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新编》勤更的小梨

32、当立千善 真的能完成

　　玉真公主笑着介绍：“这是我的师兄李含光。”

　　玉环道：“久闻李道长清名，今日有幸得见。”

　　李含光也向杨玉环见礼，询问她为何苦恼。

　　杨玉环便表明身份，说出了自己心头的烦恼。

　　她也不指望谁能帮她，只是说出来好受一些。

　　李含光笑道：“道友既然已经出家，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如就索性放下万缘，专心修炼，以成仙道，不是很好吗？

　　何必为世俗之事烦忧？”

　　杨玉环道：“仙道虚无缥缈，我纵然有心求仙，也必定要耗费许多时日。但陛下不会给我这么多时间。两月之后，我便要回宫了。”

　　李含光道：“求道只在寸心顿悟，与修道时间长短没有必然关系。

　　先贤有云，欲求仙道，先立千善。

　　道友若能在短时间内做满一千件善事，也许功德圆满，便可成仙，不再受人皇辖制。

　　若是千善不够，可再立千善，勇猛精进，仙道近在眼前。”

　　听闻此言，玉环只是不信，连玉真公主也疑惑地看了李含光一眼。

　　杨玉环道：“我从未听闻成仙可以如此简单。再说，短短两个月，我又如何能做一千件善事呢？”

　　李含光道：“这对普通百姓来说也许很难，但对道友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却很容易。比如你遇到一百个灾民，同时救济他们，就算做了一百件善事。

　　普通人便是有心救助，也没这么多钱。”

　　“可如今是盛世，我上哪找灾民呢？”

　　“若暂时找不到灾民，也可以寻访其他做善事的机会。还有两月时间，无需现在就放弃。”

　　杨玉环点头道：“李道长说得对，那我今天就出去找找机会。”

　　杨玉环走后，玉真公主对李含光道：“师兄，你从不说此等荒诞不经的话，今日却为何要这样说？”

　　李含光捻须微笑：“我自有道理。”

　　杨玉环带着几个随从，乘车离开了灵都观，想要寻访穷困病苦之人，施以援手，多做善事。

　　她内心其实不太信李含光的话，但李含光既然这么说了，她心里总归存有一点希望，总比一点希望也没有的好。

　　万一李含光说的是真的，只要做的善事够多，便能白日飞升，那自己还有何忧？

　　只是如果真的成仙，难免要舍下寿王。仙凡有别，两人不能再做夫妻。

　　如今火烧眉毛，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先保全自身要紧。

　　寿王可以失去王妃，但不能被自己的父亲戴绿帽子。那种羞辱太深了，会把他给压垮。

　　为了自救，为了不让寿王被人耻笑，杨玉环用心寻访着需要帮助的人。

　　只是，一连数日，她只救下了一个快要落水的儿童，其他助人的机会却未曾找到。

　　有时候她看见年老无依之人，想送他们衣食，并找人集中照顾他们。可这样的事已经有官府在做，无需杨玉环插手。

　　有时候她见到病人，会关心他们是否有钱买药。

　　但是，遇见的病人得的病都不严重，药也不贵，他们自己可以负担，不愿意白拿杨玉环的钱。

　　有时，她见到古稀老人在卖菜，想上前买一些，但已经有热心的路人上前买菜，还有人直接买光了。

　　杨玉环有些气馁，心想自己救了一个孩童，只算一善，要何时才能满千善？

　　算算时间，只剩一个半月了。

　　但是，现在直接放弃，她又不甘心。

　　于是，杨玉环打起精神，继续外出。

　　过了一会，她发现前面有一群蚂蚁在搬运一些散碎的糕点。

　　由于糕点在路的西侧，蚂蚁窝在路的东侧，蚂蚁们必须横穿道路，才能把糕点搬运回去。

　　如果行人或者车辆不注意的话，直接碾过去，会碾死很多蚂蚁。

　　杨玉环想了想，便把那些糕点放到了蚂蚁窝的一侧。

　　蚂蚁们追着糕点跑，很快离开了道路中央，不再密密麻麻地占据道路。

　　这样，它们存活的几率就大了许多。

　　杨玉环觉得很高兴。

　　虽然救蚂蚁不能跟救人等同，但自己救下一窝蚂蚁的性命，怎么也能折算成两三件善事了。

　　因此，杨玉环增添了一些信心。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侍女们奉上午饭，杨玉环便坐在车里吃。

　　马车还在慢慢地往前走，但道路宽敞，并不颠簸，马车里的桌椅也很稳当，杨玉环就像在家吃饭一样，并不觉得仓促。

　　她一转头，发现跟随自己的侍女、侍卫、小道姑、车夫等人也在吃饭，不过他们的饭菜简单很多，就是一些干粮。

　　他们边走边吃，也不耽误自己手头的活。

　　车夫照样赶车，丫环照样走路，侍卫们照样一边吃饭，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杨玉环突然觉得，他们这样应该挺辛苦的。跟在自己身边，连吃饭都不能好好吃。

　　自己虽名为坤道，其实还是贵族做派，有这么多人伺候着。

　　除了穿的衣服不一样外，其他方面也跟以前差不多。

　　杨玉环起了怜悯之心，便说把车停在路边，大家一起去旁边的草地上吃午饭，顺便歇一会。

　　随从们虽然不能有太大的表情，但杨玉环看得出来，他们都很高兴。

　　于是，丫环们在草坪上铺上垫子，请杨玉环坐在中间，并在她面前摆个小桌子，先把她的食物放上去。

　　其他人或是跪坐在垫子周围，或是直接坐在草地上，看起来零零散散，但整体还是围绕着杨玉环，形成一个圈。

　　杨玉环道：“吃完饭后不急着赶路，大家都歇会，想在此玩耍的也可以自便，侍卫们轮班就行。”

　　有个丫环忍不住说道：“太真娘子，您真是心善，能在您身边伺候，是奴婢的福气。”

　　杨玉环心想，自己让这些随从们得到了片刻的安宁与快乐，虽然不能与救人性命相比，但也应该能折算成五六件善事吧？

　　毕竟这里这么多人呢。

　　如果自己每天都对这些随从好一点，那岂不是善事的数量就在一直上涨？

　　只需要再做点其他善事，一千件善事可能也能完成。

　　因此，玉环反倒比这些随从更加高兴。

　　这片草坪很大，阳光又好，再加上有杨玉环的允准，许多随从已经忍不住在草地上跑了起来。

　　杨玉环吃完了饭，看见大家都这么开心，忍不住也加入了他们，一起奔跑追逐。

　　过了一会，也有一些百姓携带家小前来玩耍。

　　他们看到杨玉环的打扮，还有她身侧的一堆随从，知道这是贵人出游，也不敢上前打扰，都远远地避开，在远处玩。

　　丫环询问杨玉环：“太真娘子，是否让百姓们先回避，等您离开后，他们再来玩？”

　　杨玉环阻止道：“不必了，这片草坪本就是无主的，我能来玩，百姓们自然也能来。

　　如果把旁人赶走，只剩我们几个，反倒无趣。”

　　“是。”

　　于是，杨玉环自己玩自己的，累了就坐下歇歇，看看远处的百姓。

　　她发现，那些半大的孩子都很有朝气，脊背也挺得笔直；但那些成年的百姓，很多都是弯腰驼背的；老年人情况更严重，很多都佝偻着身子，没法直立。

　　杨玉环问身边的丫环：“怎么百姓之中，有这么多弯腰驼背的人？还有些妇女瞧着跟我差不多大，但一个个虎背熊腰，脖颈前倾，跟我完全不同。”

　　丫环道：“太真娘子，您是贵人，自小有人服侍，不需要干活。即便是读书练字，也不会耗费太长时间。而且您平日里又练习舞蹈，体态自然婀娜曼妙。

　　但百姓们要经常干活，很多活都是要弓着身子去做的，比如种田插秧、洗碗洗衣、照顾孩子等等。

　　长此以往，整体就呈现出弯腰驼背的姿态。民间妇女干的重活多，比如光是一个木盆，重量就不小了，妇女们还要每天搬着木盆，里面放着脏衣服去洗。

　　时间长了，就显得虎背熊腰、胳膊也粗。

　　只有长时间在玩耍的孩子，体态才是正常的。”

　　杨玉环叹道：“原来如此……那他们这般弯腰驼背，不难受吗？”

　　“肯定难受，但能忍则忍了。”

　　“有办法调理吗？”

　　“听说有些名医会正骨，可以把人的骨头调整到合适的位置。但一来会这个的大夫很少，二来正骨的费用较高，所以普通百姓很少去正骨。只要不影响日常生活就好了。”

　　杨玉环听了，心中有了主意。

　　她派人寻访会正骨的名医，先付了大量的费用，让他们到附近的村落义诊，专门给人正骨，不收费。

　　一应费用，都从杨玉环这边出。

　　百姓们一开始还不敢相信，竟然有名医免费帮忙正骨；但有几个百姓尝试之后，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来找名医正骨了。

　　有些百姓过意不去，还提来一些土特产给名医们。

　　这些大夫什么都不收，只说太真娘子已经预付诊费，造福乡里，大家感谢太真娘子便好。

　　百姓们初时不知太真娘子是谁，听着像是个坤道，但又冠以“娘子”二字，反倒有些像后妃。

　　经过打听，他们才知道太真娘子便是杨玉环，现在住在灵都观中。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经常有百姓上门拜访杨玉环，对她致谢，还想给她一些财物。

　　杨玉环一概不收，只说自己有钱，想帮助百姓们过得健康自在些，不求回报。

　　百姓们深为感动，一定要为杨玉环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