一句信不信我把你弄死。
      这样的话我就认了。
      我就认他妈的沈言念要死了。
      可是告诉我这件事的不是魏依自己,是魏依的同桌秦习。
      秦习这人他妈的就这样,你看他像是什么也不在意什么都云淡风轻,但他骨子里一股子倔劲儿,又把人和情感看得比山重比海深。
      他这人一辈子就这样,不然也干不出那么多荒唐事儿。
      他和沈言念看上去都冷,冷得像晴天下雪。
      可沈言念又跟他不一样,如果说秦习是海面上结的一层冰,那沈言念就是那海本身。
      我那天问他怕不怕死,他说他不怕,我当时就已经深信不疑,因为水流太快,注定了要比我们先离开。
      只是一旦太阳看不到水波,就会召唤云层下雨。
      因此楚尘一直在哭。
      秦习的眼泪流到心里,像冰化开时水一滴一滴。
      我退缩,再退缩。
      我找了太多借口。
      高三开学没多久,沈言念就从中高频次请假变成了极低频次来学校。
      我几乎半个月才能见到他一次。
      但其实他没有太多改变。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越来越苍白,听楚尘说他原本更白,又死活不肯来学校,最后只好想了个办法给他化了点妆遮遮。
      我后来问楚尘,不想来就不来呗,干吗还这么麻烦?
      楚尘耸了耸肩,不置一词。
      是,是我又明知故问。
      他是想来。
      他一定是想来的。
      临近年关,有一回楚尘火急火燎打电话给我,说沈言念丢了。
      我问他学校家里找过没。他说找了,都不在。
      我听他太紧张,一边套衣服一边安抚几句,跟空荡荡的房子打一声招呼就跑进大雪里。
      他会去哪?
      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
      楚尘人在外地搞竞赛培训,秦习电话打都打不通,我一个人气喘吁吁跑到那扇铁门前,只一眼就转去了小巷里的电影院。
      我没有勇气推开门,我赌十个亿沈言念也没有。
      那个下午的阳光太刺眼,我此后一生都不敢回头看。
      这一天的雪又太大,我忘记带伞,从上到下被淋了个痛快。
      下午两点的电影院没人光顾,更何况是一个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末尾排片。
      我给楚尘发消息说找到了,把手机扔在三个座位外。
      沈言念穿着白毛衣,听到动静就低声笑。
      “居然还是被找到了啊。”
      我骂他傻逼,把外套上的雪抖干净让他穿上。他乖,往前倾过身子让我给他穿。
      我的手机在遥远的地方震动。
      沈言念看了会儿电影,问我接不接电话。
      我目不斜视:“接吻。”
      他愣了一下,笑得弯下腰。我说哟,高冷男神沈言念也会这么笑?
      他眯了眯眼说当然,男神又不是神。
      这下轮到我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他笑够了,恢复冷淡的样子,偏过头跟我说:“我小时候爱拉着楚尘和阿习玩捉迷藏。”
      我“嗯”一声权当回应,他就接着说:“我总是玩这个,所以玩起来特别厉害,谁也抓不到我。”
      我看着他:“只有楚尘是个例外?”
      他有点儿惊讶:“你怎么知道?”
      “电视剧里都这么讲。”我一本正经地说。
      他又笑,说魏依我发现你是真有病。
      “逗你玩的,”我也笑起来,“之前听楚尘讲过。”
      他点点头:“他就爱炫耀。总之,我最讨厌他当鬼,他特别擅长抓我。”
      “他妈的,”他没讲完就自己先笑起来,“那傻逼老是赢。”
      我突然心脏一酸,说了句那敢情好,楚尘那傻逼就爱赢。
      沈言念没有再接话了。眉眼弯弯,唇角向上勾起一个太温柔的弧度。
      我看他半边侧脸,一瞬间好想骂一句我操你妈然后离开。
      可是我不能。
      我无法放弃沈言念,就算他的柔软不是向我敞开,就算我那部还在震个不停的手机上没有一个电话是为了我而打来。
      其实我已经被雪淋得头晕脑胀,电影画面或远或近在我眼前渐渐成为一团模糊虚影。
      我一声不吭,陪他看完了那天所有的电影。
      凌晨一点我把他送回医院,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等的士。
      我一手捏着手机,因为太冷而出了一身虚汗。
      这个天气,真的好冷啊。
      大晚上打的很难,等我坐上出租车时已经一点半,到家时时钟已然走过凌晨两点。
      我给司机转了双份钱,打开家门发现空荡荡的屋子仍空荡荡,唯一不同的是因为我出门太久而已经变得黑漆漆。
      我给手机插上电,等它充一会儿的时间里找来退烧药吃,又给自己热了杯牛奶当作补偿。
      我没有去洗澡,我实在已经没有力气了。
      好不容易爬上床靠着,把手机开机看消息,还什么也没看到一个电话就砸到桌面上。
      “魏依!打电话不接,急死妈妈了。”
      我说一直没电,忘记充。
      我妈于是开始在那头絮叨,一口气讲了十多分钟。
      我说好我知道了,会小心不冻感冒的,会好好学习,会好好吃饭。
      我妈说我儿子真乖,然后让我爸来跟我讲几句。
      所以我又听我爸言简意赅总结了我妈刚跟我讲的一切内容,最后不自然轻咳一声。
      我听得好笑,打趣道老魏是感冒啦?
      他立马否认,在我妈催促的背景音里说了句爸爸爱你。
      我又觉得心脏一酸,匆匆说了句我也是就借口挂了电话。
      外面的雪还在下,我的手机又震了几声。
      我坐在那儿发了会呆,才拿起来点开。
      爸:儿子,我们今年除夕可能不回去了。公司里忙,抽不开身。
      楚尘:卧槽,你们看了十小时电影??你不催他回去吗??
      秦习:抱歉,我没接到电话,阿言的事我听说了,今天辛苦你了。
      沈言念:谢谢,外套下次见的时候我带给你,早点睡。
      我一一回过,删掉所有进程,看了看我当作桌面的一张网图,点开设置换成了今天拍到的一场雪。
      感谢退烧药,让我睡了个好觉。

      含辛茹苦的周末像有半个世纪那么长,终于捱到周一,再撑五天就可以放寒假了。
      我从周日凌晨烧到周一,本来已经有好转的趋势,结果去学校吹了一回冷风体温就再次回升。
      热水、口罩、感冒药,我能跟教导主任拍胸脯说绝对不会传染给别人。
      我知道我得请假,但我真的不想回家。
      我家里没有人。
      上课时,前座两人都不在座位上,空空荡荡看得我心里特别难受。
      秦习心不在焉,老师在上面叽里咕噜,他抱着本巨厚的书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恍惚中像做了个长长的梦。
      那是个好空好空的梦。

      大约六七岁的时候,有一回请了新认识的朋友到家里过生日。
      生日,我一向看重的。它意味着我坐的电梯又上了一个楼层,或者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我很喜欢过生日。
      而在梦里,我的朋友们在我家上下三层里转了一圈儿,看什么都新奇。
      我跑到一行人最前面,骄傲地说这就是我家,是不是很厉害?
      一帮小孩子点头如捣蒜。
      接着我邀请他们去看电影,就用客厅里的大电视,坐在皮沙发上成了一排萝卜头。
      梦里我现在的意识从外面看,觉得好笑又伤感,久违的纯粹无比的快乐既得不到也回不来。
      看了一部我曾很喜欢的动画电影,叫什么奇妙之旅还是历险记?早就记不清了,那倒真不是一部值得反复看的片子。
      实话说,也就是随便挑的而已。
      可是就是这么巧,里面偏偏有个角色瘸了一条腿。
      又偏偏我常年出差的爹腿脚坏了而好不容易回了一趟家。
      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发誓。
      那不是我原本想说的。
      我看到他和我妈推门进来,我想说的是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们。
      只不过有人先我一步,抢了原本该我说话的时机。
      “哎,和他好像哦?”
      我顺着惊呼看向电视,又看发出惊呼的人视线所指。
      “对啊,爸你不就是瘸了嘛!”
      一沙发的小孩子顿时哄堂大笑起来,我爸妈也笑了,笑得不失礼节分寸,却分明透着一股子虚伪。
      嘁,十七岁的魏依看得清清楚楚,只不过七岁的魏依还看不出来。
      因此七岁的魏依笑起来没有一点儿忧虑。
      来自现实中的我的意识因此改变了视角,站到了爸妈的角度看,看到一群孩子嬉戏打闹。
      时间突然一转,来到傍晚日落时分。
      七岁魏依站在妈妈面前,正在检讨自己犯的错误。
      具体是检讨了什么呢?我也不清楚了。因为我完全忘记了。
      梦到这里我开始挣扎,不停伸手要去抓那个七岁的孩子,但无论怎样也抬不起胳膊。
      我呼吸越来越快,视线越来越模糊,似乎那孩子在我视野里渐渐渐渐这样消失了。
      连一点儿痕迹也不剩下了。
      我忽然惊醒,发觉自己是因为戴着口罩而闷得难受。
      没人发现我睡着了,我呆呆地愣了一会儿。
      也没人发现我已经醒了。
      老师还在上面叽里咕噜讲着,秦习还在专心致志看着他的书。我开口想打趣一句真用功,刚叫出他名字就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得太厉害。
      好像……还有点儿湿漉漉?
      秦习闻声从书里抬头,撞进我的视野。
      “我操,你他妈怎么了?”
      黑夜来临前,我听见他最后一句话。

      渐渐清晰起来。
      一束红得惊人的玫瑰花。
      刻的是什么字?
      怎么、怎么回事?
      “你长眠……”
      “……我们……常念?”
      我操他妈的。
      我猛然睁开眼,头痛得要裂开,入目一片雪白。
      只消两秒时间,我坐起来拔了输液管下床。
      头脑还很昏沉,但我认为此时此刻我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这里,还是一个——似乎是——vip单人病房。
      我怎么会在这里?
      好不容易拧动门把手,拉开门,跟他妈的秦习撞个正着。
      他张嘴说话。
      你说什么?
      我眯起眼睛看他表情,却只能看到一张嘴开开合合,似乎声音并不从那发出来。
      你在说什么?
      突然间,我明白过来了,这是在玩恶作剧吧?套路过时啦,大傻逼。
      我张嘴想笑,但没笑出声来。
      怎么回事?
      秦习身后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程绘生,她举起手机对着我,备忘录上写着这样一行字:
      你暂时听不见声音了。
      我懵了。
      我按照以往的方式说了一句操他妈的,并把手指放在声带上,那个部位毫无疑问按照我想象中的频率在震动。
      可我什么也没听到。
      秦习见我跟梦游似的目光呆滞,低下头飞速用手机打出一行字给我看:
      操你妈的傻逼,我看你下次敢不敢脱了外套在雪里淋成雪人。
      秦习我操你妈的。
      我不知道这句话我有没有成功说出口,但看上去他是听懂了。
      我转头客客气气给程绘生打字:谢谢你,费用什么的我转你还是转那傻逼?
      她一下子笑了,做了个口型:“给他。”
      我白眼翻上天。
      好的,给那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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