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新编》勤更的小梨

33、建立生祠 到处宣传自

　　杨玉环想了个主意，说道：“其实，我乃寿王妃，当今圣人的儿媳。

　　圣人追思生母窦太后，希望为她荐福，但不能亲身入道，故而命我为坤道，替太后祈福数年，以全孝道。

　　等祈福完毕，我自然还做寿王妃。

　　我本在太真观修行，也是圣人命我外出一段时间，访查百姓疾苦，加以救助，不要吝惜钱财。

　　我的丈夫寿王，也频频以这样的言语嘱咐我。

　　所以，你们要感激的并非我一人，而应把圣人和寿王也算在内。

　　如果你们愿意，可以为圣人、寿王和我立生祠，早晚祈福。建生祠的钱，从我这里领。

　　圣人的长生牌位在上，我和寿王的长生牌位在下。

　　只需立个简单的牌位既可，无需用名贵的材料和昂贵的祭品。

　　另外，我会给附近的每个村都发一些救济金，村中百姓但凡有什么急事或疾病，都可以从救济金中支取银两。

　　当然，得是在自己实在困难的情况下。”

　　听闻玉环此言，百姓们都欢喜不已。

　　他们受玉环恩惠，总算有个方式报答了。

　　虽然玉环不要财物，但能通过立生祠的方式，为玉环及其家人祈福，也不失为一个报恩的好法子。

　　杨玉环心里也是激动不已。

　　她刚才使用了一个计策，不知道会不会奏效。

　　她想着，如果很多百姓家里都有她和皇帝、寿王的生祠，就会有很多人知道她杨玉环是寿王妃，是当今天子的儿媳。

　　这样，日后皇帝非要召她入宫，也要考虑一下民意。

　　皇室人口众多，关系复杂，很多底层百姓是不太清楚的。

　　比如，很多百姓不知道皇帝有几个儿子、几个女儿，各自封为什么爵位，嫁娶的对象又是谁。

　　但是，杨玉环今日之举，至少可以让百姓们记住，皇帝有个儿子寿王，寿王的妻子便是杨玉环。

　　所以，杨玉环和皇帝是翁媳关系。

　　生祠里只有她们三人的牌位，就把复杂的皇室关系网给简单化了。

　　杨玉环和寿王、皇帝是一家三口，跟很多小家庭是差不多的。

　　如果一般百姓不会让儿媳嫁给公公，那他们自然也会对皇帝娶杨玉环心存疑虑。

　　不过，只有这附近的百姓知道这些，还不够。

　　杨玉环还要帮助更多的百姓，在全国各地立下更多的生祠。

　　这日，杨玉环骑着快马出门。

　　她想去更远的地方，这附近她已经逛遍了。

　　虽然她以前也是贵族千金，但骑马、射箭、马球之类的技艺，她都有学过，而且学得很好。

　　唐朝是开放的，包容的，不会对女子有太多限制。

　　只要家里有条件，都会对女孩加以一定的培养。

　　杨玉环骑着马奔跑着，风呼呼地吹过她的耳边，她觉得自己很快乐，把烦恼都抛在了后面。

　　侍从们必须专心骑马，才能赶上杨玉环。

　　因此，他们对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太真娘子也刮目相看了。

　　杨玉环来到一条河边，停了下来。

　　这里有很多役夫在劳作，还有一些小吏在监工。

　　役夫们跳进河中，把河里的淤泥挖出来，背到远处的低洼处倒掉。

　　看来，是因为这条河淤泥堆积，官府才征发了一些百姓来疏浚河道。

　　杨玉环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役夫劳作的场景，便多看了一会。

　　她发现这些役夫全都低着头，看着地上，面无表情。只有在背东西的时候，脸部也会用力，似乎想使出更大的力气。

　　河水不深，但也到人的大腿处，跳进去的役夫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呛好几口水，有的会被河底的石头划伤。

　　但他们只能马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伤痕，继续干活。

　　稍微慢一些，就会遭到小吏的呵责鞭打。

　　有个小吏见杨玉环只顾着看，便说道：“你是哪来的坤道，这里是役夫劳作的场所，闲杂人等不得停留。”

　　这时，杨玉环的一个随从说道：“这是陛下亲封的太真娘子，本为皇族，身份贵重，非是尔等可以随意驱赶的。”

　　这小吏赶紧对杨玉环道歉，并要拿凳子给杨玉环坐。

　　杨玉环道：“不用了。这些役夫这么辛苦，没有休息的时间吗？”

　　小吏道：“最近河道淤泥堆积，一到下雨天就容易泛滥，所以得趁着晴天，赶紧把淤泥挖出来。

　　这一带经常下雨，难得碰上这样的大晴天，所以小人们才让百姓多干一些活。”

　　杨玉环点头道：“既然跟天时有关，也没有办法。可以多为役夫们准备一些食物和水。”

　　小吏说，官府资金不足，所以役夫们没有点心吃，每天只有早晚两顿饭食。

　　杨玉环便自己拿出钱来，让小吏们去置办更多的饮食。

　　另外，杨玉环还让随从们去买一些祛风活络的药油来，等役夫每日结束劳作，便可擦一擦。

　　他们一直泡在水里，活又繁重，想必浑身酸痛，很需要这种药油。

　　杨玉环还请求小吏们不要苛责役夫，如果役夫们暂停干活，一定是因为太累了，可以让他们休息片刻。

　　因此，役夫们都很感激杨玉环，询问杨玉环的道观在哪里，他们有空了可以去送东西，送香烛和香火钱。

　　杨玉环拒绝了。

　　她仍是叫这些役夫给自己、皇帝和寿王建生祠，如果有人发心要建，就来她这里领钱，不让百姓出一分钱。

　　接着，杨玉环便策马离去。

　　半路上，她发现有几个驿卒打扮的人，坐在路边，愁眉苦脸的。

　　旁边放着一辆车，车上有几个箱子，盖得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杨玉环便上前询问。

　　那几个驿卒道：“你这女冠，别管我们的事了，你自去吧。”

　　杨玉环表明身份，那几个驿卒这才知道玉环是大人物，赶紧说道：“方才小人们有眼不识泰山，请太真娘子恕罪。

　　我们几个是绵州的驿卒，奉长官之命，运送贡品白藕给圣人。

　　可是，连日来下了几场大雨，我们保存不当，致使莲藕腐烂。

　　这样的莲藕，自然不能再进贡了，但现在回去拿新的，又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我们发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倘或圣人怪罪，抄家流放都是小事，就怕判个死罪。”

　　杨玉环有些惊讶。

　　她当寿王妃时，这些贡品是很容易得到的，宫里隔三差五便有赏赐。

　　除了一些新奇的吃食，还有绸缎、乐器、珍珠、水晶、奇珍异兽等等，甚至还有异族的奴隶。

　　很多贡品她吃不完，穿不完，白白放在库房里，烂了也不知道。

　　原来，她唾手可得的东西，运输起来却这么不容易，有很多小人物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上面。

　　杨玉环唏嘘不已，对他们说道：“你们不必担心，我乃圣人的儿媳，只要我上书一封，替你们求情，想来圣人不至于怪罪。

　　你们先留在附近的驿站休息，等圣人赦免的旨意下来，便可以回家了。”

　　几个驿卒感激不尽。

　　杨玉环之所以敢许下这样的承诺，是因为这会皇帝对她正感兴趣。

　　只要她有所请求，不太过分的，想必皇帝都会同意。

　　自从成为女道士以来，她还从未主动对皇帝说些什么。

　　这头一回上书言事，即便是为他人求情，皇帝应该也会感到高兴。

　　虽然玉环不愿与皇帝建立什么联系，但为了帮助这些驿卒，也顾不得许多了。

　　写信的时候，杨玉环想到，如果自己只为这几个驿卒求情，只能救几人性命；

　　如果自己让皇帝少收点贡品，应该能救更多人。

　　于是，她的书信就按照这个思路写。

　　她先夸了皇帝一通，说皇帝是不世出的圣君，关心百姓，节俭养德，云云。

　　接下来，她请求把全国各地的贡品减半，即便运送途中出了什么差错，也请从轻处罚。

　　写好后，她派随从快马加鞭，把这封书信送进宫。

　　接着，她先回了灵都观。

　　几天后，那名送信的随从回来，说皇帝已经同意玉环的提议，不仅赦免了这次运送莲藕的驿卒，也下令以后全国各地进贡的贡品可以减半，时间上也可以宽容一些。

　　闻言，杨玉环放下心来。

　　自己这一封书信，应该救了不少人，算作是两百善事也未尝不可。

　　这时，随从道：“太真娘子，陛下亦有书信给您。”

　　“给我？”

　　杨玉环打开书信，只见上面写道：“朕已应允玉环所请，玉环何时应允朕？今随信附送玉环一枚，聊表朕心。”

　　信封里面果然有一枚白玉制成的玉环。

　　杨玉环将其拿在手里，不觉得感动，只觉得恶心。

　　但是，御赐之物，她又不能扔了或是砸碎，于是便收了起来。

　　刚才因为救人而产生的愉悦之情，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她对随从道：“辛苦你了，先下去歇着吧。”

　　她赏了随从一些银两，随从高兴地离去了。

　　杨玉环又想，自己高兴不起来，至少能让身边的人高兴。

　　总有人高兴，这个世界还不算太坏。

　　离回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杨玉环刻意不去想这个事。

　　她只是每天外出，寻找需要帮助的人或者动物。

　　找不到的时候，她就赏赐身边的随从，让大家都高兴一下。

　　她自己算了算，感觉这段时间做的善事虽然不到一千件，但七八百应该有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嫁过寿王这样的好男人，过过几年富贵的日子；虽然被迫出家，但玉真公主给了自己庇护；自己结识了很多大诗人，还力所能及地救了许多人。

　　往后的日子，即便身不由己，自己也有很多可以回忆的东西。

　　她还没想好，等皇帝派人来接时，她是回宫去，还是直接以死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