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钝痛》一落春山

5、偷偷开屏的孔雀 “

　　交完班，陆泊臻拎着听诊器和查房本往前走，身后跟着一队反差极强的学生：

　　五个满眼放光、满脸好奇的实习生，两个眼底发青、脚步发沉，满脸生无可恋的规培住院医师。

　　实习生是刚进临床的新鲜感，看什么都稀奇，恨不得把陆泊臻的每一句话都刻进脑子里；规培生则是被夜班、病历、医嘱磨掉了所有精气神，每天在猝死边缘徘徊，主打一个机械跟随。

　　陆泊臻是个完美的带教老师，他更喜欢学生们主动提问，要发问，也会提前一天透露自己第二天会问哪些方面的知识。

　　一行人先走进3床病房，患者是高血压脑出血破入脑室，术后第三天，也是陆泊臻主刀的手术。

　　陆泊臻站在床旁，先俯身查看患者意识，抬手轻掀眼睑检查瞳孔，动作利落，随后翻看引流管记录。

　　“神志嗜睡，瞳孔对光反射灵敏，引流量适中，脑脊液性状清亮，血压控制达标，今天把床头抬高30度，加强气道护理，警惕肺部感染。”

　　旁边的实习生立刻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与崇拜，小声开口：“陆老师，脑出血破入脑室的引流指征，是不是要结合出血量和脑室扩张程度综合判断啊？还有术后血压控制在多少范围最安全呀？”

　　问题一个接一个，满眼都是求知欲，生怕错过一点知识点。

　　陆泊臻淡淡颔首，言简意赅解答：“引流指征看脑室受压程度，血压控制在140/90mmHg左右，避免过低诱发脑灌注不足。”

　　简短一句话，精准戳中要点，实习生们连忙埋头狂记，相视一眼，眼底全是“陆老师也太厉害了”的敬佩。

　　而跟在末尾的两个规培生，谢依和李琰倚着墙悄悄对视一眼，满脸疲惫，嘴角撇出一丝同步的生无可恋，趁着陆泊臻不注意，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偷偷调侃。

　　“昨天我写到凌晨两点的病程，陆老师一分钟就圈出三个错处，我现在写病历的时候手都在抖。”

　　“知足吧，你没赶上他的急诊连台，连着做手术还精神抖擞的查房，咱就是说，陆老师是不需要睡觉的神吗？”

　　“咱就是纯纯病历工具人，他查房一分钟，我写病程一小时，现在眼皮都在打架。”

　　“你看实习生那股新鲜劲，像极了当年刚进科的我，现在只剩累了。”

　　两人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无奈，却也藏着对陆泊臻的服气。

　　转到8床，是脑膜瘤择期术后患者，切口愈合良好，肢体活动、神志状态均恢复稳定，属于常规术后查房。

　　陆泊臻指尖轻按手术切口，查看有无红肿渗液，语速平稳交代：“切口换药频次改为隔天一次，尽早下床活动，预防下肢深静脉血栓，复查头颅CT没问题，就可以准备出院。”

　　患者家属连连道谢，看向陆泊臻的眼神满是感激，实习生们围着病床，认真观察切口情况，不停提问术后康复护理、出院注意事项，好奇心爆棚。

　　李琰谢依则是默默拿出手机，飞快记录医嘱，满脸麻木，脚步虚浮，谢依偷偷揉了揉发酸的腰，小声叹气道：“查完这屋还有四间，查完房还有三台择期手术，下午还要补术前小结，我感觉我今天能睡满四个小时都是奢望。”

　　“别抱怨了，跟着陆老师虽然累，但能学到真东西，全院也就他能把脑膜瘤手术做的这么精准，损伤还小。”

　　陆泊臻虽然全程专注患者，但也对身后的动静了然于心，却并未多说，查到15床急性硬膜外血肿保守治疗患者时，忽然抬眼看向众人，抛出问题：“硬膜外血肿和硬膜下血肿，影像学鉴别要点、临床症状区别，依次说一遍。”

　　实习生们立刻挺直腰板，争先恐后抢答，眼神明亮；谢依和李琰虽疲惫，却也精准答出要点，毕竟这些都是被陆泊臻反复考核过的内容。

　　等所有人说完，陆泊臻简短纠正两处疏漏，语气平淡却极具威严：“神外病情瞬息万变，鉴别诊断必须刻在骨子里，半点不能含糊。”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实习生依旧好奇追问，规培生依旧生无可恋地偷偷吐槽，整个查房队伍，一半是热血求知，一半是疲惫麻木，唯独陆泊臻，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全程状态在线，丝毫看不出连日手术与宿醉的疲惫。

　　等查完所有病房，回到医生办公室，李琰瞬间瘫在椅子上，满脸绝望地翻开病历本，谢依则满脸痛苦的补记录，而实习生们还围在陆泊臻桌旁，请教手术相关问题。

　　陆泊臻指尖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病历上，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手术室里，贺年专注沉稳的身影。

　　他快速压下杂念，沉声开口：“半小时后，手术室接台，所有人提前到位。”

　　话音刚落，规培生们同步发出一声微弱的哀嚎，实习生们却瞬间打起精神，满眼期待。

　　陆泊臻刚翻开术后CT，办公室门口忽然晃过一道挺拔身影。

　　步伐不急不缓，白大褂穿得比科室里任何人都像样，肩线利落，袖口整齐，明明只是随便路过，却硬生生走出了杂志街拍的气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默契的看向门外。

　　有个眼尖的实习生先愣了一下，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人，压低声音，激动得气息都不稳：

　　“哎哎哎，那个是不是心外新来的贺主任？也太帅了吧……”

　　“真的假的？这颜值也太犯规了，比传闻中的还绝。”

　　“白大褂穿成这样，确定是来上班不是拍宣传片吗？”

　　两个规培生也抬了下头，对视一眼，疲惫里多了点看热闹的意味。

　　“哟，心外那位帅哥主任。”

　　“人家不光帅，听说手术也是天花板级别，不像我们，只有累得像狗。”

　　几个人小声议论，目光都黏在门口那道身影上。

　　贺年像是恰好路过，脚步微顿，朝办公室里淡淡扫了一眼。

　　视线在陆泊臻身上极轻地停留了片刻，随即礼貌颔首，嘴角弯出一点客气又疏离的弧度，算是打过招呼，转身便要走。

　　全程风度得体、分寸完美，挑不出一点毛病。

　　陆泊臻垂眸看着片子，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足够全办公室听见：

　　“看什么？”

　　实习生们立刻收回目光，坐直身子：“没、没什么陆老师……”

　　陆泊臻抬眼，淡淡朝门口方向瞥了一眼，语气凉丝丝的，半是吐槽半是嘲讽，直白又不客气：

　　“长得帅能当引流管使还是能当CT看？”

　　一屋子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他合上片子，看向一群眼神发亮的实习生，看似说教，内容却句句扎心：

　　“别学某些人，外表搞得花里胡哨，心思不用在病情上。夜班该熬照样熬，病历该写照样写，手术做不明白，穿再好看也是虚的。”

　　谢依低着头疯狂写病程，只是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这哪是教育学生，分明是隔空怼人吧！

　　陆泊臻像是完全没察觉自己话里有话，继续淡淡补充：

　　“以后临床，先练手稳、眼准、思路清楚，再研究白大褂怎么穿显腿长。都把心收一收，下午上台，拉钩不稳的，直接站到下班。”

　　“是，陆老师！”一群人齐声应下。

　　直到门口那道身影彻底走远，办公室里才弥漫开一股憋不住的笑意。

　　实习生偷偷互递眼神：陆老师好像有点不爽哦。

　　谢依李琰：低头狂写假装自己很忙，但实则：懂了，神外天花板 VS 心外天花板，火药味收到。

　　陆泊臻重新埋首病历，笔尖微微用力。

　　鬼才路过。

　　整个外科楼那么多走廊，贺年偏偏绕到神外办公室门口来晃。

　　他心里冷哼一声。

　　装，继续装。

　　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护士站，趁着查房结束、手术还未接台的间隙，几个护士凑在一起，一边核对输液单，一边八卦，眼神时不时瞟向不远处的医生办公室。

　　“你们下午看到没？贺主任特意从咱们神外走廊过，刚才好几个实习生都疯了！”护士小王捂着嘴偷笑，手指飞快地整理着医嘱单，语气里满是吃瓜的兴奋。

　　“何止看到了，我还盯着看了好几秒！咱医院终于有能和陆老师颜值抗衡的了，一个清冷禁欲，一个温润矜贵，简直是外科楼两大门面！”年轻护士小李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格外激动。

　　“哎你们说奇怪不奇怪，刚才贺主任路过，明明跟谁都没多看，就往办公室里陆老师那方向扫了一眼，陆老师那脸色，瞬间就淡下来了，还拐弯抹角吐槽人家，这俩人该不会是早就认识吧？”

　　这话一出，护士站瞬间热闹起来，几个人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不对劲！上次急诊联合手术，俩人配合那叫一个默契，根本不像第一次合作的同行，眼神交流都特别有故事！”

　　“我刚才查资料偶然发现，陆老师是医大毕业的，我又去看了贺主任的入职简介，他本科居然也是医大的！搞不好是同校学长学弟啊！”

　　“真的假的？那也太巧了吧！同一所大学，现在又进同一家医院，还分别是神外、心外的骨干，这缘分绝了！”

　　“我猜肯定是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不然陆老师刚才那反应也太奇怪了，明明平时对谁都客客气气，唯独对贺主任，看着就带着点别扭，又是吐槽又是嘲讽的，摆明了不对劲！”

　　“会不会是上学的时候有过节？还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往事？我已经开始脑补一出大戏了！”

　　“我倒觉得不像有过节，你看陆老师嘴上吐槽，可眼神老是不自觉往贺主任那边飘，贺主任也是，明明心外护士站在另一头，偏偏总往咱们神外这边走廊绕，明明就是刻意的！”

　　几个护士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起劲，脸上全是吃瓜的笑意。

　　“小声点小声点，别被陆老师听见了，他那人最讨厌私下议论这些！”年长一点的护士长连忙提醒，嘴角却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几人立刻收敛了几分，可眼底的八卦之光丝毫未减，时不时偷偷观察办公室里的陆泊臻，再留意着心外方向的动静，满心都是对这两位高颜值学霸主任过往的好奇。

　　而这些话，恰好被路过送病历的谢依听了个正着，谢依不动声色地走进办公室，看着低头写病历、面色平静的陆泊臻，偷偷憋笑。

　　看来全院都看出来了，这两位主任，绝对不简单。

　　陆泊臻指尖握着笔，看似专注病历，实则护士站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笔尖在纸上顿出一道深深的印记。

　　何止是认识。

　　他们以前是约定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那些被尘封的过往，被护士们的三言两语勾起，陆泊臻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面色愈发冷淡。

　　贺年倒是好本事，什么都不用做，就引得全院议论，连他们最隐秘的过往，都被一点点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