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生》在门外

4、声之形 和大家伙儿

　　和大家伙儿一起去看的第一场电影叫《声之形》，这个大家伙儿具体是指我、秦习、楚尘、沈言念和程绘生。
　　嗯，还有一个电影刚放一半就先走了的女生许盼盼，她是绘生的朋友。
　　从影院出来后，我有点儿因为剧情而心里难过的意思，沈言念在我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我弄不清他在想什么。
　　楚尘则过于夸张。他从电影结尾就开始哭，到现在趴在我身上，嘴里前言不搭后语地念叨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回头看了看。
　　“……道了歉就可以被原谅吗？”
　　我听见秦习说。
　　沈言念大概也注意到后面两个人跟我们拉了一段距离，但也很自觉地没有放慢脚步。
　　程绘生沉默半晌接了：“硝子原谅将也了啊？”
　　秦习很快回答：“那是导演编剧原谅了将也。”
　　他妈的。
　　我和沈言念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对纯理工男最后的嫌恶。
　　楚尘趴在我肩上喃喃道：“哎，硝子真的原谅将也了吗？”
　　我没回答，跟他说你走不走，不走我背你。
　　楚尘还沉浸在电影之中，“啊”了一声。
　　我也懒得废话，直接把他两条腿捞起来，他在哎哎哎的叫喊声中死死抱着我不撒手：“魏依依依依——”
　　我偏头给沈言念递了个眼神，他点点头。
　　“秦习，我临时有点儿事你送绘生回家吧？”
　　秦习还没反应过来目前的形势，我和沈言念就同时开始跑，楚尘一边哎哎哎一边喊这他妈是要干吗。
　　我背着他骂他傻逼，懂不懂机会是人创造出来的。
　　楚尘说你先放我下来，我说他妈的傻逼，想摔死不用这么委婉。
　　沈言念说右转直走就不用跑了，顺便一提赶紧把那傻逼扔下来不然我们要被路人当奇行种。
　　我果断放手。
　　此时我们已经跑出刚才的巷子，在一个十字路口边缘。我左手边是红绿灯，而沈言念说的右边是一个半开的小门，看上去锈迹斑斑。
　　没得说，我喜欢这种废弃的地方，像看到一场世界末日。
　　于是我们躲进去。
　　秦习和程绘生在外面直视末日。
　　想到这里，我有点儿想笑，却被楚尘结结实实踹了一脚。
　　“干吗？！”
　　楚尘骂我傻逼。
　　我叹服。不就是背你跑一路么？累的是我好不好？
　　沈言念则毫不客气地在水泥台阶上坐下，嘴里也讲的话也毫不客气：“想吃日料。”
　　我他妈叹服。
　　你想吃日料关我啥事？
　　我没应，装硝子当听障人士。
　　楚尘倒是对他句句有回应：“说起日料，硝子真的好惨……”
　　只不过回的和日料关系不大。
　　我接茬：“其实秦习说的不对，硝子原没原谅将也，也不是编剧导演一票能决定的。”
　　“那谁能决定？”沈言念把手放在身后撑着地面，仰面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另一个世界的硝子？”
　　我一屁股在他左边坐下：“是也不是。”
　　沈言念挑眉：“是也不是？”
　　我耸耸肩：“任何东西被创造出来，都是存在于世界了不是吗？硝子是某人写出来的，为什么不能说是硝子借某人之手，给了自己一次人生？”
　　楚尘躺倒，偏过头来看天空：“那她给自己设定的那么惨干吗？”
　　沈言念和他并排躺着，没说什么。
　　我看着两位帅哥淹没于灰尘之中，感到心情不可言说地有些复杂。
　　我想了想硝子，自顾自神了个懒腰：“……硝子和将也啊。”
　　“硝子和将也什么？”
　　我回头看，太阳照在发顶有点儿发烫。
　　“……如果硝子利用了编剧，也许是她想给自己一个好结局吧。“
　　太过痛苦的人生，要自己给自己买袋水果糖。
　　楚尘没再哭了。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看了看，然后拍拍我俩中间的沈言念。
　　“日料，吃不吃？”
　　“……”
　　妈的，有钱了不起吗？
　　妈的，好想当楚尘干爹让他给我纳税。
　　我坐在富丽堂皇的高级日料店，因为环境太过优雅气都不敢大声喘一下。
　　“要吃什么？”请客的金主把菜单递给我。
　　我操，这菜单怎么做得和绘本一样？！
　　我咽了口口水表面装出一副“又能怎我是米其林常客”的平淡脸，实则指尖发颤划过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价格。
　　“我要鳗鱼饭吧，”我随便往菜单上一指，“就这个。”
　　楚尘点点头，叫来服务生：“他要鳗鱼饭，我们两个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我简直吐血。
　　为什么有钱人连炫富都能如此从容而不经意？
　　我开始假装玩手机，点开开心消消乐专注于让三个动物头颅组成一排。
　　能让我回到世界末日吗？在那里我比较容易使用声带。
　　餐桌上一时间一派寂静。
　　其实也没有沉默太久，因为沈言念两分钟后接了个电话，他毫不避讳地坐那儿就接了，我注意到楚尘假意浏览网页实则眼神乱瞟悄悄偷听。
　　什么重要电话？我眯起眼睛。
　　我们三个是面对面坐的，他们两个自觉坐了一排，我跟个孤寡老人一样单独坐个沙发，只能听到沈言念对电话那头的回应。
　　嗯。好。我知道。嗯。你们定。
　　我提取了零个关键点。
　　他妈的，这和圣诞夜紧张等待圣诞老人到来有什么区别？
　　既想知道得到的是什么礼物，又怕最后拿到的是个粉色芭比娃娃，所以想与不想在大脑里纠缠不清。
　　真是小猫挠心。
　　我打量几眼楚尘。
　　怪事，你不是一向情绪上脸吗？这次怎么也变面瘫。
　　“什么电话啊？”我装作不经意间问。
　　沈言念沉默半晌，说家里的。
　　我说哦，这样啊。
　　再次沉默。
　　魏依你他妈多那一嘴干啥啊我操。
　　我强装镇定。
　　老实说，我总是在他面前感到紧张，但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唯一有一种感觉，似乎他是个很贵的琉璃酒杯，我害怕一不小心打碎了他，然后再也看不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服务生端来鳗鱼和他们的“老样子”。
　　……他妈的。
　　你们两个来这里吃牛排是吧？
　　我看看我面前的鳗鱼饭，又看了看对面两人的七分熟黑胡椒牛排。
　　“楚尘。”
　　“嗯？”
　　“鳗鱼饭换牛排，咱俩一人吃一半。”
　　“……”
　　因此，故事的结尾是每个人都吃到了牛排和鳗鱼饭。
　　Happy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