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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度联手 “立刻呼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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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泊臻在脑子里飞速过一遍昨天的手术:
血肿清除彻底,止血稳妥,骨瓣减压充分,按理说再出血概率极低。
可ICU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颅内病情瞬息万变,上一秒平稳,下一秒就能脑疝。
后视镜里,他眼底通红,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头发凌乱,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冷静沉稳的陆主任模样,只剩一身狼狈和急迫。
可就在这个高度专注的间隙里,某个不受控制的念头突然窜出来
那今天是不是又要和贺年撞上了?
陆泊臻猛地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操。
他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句,把那个念头硬生生按回去。
病人命悬一线,他在想什么?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急诊入口,陆泊臻甚至没等车门完全拉开,就攥着白大褂冲了出去。
清晨的医院还未迎来日间的喧嚣,可神经外科ICU与手术室区域,早已绷紧了全员的神经。宿醉带来的头痛欲裂、四肢酸胀,被他硬生生压在意识最深处。
“陆老师!”值班护士抱着病历本快步迎上来,语速快得几乎打结,“17床已经推入手术室,术前抢救措施全部到位,甘露醇静滴完毕,麻醉师正在诱导麻醉,复查CT片我带来了。”
陆泊臻脚步不停,边走边抓过护士手中的CT片,目光锐利地扫过。术区血肿明显增大,脑组织受压移位,脑疝征兆愈发明显,每多耽误一秒,患者存活且不留后遗症的概率就降一分。
“备血,准备颅内压监测探头,术中随时关注凝血功能,通知血库保障用血。”他语速极快,指令清晰,全然没了昨夜的颓废,只剩冷静果决,一边说话一边快步走向换衣间,洗手衣随手往身上套,动作利落又急促。
刚刷手上台,手术间内的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陆老师,患者心率骤降,血压持续走低,既往心肌挫伤病史,目前出现心律失常,疑似心功能急性衰竭!”麻醉师声音紧绷,额角渗出冷汗。
患者本就因车祸合并心脏损伤,昨日经贺年穿刺处理后暂时稳定,此刻颅内高压、手术应激,直接诱发了心脏急症。
陆泊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呼叫心外急会诊,点名贺年!”
话音落下,他手中动作并未停下,开颅、减压,每一步都精准又迅速,既要抢时间清除血肿,又要等心外支援稳住心脏,双线作战,压力陡增。
不过几分钟,手术间门被推开,贺年快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还没从昨夜的醉酒中完全缓过来,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衬衫领口依旧微敞,却丝毫不见散漫,换上手术衣、戴上无菌手套的动作行云流水,径直走到手术床旁,目光死死锁定监护仪。
四目短暂交汇,两人都没开口,只剩生死关头的专业对接。
“心肌应激性缺血,心律失常,血压无法维持,无法耐受持续开颅操作。”贺年快速判断病情,“我用血管活性药物稳住心率血压,建立有创监测,给你争取20分钟黄金手术时间,必须在这个窗口内完成血肿清除。”
“可以。”陆泊臻没有半句多余话,手中器械精准切入术区,“我尽量压缩手术时长,你稳住循环,保证脑灌注。”
手术间里只剩下器械碰撞声、监护仪规律的警报声、两人偶尔简短的指令声。
一个专注颅内病灶,刀尖游走在生死边缘;一个紧盯心脏功能,用药维持着生命体征。
陆泊臻额头布满冷汗,长时间高度集中让他指节泛白,却始终稳如磐石;贺年站在监护仪旁,指尖快速调整药物泵速,眼神专注,全程配合得毫无纰漏。
终于,随着最后一块血肿被清除,颅内压稳步回落,患者心率血压渐渐平稳。
“止血完毕,关颅。”陆泊臻低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贺年微微颔首,确认患者循环稳定后,淡淡开口:“术后我留ICU随访,心脏方面我负责。”
手术结束的指示灯亮起时,窗外已然大亮。
陆泊臻脱手术衣的动作微微发颤,连日连轴手术、昨夜宿醉崩溃、今早紧急抢救,彻底耗尽了他的力气,可他依旧强撑着,跟去ICU做术后交接,查看每一项监测数据,下达术后医嘱。
从手术室到ICU,再回到医生办公室,他没有片刻停歇。病历本、检查报告单堆成小山,科室群里又弹出新的会诊通知、手术安排。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冰冷的白开水灌了一口,视线落在病历本上,强迫自己沉下心书写手术记录。
手机屏幕亮起,是家人发来的问候,他匆匆回复一句“在忙,晚点说”,便随手丢在一旁。
没有时间伤感,没有时间逃避,没有时间纠结过往与思念。病人在等,医嘱要下,手术要排,作为神经外科的骨干,他连喘息的资格都没有。
察觉到胃里传来的饥饿感,陆泊臻还是决定先去觅食。但刚拐过走廊转角,脚步就钉死在了原地。
贺年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正在和心外的护士交代什么。
他也是一身洗手衣,外面套着白大褂,胸口挂着副主任医师的工牌。侧脸线条被走廊灯光勾勒得冷硬分明,陆泊臻这才注意到,贺年眼睑下有肉眼可见的青色,似乎也是一夜没睡。
他似乎感应到什么,偏头看过来。又是四目相对。空气凝滞了大概两秒钟。
陆泊臻先移开目光,垂下眼,加快脚步往办公室走。他恨不得直接跑起来。
“陆泊臻。”
身后传来清冽低沉的声音,叫住了他的名字。
陆泊臻脚步是停下了,但背对着他,始终没有回头。
贺年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像极了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
陈辰的话突然在贺年耳边回响:“你们俩有病。”
后来他喝到凌晨四点,回去吐得昏天黑地,躺在空荡荡的公寓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些年攒下来的念想。
陈辰说得对。
躲什么躲?
怕什么怕?
贺年往前走了两步,想开口说什么,却在看到陆泊臻微微摇晃的身体时,瞳孔骤然一缩。
“你……”
话没说完,陆泊臻忽然抬手扶住墙壁,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贺年瞬间冲了过去,右手托住他的手肘,左手下意识护住他的腰侧,动作快得像在抢救室接一个突然休克的病人。
“你怎么了?”
贺年声音有一丝压不住的紧张。
陆泊臻用力甩开他的手,动作幅度太大,自己反而撞上墙壁,后脑勺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事。”陆泊臻哑着嗓子,“低血糖。”
贺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因为疲惫交织出的血丝,以及颧骨处不正常的潮红,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这他妈叫没事?
“你是不是没吃早饭?”贺年压着情绪,让语气尽量听起来是平静的,“你喝了多少酒?”
陆泊臻别过脸,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跟你没关系。”
五个字,像一把钝刀,一点点磨进贺年的心口。他沉默了两秒,把手收回来,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
“陆泊臻。”
贺年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里多了一层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心疼的东西:
“你刚下手术,低血糖站不稳,走廊里摔一跤,丢的是神外的脸。”
陆泊臻喉结滚了滚,没再说话。
贺年不在废话,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快。
陆泊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缓缓滑坐到地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闭上眼睛。
心口那团从昨晚梗到现在的酸涩,不仅没散,反而更堵了。他抬手捂住脸,掌心压着眼眶,用力到发疼。
别对我好。
你明明不要我了,就别再对我好了。
大概十分钟后,脚步声由远及近。陆泊臻睁开眼,看到一双深灰色的运动鞋停在自己面前。
贺年蹲下身,把塑料袋递了过来。一瓶温热的豆浆,一个三明治,还有一小盒水果。
“将就吃点。”他顿了顿,补充道,“食堂只剩这些了。”
撒谎。
职工食堂这个点早没早餐了,而且谁家食堂的三明治包装袋上写要印罗森两个字……
但陆泊臻没戳破。
他接过袋子,指尖不小心碰到贺年的手背。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又同时若无其事地分开。
“谢谢。”
陆泊臻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闷闷的,但总算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淡感了。
贺年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给他留出空间。
陆泊臻拆开三明治咬了一口,机械地咀嚼,味觉几乎失灵。
豆浆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温温热热的,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看着眼前人不想理自己,贺年也识趣的回去查房了。
但是临走前,还是留下一句话:“你……来不及吃早餐和我说。”
陆泊臻觉得这句话很诡异。
他们之间的一切联系方式都断了,怎么,是用内线call心外,点名让他贺大主任给自己送早餐?
贺年思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可理喻。